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进男汤里，我发现整个男汤里只有我一个人。
我把浴巾挂在架子上，先冲洗了一遍身体，然后踩着石阶慢慢走进温泉池。热水漫过我的身体。我长长地吐了一口气，感觉我浑身的肌肉都在热水中松弛下来了。
这温泉和五年前几乎一模一样，还是一样的感觉，硫磺味不重，水质偏软，泡进去之后皮肤感觉特别舒服。看起来这个小镇除了把产业变成我的周边生产地之外，温泉产业倒还是老老实实地保留着。
我靠在温泉池边光滑的石壁上，把两条胳膊搭在温泉池沿外面，仰头看着头顶的木制天花板。水蒸气在缓缓的上升，在灯光下展现出一道道柔软的白色烟带。
正当我泡着温泉准备好好休息一会儿呢。
隔壁传来了动静。
“哇啊，这个温泉也太大了吧！”
美雪的声音穿透木墙传过来，清晰得像是站在我旁边说话一样。
“我们几个用这么大的池子也太奢侈了吧，诶悠莉你别泼我！”
“这么大的池子，不来玩不就浪费了嘛。”
悠莉的声音懒洋洋的，紧接着又是一阵水花声和美雪的尖叫。然后零花很小声地说了句什么，听不太清，但换来了一阵嘻嘻哈哈的笑声。莉莉在那边感叹道“这个水质保养得真不错，不愧是我的选择”。
我闭上眼睛，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四个人在隔壁闹成一团，水花声和笑声搅在一起。算了，现在先别管她们了。还记得五年前来到这个温泉的时候，那时是在大战之后，满脑子都是魔力消耗的情况和战术复盘，那时只管着赶紧恢复，哪有心情来好好享受啊。这次虽然名义上是出任务，但至少现在这一小会儿，我可以什么都不用想，尽情的享受温泉的舒适。
在热水的包裹下，我感觉我马上就要睡着了。我把头靠在石壁上，我感觉我的眼皮越来越沉。
“对了美雪，我一直想问一个问题。”
美雪的声音从隔壁传来，中间虽然隔了层木墙，但是声音还是很清楚。
“你们为什么会选一个男人当教官呀？就算理论知识够丰富，但是自己打不了魔兽的话，那不是没什么用吗？”
我的困意瞬间消失了。身体在热水中僵了一下。我下意识地往木墙那边看了一眼。这墙的隔音比我想象的也差太多了吧。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她们接下来要说些什么。
“不对不对，师父其实真的很厉害的！”
美雪的声音响了起来。
我的心瞬间冷静了点，还好美雪没把我是魔法少女辉光的事给说出去。
“虽然师父不上战场，但是在训练场里能一眼看出我们的弱点，然后针对性地指导。我们三个这几天进步超大的！”
“对对对。”
悠莉难得地附和得很快。
“师父的指导方式很有针对性。我们每个人的问题他都能看出来。悠莉的速度够快但攻击力度不够，零花的攻击力够强但是太慢，美雪的？诶，美雪你是什么来着？”
“临场应变啦！你居然忘了？！”
“哦对对对，临场应变。”
隔壁传来美雪气鼓鼓地拍水声。我靠在池壁上，感觉脸颊有点发烫。大概是温泉泡太久了。
“不过师父有时候也太严厉了。”
美雪的声音又响起来，这次带上了几分撒娇式的抱怨。
“就这三天的特训，我感觉比我以前所有的训练加起来都要累。每天回去腿都在发抖。”
“就是就是。”
悠莉的声音里带着同病相怜的味道。
“我这三天每次训练完一回到宿舍，倒在床上就睡着了。连做梦都在打那个召唤兽。而且今天我们刚到这里，师父就想着让我们马上去做任务。都不体谅一下女孩子的心情。我们可是坐了那么久的火车诶。”
“嗯嗯。”
