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回到了自己的啤酒馆,这是我的据点。我在等,等待中午的到来。
这时有几个伙计喝高了,在那里大声嚷嚷着什么:
“皇帝是什么?”
“是杂碎!”
“是垃圾!”
“是牲口!”
说完,他们大声欢笑起来,开始往自己的肚子里猛灌啤酒。
广播里放着一个消息,说什么十年之期已到,按照约定,帝国会在今年放还秋津国的王储苍井千织小姐,而这个孩子只有15岁。我不知道皇帝的这手棋是什么意思,他指望一个15岁的孩子做什么?这真是一件残忍的事情,但相比起我所失去的那些,就显得微不足道了。
随后,收音机里传来了一段独特的电音,其实这是皇帝的声音:
“即使是再怎样的畏威而不怀德,朕也要以德服人。若不能以疆域之扩张,捣其巢穴,毁其种族,则不必痛下杀手,以绝人情。”
我听了他这话,一脸的不明就里,您对以德服人的理解是有什么问题吗。
这将这则消息听得差不多结束了的时候,我调了调收音机,调到了音乐频道,结果差点没把茶水喷出来。
居然是那首“传奇”的《皇恩雨露深》他没改旋律,改了歌词,这是《奋斗者进行曲》的旋律,而这首进行曲就是当年东夏共和国的一首脍炙人口的属于每个公民的赞美诗,而现在的东夏帝国和当年的那个共和国之间,到底有几分相似呢?
我在这听了一会儿,心中默念它原本的歌词:
冲破长夜我们迎来曙光,
双手砸碎千年的旧锁缰。
赶走侵略烽火与那战场,
推翻压迫重建我的家邦。
汗与血浇灌出自由麦浪,
歌声传遍这胜利的雄壮。
人民如今站成巍峨山岗,
东方升起那金色太阳。
那现在的歌词呢:
皇恩浩荡他照耀着四方,
天生贵胄龙脉永远绵长。
镇压叛逆肃清所谓边疆,
赏赐臣民福禄和那安康。
脂与膏养出他圣体辉煌,
颂歌重复那万世之名扬。
天命正统在此谁敢反抗,
天佑王朝祂永享荣光。
我犹豫了一秒钟左右,想把这收音机关掉。
算了,还是听听有没有什么其他的消息吧
“谨遵皇命,命令内阁大臣草拟新的继承法,以废除旧的萨利克继承法。”
终于听到点正常的东西了。现在的皇帝是没有子嗣的,帝国的继承人成了一个重大的问题。虽然他的名义上有一位养女,就是刚刚被放回的那个质子,但没有一个人会愿意让一个外来者统治这个国家。如果要成为与秋津国的共主邦联的话,那估计也没几个人会信服。反正我不服,我的亲人死在了同他们的战争里,脑死亡也算死。
所以,变法势在必行。可是在我看来,无论是谁坐上的那个皇座,都是违背了共和的意愿的。现在的年轻人里,有一位皇帝的远房亲戚,是一位科学家,据说他才识过人,擅长社交。变法之后,他应该是最大的受益者。此外,他还有一位名声在外的老师,就是现在的国师康斯坦丁,只不过这位国师在十几年前隐退了,好像没有教给他太多的东西。但是不可否认的是,在这位国师手下待上哪怕一天,都能受益匪浅,可惜我没那个福分。
康斯坦丁是个全才,没错,字面意义上的全才,博学多通,精通哲学、政治、武器学、生物学、原子能研究,这样的人肯定是跟我不会有半毛钱关系的。
好了,不等了。中午快到了,这几个人怎么还是什么消息都没有呢。
“伙计,把茜姐给我叫来。”
不一会儿,一个洋娃娃模样的女子便出现在了我面前,她据说是个生物兵器。
“七爷,你找我有事。”
“早上去的那几个回来了吗。”
她双手合十,微微低头,闭上双眼。我能感受到周围的温度在急剧地升高。
“怎么样?”
“那几个人的生命体征已经感应不到了。”
“那我们派去远远地跟着的那几个伙计呢?”
