当我跟着绿萝穿过走廊的时候，她忽然放慢了脚步。
“宋会，有件事我得跟你说一下。”
她的语气突然沉下来，和刚才开玩笑的样子完全不同了。
“听擅长占卜的魔法少女说，新的魔王已经诞生了。而且”
她顿了顿，侧头看了我一眼。
“比以前那个还要强大。”
我停下脚步。
走廊里只有我们两个人的脚步声回荡。
“其实就算你今天不主动提出要来当教官，我们也打算联系你了。”
绿萝把双手插进制服口袋里，声音压得很低。
“前线真的这么紧张？”
我问。
“当然紧张。”
绿萝苦笑了一下。
“这五年期间，虽然新出现了几个SS级的魔法少女，可是像你这样 SSS 级的，一个都没有。目前也就是对方魔王还没亲自出手，我们这边的高级战力才勉强顶得住。一旦对方魔王出手，我们根本无法想象战况会变成什么样子”
我沉默着，没有回话。
五年前那个魔王有多强，没有人比我更清楚。如果新的魔王比那家伙还强的话。
“行了，先不说这些。”
绿萝用力拍了拍手，像是要把沉重的气氛拍散一样。
“我先带你去训练场看看。现在的训练场，和以前可是完全不同了。”
她重新换上轻快的语调，边走边说。
“以前咱们高级魔法少女对练的时候，都得小心翼翼控制力道，生怕把训练场打坏了。你还记得吧？那次我和你对练，一不小心把三号训练场轰出一个大洞，被总务部的人追着骂了半个月。”
“明明是你自己轰的，别带上我。”
“小气。”
绿萝哈哈大笑，领着我走到一扇看起来平平无奇的门前。
门很小。
就是普通教室门的大小，灰色的金属材质，上面挂着一个写着“训练场”三个字的牌子。
“就是这里吗？”
我看了绿萝一眼。
“你推开门试试。”
她做了个请的手势，嘴角挂着得意的笑。
我伸手推开门，迈步走了进去。
然后我愣住了。
门后的空间大得离谱。
天花板高到几乎看不到顶，地面铺着白色的特殊材质的地板，远处有山丘，有树林，甚至还有一条小河。天空是模拟出来的湛蓝，云朵在缓缓移动。
整个空间目测比一个体育场还要大上好几倍。
好几个魔法少女正在远处对练，魔法光弹在空中对撞爆炸，冲击波肉眼可见地扩散开来。她们完全没有收力，每一招都实实在在，但周围的空间纹丝不动。
“这是多亏了好几位擅长空间魔法的魔法少女合力创造了这个地方。”
绿萝走到我身边，语气里带着几分骄傲。
“在这里随便打，完全不用担心打坏东西。怎么样，羡慕吧？要是当年有这玩意儿，咱俩也不至于被总务部追着骂。”
我正要回话，余光忽然捕捉到了几个熟悉的身影。
训练场的另一侧，美雪正朝这边跑过来。
她身后跟着两个人。
一个是白发的女孩。个子很小，比美雪矮了将近一个头，头发是纯白色的，像雪一样，发型则是双马尾。眼睛是红色的，像两颗透明的宝石，但脸上几乎没有任何表情。
她跟在美雪身后，脚步轻轻的，几乎没有声音。
另一个是粉发的女孩。头发是那种淡淡的粉色，披散在肩膀上，看起来就没怎么打理过的样子。她走路的姿态懒洋洋的，整个人周遭都弥漫着一种“好麻烦啊”的气场，眼皮耷拉着，像是随时都可能站着睡着。
“师父！”
美雪跑到我面前，气都没喘匀就开始说话。
“我把她们带来了！这是零花，这是悠莉，都是和我一样的C级魔法少女，她们是我最好的朋友！”
她指着白毛萝莉。
“零花。”
然后指着粉毛。
“悠莉。”
被叫到名字的两个人，一个面无表情地看着我，一个打了个哈欠。
悠莉的目光懒洋洋地扫过我全身上下，然后歪了歪头。
“哈啊……”
她又打了个哈欠，声音黏糊糊的。
“这不是个男人吗？怎么可能是那个传说中的SSS级辉光大人啊。美雪你是不是被骗了。”
她揉着眼睛，转身就要走。
“没事的话我要回去睡觉了。今天打魔兽加上训练，累死我了。”
零花没有说话。
她只是用那双红色的眼睛盯着我看了三秒钟，然后面无表情地转身，正准备跟着悠莉一起离开。
虽然一个字都没说，但那态度已经很明显了。
也不相信。
“等等等等！”
美雪一把抓住两人的手腕，使劲往回拽。
“你们要相信我啊！他真的就是五年前的辉光大人啊！”
悠莉被她拽得踉跄了一下，懒洋洋地转过头。
“可是看起来就是个普通男生嘛，虽然脸长得有点好看就是了。”
零花依然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表示赞同悠莉的看法。
美雪急得脸都红了，转过头来，用求助的目光看向绿萝。
“绿萝前辈！您帮她们解释一下吧！”
一直站在旁边看笑话的绿萝，终于憋不住了。
她噗地笑出声来，然后拍了拍我的肩膀。
“辉光，五年的时间变化大吧？”
她语气里全是幸灾乐祸。
“以前在协会里，谁不认识你这个样子？虽然你这五年也长大了不少，变化了很多，可他们居然完全都不相信啊。”