零花的附和声比平时大了几分，显然也是感同身受。
听完他们这段对话，我在心里想着，等回去之后，要不要把她们的训练给加个倍呢？
之后隔壁沉默了一小会儿，然后美雪的声音又响起来了，这次语气变得柔软了很多。
“但是啊，就算这样，师父还是我们的好师父。虽然又严厉又不懂女孩子的心情，嘴上还不饶人。”
“嗯。”
悠莉的声音也变得认真。
“但是却是我们最好的师父。”
“最好的。”
零花轻声重复。
我把脸往水面下沉了一截。温泉的热气蒸着我的耳朵尖，水面上咕噜咕噜冒了几个泡。算了，回去之后训练量不加了。
然后隔壁突然安静了下来。过了大概三秒，美雪的声音压得很低很低。
“话说，师父现在就在隔壁泡温泉吧？”
“对诶。我们刚才说的话，不会被师父听到吧？”
悠莉的声音也压低了几分。
“应该不会吧。”
莉莉接过话头，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太确定。
“我记得三年前我来这里泡过一次，那个时候的隔音还是挺好的。但是后来听说旅店装修过一次，隔音变成什么样我就不太清楚了。”
“那就好那就好。要是刚才那些话被师父听到的话，我都不知道接下来要怎么面对师父了。”
美雪松了一口气。隔壁又恢复了嬉水的声音，但明显比之前克制了不少。
我整个人沉进水里，只留鼻孔以上露出水面。水面平稳如镜，连最小的涟漪都被我控制得死死的。绝对不能让她们知道我听见了她们的对话。
等到隔壁四个人的声音彻底消失，脚步声和水声都远去之后，我才长长地吐了一口气，把憋着的一串气泡吐进水里。泡太久了。我从池子里站起来，一阵晕乎乎的感觉涌上头顶。我扶着墙壁慢慢走出浴池，擦干身体换上浴衣，脚步都有点发飘。走出男汤门口的时候，走廊里的冷风迎面吹来，这才稍微清醒了一点。
推开房间门，四个人已经换好了睡衣。美雪穿着粉色睡衣盘腿坐在被褥上，悠莉趴在枕头上，零花侧躺着，莉莉正在把修女服挂进衣柜里。
“师父，你怎么泡了这么久呀？”
美雪抬起头看我。
“因为太舒服了，就多泡了一会儿。”
悠莉翻了个身，从枕头上抬起脸，粉色的眼睛透过半湿的刘海看着我。
“师父，你应该没听到我们在温泉里说的话吧？”
“你们说了什么呀？”
我迅速摇头，摇完之后又觉得摇得太快了，连忙补了一句。
“这里隔音这么好，我怎么可能听得到，你们聊了些什么啊？”
我脸上的表情应该还维持着平时的样子，但总感觉眼角在轻微地跳动。悠莉盯着我看了两秒，然后重新把脸埋进了枕头里。
“没什么，没什么，师父你没听见就算了，只是少女之间的谈话而已。”
我赶紧转移话题，然后询问莉莉我的房间在哪。莉莉走出房门，引着我走到隔壁的房间。拉开门，里面是和刚才那间一模一样的和式装潢，榻榻米上已经铺好了被褥。
“这次任务期间我负责当向导，所以我会和美雪她们三个一起睡在隔壁。只有宋会教官你是男生，所以就麻烦你单独睡这间吧。如果有什么需要随时叫我就行了。”
“知道了。你也早点休息。”
莉莉微微鞠躬，然后退出了房间。纸门合上之后，我听到她穿着拖鞋的脚步声绕回了隔壁。紧接着隔壁传来美雪压低了但还是很雀跃的说话声，然后又是悠莉慢悠悠的调侃，然后是莉莉的笑声，以及零花偶尔插进来的一句轻轻的话语。
我把被褥展开，关了灯。泡完温泉之后全身软绵绵的，骨头都没力气了。脑袋刚碰到枕头，困意就从四面八方围了上来。隔壁的声音还在继续，几个女孩子不知道在聊些什么，时不时传来压抑的笑声。我把被子拉上来盖住身子，然后闭上了眼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