“也死了。”
不应该呀,他们都带了通讯器,遇到危险处理不好的话,第一时间就会通知回来这个时候,门外进来一个着急的健硕之人,这位便是老江。
“七爷,我在外边捡到了个东西。”
他满面慌张,手上提着一个什么东西。等到我看清楚了那是什么东西之后,我也慌了起来,茜姐更是吓了一跳,她最怕这玩意儿了。那是一只手臂长的死老鼠,黑色,看上去极为健硕。虽然死了,但是隐隐有跃起扑人之状。让一个娇小的女生躲在自己身后是什么感觉呢?我暂时没法注意这个,因为我现在真的慌得很,这玩意儿,这不是黑爷的老鼠吗?
“这是四哥的死老鼠啊。”
“恐怕黑爷想给你看的不只是这个。”
老江让开了道。
我身后传来一声尖叫声,抬眼一看,那是一只猎狗大小的黑色老鼠,睁着猩红的双眼。它爬到我面前,直了直身体,居然有我一半高。
“黑伯爵?”我不由得念出声来。
黑爷,也就是我的四哥,是个怪人。
他养老鼠讲的个头有大有小,小的能钻进细微的水管里刺探情报,大的呢,就如同眼前的这尊黑伯爵一样,能够跳出三层楼的高度,是绝对的战士和号令鼠群的鼠王。他平时总是靠老鼠叼着芯片和书信来和我们通讯。如今见到了他的得力干将,这意思按照我们事先约定好的就很明确了,他会亲自见我一面。
我紧张了,这无疑是个警告,我们可能摊上事儿了。
在这一片,敢杀黑爷老鼠的人,只有帝国。
我回头对着众人说道:
“你们去寻找那几个兄弟,把他们的尸首带回来。”
对着眼前的黑伯爵,我做出了一个请的手势,它躬下身子,示意我跟着它,随后消失在了午间的街巷里。
过了半响,我已出现在城头。我跟着老鼠,它很聪明,知道我要干什么,只需稍微提示一下,它便自动的绕过了帝国的哨卡。
而在城头的,是一只狗熊大小的,四肢极为粗壮的黑色大老鼠,也是猩红的双眼那大块头直着身子,大概有三米半,就像一座小煤山。地上全是密密麻麻的小黑点,我知道,那是一只只肥硕的老鼠,正午的阳光照耀在城头,几十米高的城墙上,我骑在老鼠背上,面对着那煤山。
“出来吧,我们没有时间了,四哥!”
像是煤山崩落一样,那黑色的巨大老鼠扑通一下趴在地上,城头都为之一震。这东西起码得有好几百斤重吧。而趴在老鼠背上的,则是一个黑袍人,自由港情报第一人,黑老四。
“老七,如果早知道这件事情,我一定会让你立刻逃出城去,但是现在也不晚,你一定得带着你的人尽快地离开这里。”
“最近是有些不对,但是……”
“没有但是,麻溜点儿的,赶紧走吧。”
四哥带着斗篷,胡须像老鼠的毛,死老鼠是他的警告方式,见到这个东西就意味着事情已经到了无可挽回的地步。
我开始意识到事情很严重,只不过他不能告诉我这是为什么。
我深吸一口气:
“有多严重。”
四哥始终闭着眼睛,皱着眉头,他不正眼瞧我,但却始终把注意力全部放在我的身上。
“这是你所不能承担的。”
“我需要时间。”
“天黑之前。”
“来不及啊。”
“那就舍去一部分。”
“如果可以的话,我想带上我的全部人手,把他们丢在这里,会出事的。”
“最好的情况是,只有你一个人离开了这里,悄悄的。而其他人已经无关紧要了。”
我一愣。
“我不会放弃我的兄弟们,正如你不会放弃你的这些小家伙们一样。”
“你可以试试你能带走多少吧。”
“一个都不会落下。”
“别把自己活成你二哥那样,他现在完蛋了,我们谁都保不住他。”
“二哥出事了?”