这话一出来，悠莉和零花同时停下了脚步。
“真的是本人吗？”
悠莉转过头来，那双懒洋洋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点光。
零花也转过身，红瞳微微睁大了一点，依然没有说话，但目光牢牢地锁在了我身上。
“绿萝前辈都这么说了，也就是说。”
悠莉的困意一下子消失了大半。
然后两个人同时朝我鞠了一躬。
“对不起！”
悠莉的声音比刚才高了八度。
“我们以前只在电视上看过您的身姿，完全不知道您解除变身后的样子！”
零花也跟着鞠躬，嘴唇翕动了几下，发出一个很轻很轻的声音。
“对不起。”
那声音小到几乎要被训练场远处的爆炸声盖过去。
如果不是我听力还行，根本听不到。
“求求您原谅我们！”
两个人齐声说道。
“没事，不用在意。”
我摆了摆手。
说实话，被当成冒牌货这种事，我已经设想过了。毕竟都离开魔法少女协会这么久了，谁第一次看到都会是这个反应。
悠莉抬起头，那双之前还懒洋洋的眼睛里，现在满是认真的光。
“辉光大人，能给我们展示一下您变身后的身姿吗？”
她的语气和刚才完全是两个人。困意不见了，懒散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毫不掩饰的期待。
“我们都很崇拜您。请在这个训练场里露一手吧。”
零花也点了点头，红瞳里有什么东西在微微发亮。虽然脸上依然没什么表情，但她的双手已经不自觉地握成了小拳头。
我挠了挠头。
“因为某些原因，今天我已经变身不了了。等下次有机会吧。”
两个女孩的表情同时暗了一下。
悠莉的肩膀垮了下来，零花的拳头也松开了，红瞳里的光也收了回去，眼睛里的光也暗了几分。
那种期待突然落空的表情，看得人心里有点不落忍。
“本来还期待能久违地看到辉光出手的。”
绿萝在旁边补了一刀。
我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除非特殊情况，我才不变身呢。
两个小时的冷却期太难熬了，走路都会喘，肚子动不动就叫，连瓶盖都拧不开，简直弱小的不行。
而且今天已经变身过一次了，总不能为了给新人表演，就用掉那宝贵的十次强制变身机会吧。
打死也不干。
“师父！”
美雪突然凑到我面前，双手合十，眼睛里全是期待。
“我想好了。我们三个人，都想在您的教导下学习战斗的方法。”
三个人。
我扫了一眼美雪身后的两个女孩。
零花虽然不爱说话，但站姿很稳，身体的平衡感很好，基础应该打得不错。
悠莉看起来懒洋洋的，但从她刚才一瞬间切换的态度来看，认真起来的话应该很有爆发力。
看起来都是好苗子。
而且总共也就三个人，教起来应该不会太费劲吧。
“行吧。”
我转向绿萝。
“那我就当她们三个的教官了。”
绿萝二话不说，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类似终端的装置，手指在上面飞快地操作起来。屏幕上跳动着文字和图标，她把我的信息和三个学员的信息一一登录进去。
“搞定。”
她把终端收起来，对我咧嘴一笑。
“那从今天开始，你就负责带她们三个了。现在教官也缺得要命，你来得真是太及时了。不过还有一件事”
她竖起一根手指。
“除了她们三个之外，你偶尔有空的话，还得去教教其他的新人魔法少女，当然并不是这种正式登录的教官。”
我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
不是一对三，而是偶尔开个大讲堂，把新人们集中起来统一授课。
这倒也不算麻烦。
“可以。”
我没拒绝。
绿萝手上动作不停，已经把最后几条信息录入完毕。
她抬起头看着我，表情难得认真了几分。
“你现在已经正式成为她们三个的教官了。”
她顿了顿，眼神里闪过一丝我熟悉的信任。
“要好好教导她们哦，辉光。”
我看了看面前三个女孩。
美雪正努力克制着自己想要蹦起来的冲动，脸上的笑意完全藏不住。
零花安静地站在原地，红瞳里映着训练场的灯光，嘴唇微微动了动，似乎是说了什么，但我没听清。
悠莉虽然还是一副提不起精神的样子，但她看我的眼神，已经和刚进门时那种怀疑完全不同了。
“那当然。”
我回答得很简短。
三个女孩站在我面前，背后是巨大的训练场，远处魔法光弹爆炸的光芒在他们的身影上投下暖色的剪影，而眼里充满了对未来的期待。
说起来，我刚当上魔法少女的时候，大概也是这个样子的吧。
不过这种话，我是绝对不会说出口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