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我睡醒，正准备睁开眼睛的时候，我突然感觉到了一股陌生的气息。
很近。
非常近。
近到我能感受到对方均匀的呼吸，一下一下地拂过我的脸颊。
我的眼睛猛地睁开，体内的魔力瞬间提到了临界点，随时可以准备变身。
可当我转过头。
看到的却是美雪的睡脸。
她躺在我的床旁边，整个人蜷缩在地板上，身上盖着她自己变出来的魔法少女披风。棕色的头发乱糟糟地散在脸颊上，长长的睫毛随着呼吸轻轻起伏，嘴唇微微张开，发出细小的呼呼声。
睡得跟只小猫一样。
我花了好几秒钟才确认这不是幻觉。
“喂，美雪。”
我伸手推了推她的肩膀。
“嗯……唔……”
她发出一串含混不清的鼻音，眼皮动了动，然后慢慢睁开。那双深棕色的眼睛里还蒙着一层薄薄的水雾，明显是还没睡醒。
“师……父？”
她的声音黏糊糊的，带着刚醒来的沙哑。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我从床上坐起来，看了眼手机。
早上六点三十分。
“我不是说好了八点在训练场门口集合的吗？现在才六点半，而且这里是我家！”
美雪揉了揉眼睛，终于清醒了一点。她坐起来，披风从肩膀上滑落，头发翘起了好几根呆毛。
“因为……”
她的脸颊微微泛红，双手攥着披风的边角。
“昨天晚上想到今天可以和师父一起出任务，就激动得睡不着觉。”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
“然后天还没亮就到了师父家这边。本来只是想在外面等师父起床的，但是……”
“但是？”
“但是我又忍不住想看看师父的睡脸。”
她把脸埋进了披风里，只露出一双眼睛。
“于是就从窗户飞进来了。然后盯着师父的睡脸看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也感觉有点困了，然后就这样睡着了。”
她说到最后几个字的时候，声音已经小得几乎听不清了。
我沉默了几秒。
首先，从我家窗户飞进来这件事本身就已经很离谱了。而更关键的是，我居然从头到尾都没有察觉到。一个C级魔法少女飞进我的房间，盯着我的睡脸看了不知道多久，然后在我旁边睡着了，而我全程没有醒来。
换作五年前，有人靠近我的身边我肯定会马上醒来，看来这5年，我的身手退化的比我想象的还要厉害的多。
我伸手，用指节轻轻敲了一下她的额头。
“你这是私闯民宅。”
“嘿嘿。”
美雪捂着额头，缩了缩脖子，但没有一点反省的样子。
“对不起嘛师父。”
她仰起脸冲我笑了一下，笑容里带着一点点愧疚。
我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然后无奈的叹了口气。
算了，跟这女孩较真也没用。
“下不为例。”
“嗯！”
她立刻点头，点得太过用力，头发上的呆毛跟着晃了好几晃。
“那，作为打扰师父睡觉的赔罪。”
美雪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裙子，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我。
“就让我来给师父做早饭吧！”
我本来想拒绝。然后想到了昨天那顿饭的味道。
炸鸡块外酥里嫩，蔬菜炒肉鲜香入味，连米饭都煮得恰到好处。
“行吧，毕竟她做饭真的很美味。”
美雪的表情顿时亮了起来，转身就往厨房跑。
她先去拉开冰箱门，检查了一下里面剩余的食材。她的目光扫过那几个空空如也的保鲜盒，愣了一下，然后嘴角浮起一个浅浅的微笑。
那个笑容很轻很淡，转瞬即逝。
她大概是在高兴自己做的菜被吃光了吧。
美雪系上围裙，从冰箱里拿出鸡蛋、培根和香肠，动作熟练得像是回了自己家一样。灶台的火焰被她调得刚好，平底锅里开始滋啦作响，油花和香气一起弥漫开来。
我走进卫生间开始洗漱。
凉水泼在脸上，把最后一点困意也冲走了。镜子里映出的是一个普通男生，黑发被水打湿了贴在额头上，五官线条分明但带着点中性的柔和。
洗漱完毕，回房间换了身干净衣服。
等我再走出客厅的时候，餐桌上已经摆好了早餐。
煎蛋的蛋白边缘微微焦黄，中间的蛋黄还带着流动的光泽。培根煎得边缘卷起，油光恰到好处。香肠被划了漂亮的花刀，煎到微微绽开。旁边摆着两片烤面包，还有一杯冒着热气的牛奶。
唯一的问题就是这份早餐是一人份的，见状我向美雪询问道。
“你怎么不做你自己的？”
我拉开椅子坐下。
“我已经吃过了！”
美雪站在餐桌对面，双手背在身后。
然后她侧过头，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小声嘟囔了一句。
“其实是最近感觉有点胖了。在师父面前，我要保持最佳身材才行。”
她说什么我没听清，我只看到她嘴唇动了动。
“你在嘀咕什么？”
“没有没有！什么都没有！”
美雪用力摆手，笑容重新回到脸上。
我没再追问，拿起筷子开始吃。
煎蛋咬下去，蛋液微微流出，和煎得微焦的蛋白混在一起，口感层次分明。培根的盐味刚好，香肠也煎得恰到好处。
明明是很简单的早餐，但味道就是和便利店的不一样。
我吃饭的时候，美雪就站在对面，双手托腮，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我。
她的目光太专注了，专注到让我有点不太自在。
“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我停下筷子。
“诶？没有没有！”
美雪像是被抓住尾巴的小偷一样，慌忙挺直身体，两只手在身前乱晃。
“我只是，只是想看着师父而已！”
她的脸微微红了。
我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继续吃饭。
很快，盘子就空了。我端起牛奶一饮而尽，把杯子放回桌上。
这时美雪突然身上亮起了粉色的光芒。
魔力波动之后，她穿上了那身粉色魔法少女装，双手握拳站在我面前。
“你变身干什么？”
我看着她，不解地问。
“因为要把师父带到魔法少女协会去呀！”
她理所当然地回答，粉色的裙摆在她身后轻轻晃动。
“赶紧解除变身。”
“诶？”
“我昨天晚上就预约好了一辆出租车，今天早上会来接我。不需要你抱着我飞过去。”
美雪的表情肉眼可见地暗了下去。
粉色的光芒重新亮起，魔法少女装消失了，她又变回了那身水手服的模样。
脸上的遗憾完全不加掩饰。
“行了，跟我一起出发吧。”
我走到玄关，把鞋穿上。
美雪站在原地，腮帮子鼓着，还沉浸在自己不能抱师父的失落里。
“赶紧的，再不来就丢下你了。”
“啊等等我！”
她像是被这句话按了开关一样，猛地甩掉脸上的遗憾，快步追上我。
出租车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我拉开车门坐进去，美雪跟着钻进后座。
“去魔法少女协会总部。”
出租车驶入清晨的街道。阳光透过行道树的枝叶，在车窗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美雪坐在我旁边，棕色头发上的呆毛跟着车子的颠簸一晃一晃的。
她忽然偏过头看了我一眼。
“师父。”
“干嘛。”
“今天我们一起出任务呢。”
她的声音里有藏不住的雀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