“他会出事的,也许是刚刚,也许是现在,也许是不久之后,反正我是已经联系不上他了,就今天早上的事情。”
“兄弟们就没有出手吗。”
“这是没有办法的事情,你大哥的父亲权势滔天,这回就是他拿的主意,要动你二哥,即使知道,又有什么意义呢。”
“那你有没有通知我二哥。”
“他知道的比你多呢。”
“那大哥呢?他就没有拦着自己的父亲吗。”
“你急了,这种话你平时是说不出来的。”
“没时间陪你闲聊了,我想我有事情要做了。”
我现在很着急,但是我需要让自己冷静下来。现在让我们从头开始梳理这个事情,就先从帝国开始说吧。
200年前,883年,东夏国人民推翻了封建的统治,建立了共和国。
99年前的新历984年,大西征开始了。前总统,也是共和国的最后一任总统冯德仁先生发表了著名的梧桐树演说,号召广大人民站起来,夺回在883年大起义中的所丢失的领土,软弱的外交手段所夺不来的,动动嘴皮子讨要不来的,数数钞票买不来的,这便只有靠铁与血去夺回来。演讲的激情与子弹上膛的来自栓动步枪的响声,至今仍然环绕在帝国军民的耳边。
只是,共和永远回不来了。
西征进行得非常顺利,我们成功夺回了大陆中部地区的广大领土。
但是,危险也从中体现出来。
领土的迅速扩张引起了古老强者的不满,那是位于大陆另一端的一个古老而强大的帝国。它率先完成了工业化的进程,变得异常强大,并研究出了一种广为人知的大规模杀伤性武器——原子弹。
后面的事情我们都知道了,当包裹伦琴晶体的原子弹制成的脏弹落在东方的大小城镇时,水源被污染,土地被废弃,生物开始了变异。由于严重缺少食物和水源,大量的人开始死亡,竟至于十不存一。但即便如此,东夏当时仍旧保有了数千万的人口。
事情还有转机。
无后方作战、大规模人海突击、核弹闪击战,各种新的战术思想被引入战场,战争的规则被改写了,军队变成了一种可以消耗的东西,或者说,没有牺牲的战场没有意义。
当时,东夏的两大政治巨头冯德仁和李时健发动了西北合流。
两人开启了广泛的协作。两大权力的统一让凝聚力提高到了一种可怕的程度,也让东夏这台战争机器快速地运转了起来。
随着冯戴着钢盔,发动了第二次梧桐树演说,反击开始了。在新兴研制的核弹的掩护之下,数以百万计的海量的军队涌入了战场,战线潮水般地向西推去。西京方面孤注一掷的行为震惊了天鹰堡的诸位议员和他们的皇帝。双方在几次大的战略决战之后,胜负已定,老牌强国天鹰帝国被打回了谈判桌。它被迫承认了东夏是中部大陆的新的主人啊。双方的疆界划分也与中部国家同天鹰帝国原先的划分高度一致。
我们赢得了战争,却输掉了自己赖以生存的东西。那便是自由。
战后,在局势上严重失利的冯德仁做出了一个特殊的决定,他认为,已经千疮百孔的国家需要一个强而有力的统治者,这个人无疑就是李时健。
于是,皇帝诞生了。开国皇帝李时健于993年在西京登基。
战争历时10年,改变了太多。
叛乱,疾病,战争,这些时刻影响着帝国的方方面面。心中不满于帝国统治的人大有人在。帝国的统治其实是不太严酷的,至少相比于其他几个国家是这样,也没有奴隶,但是总是让人觉得心里不舒服。好像一个早就该死的人,篡夺了谁的位置呢。所以,一场大规模的叛乱,就在帝国统治的第61个年头爆发了,有关这场叛乱,人们知之甚少,只知道老皇帝死在了这场叛乱之中,据传言,叛军的首领是皇帝最相信的人。而令人不可思议的是,他叛乱的理由好像只是讨厌那顶冠冕而已。虽然叛徒最后瓦解了,但是给帝国造成了严重的创伤,叛徒的剩余势力盘踞在南疆的南部,时刻威胁着帝国的安全。
但是,帝国的故事没有就此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