桐吾回到二之宫家的时候,正厅里只有沙耶香和和人。两人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各放着一杯凉了的水,看到他进来,同时抬起头。沙耶香朝他招了招手,和人把椅子往外拖了半寸,给他腾出位置。
“怎么了?”桐吾在两人对面坐下来,把外套搭在椅背上。
沙耶香把梦里的事复述了一遍,然后还有和人的感觉。
桐吾听完,没有立刻回答。他把沙耶香复述的梦境在脑子里过了一遍——龙说“她体内的力量不是龙血,是遗物”,然后是那句“她现在的症状只是开始”。前者和他昨晚在典籍馆查到的档案完全吻合。后者让他想起月音记录簿上那些间隔越来越短的数字。至于和人的判断——那股力量在实战中表现出的质感不同于碎片污染过的魔兽——这不在他已有的任何一份资料里,但正因如此,才值得重视。
“和人,谢谢你。”
和人正端着茶杯喝水,听到这句话差点呛到。“你……突然间那么肉麻干什么。我说的又不是什么有用的情报,就是个感觉。”
桐吾朝他笑了笑。这至少证明,外力寄宿的终点不一定是被同化,月音花了六年打磨出来的“她的力量”,可能有更好的结局。这个想法让他的思路忽然开阔了一瞬,像是翻到一本旧书里夹了纸条的那一页,之前的许多困惑在这一刻都找到了对应的段落。
不过在这之前,更需要在意的是古龙说的后半句话。“她现在的症状只是开始。”龙不会无缘无故说这种话。遗物的力量正在从蛰伏状态中缓慢苏醒,每一次疼痛发作都是它在往里推一步。月音现在的意志还压得住,但如果症状的频率继续加快,如果强度继续上升,如果有一天发作的时间点不再是她能靠攥紧裙摆就能扛过去的程度——他必须在那之前找到干预的方法。
和人看到他的表情,把手臂从胸前放下来。“你想说什么就说。别在那一个人转。”
“那……”,桐吾把手臂撑在桌上,“笹原,能麻烦你之后多和月音殿下聊聊吗?”
“我?”沙耶香愣了一下。她原本以为桐吾会说他那套让人听得云里雾里的分析。她已经在心里提前做好了“虽然听不懂但还是要认真听”的准备,结果他说的却是这个。
“之后她可能会常来。”桐吾说。他没有详细解释为什么月音会常来,但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和平时不太一样。
沙耶香看了他片刻,然后想起了那天和月音简短的交谈。那天她吃的饼干是剩下的,下次该让她尝尝新鲜的。
“不用你说我也会的。”沙耶香拍了拍胸脯,语气里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笃定,“不过既然你专门拜托我了,那我就更认真一点。”
和人靠在椅背上,视线在桐吾和沙耶香之间来回扫了一遍。他只是把杯子搁在桌上,站起来,顺手在桐吾肩膀上轻轻拍了一下。然后他朝沙耶香偏了偏头。
“走了。今天七羽那边不是还有事要我们帮忙吗?”
“啊——对。”沙耶香站起来,把椅子推回原位。她走到桐吾旁边时停了一步,说了一句“有什么事叫我们”,然后小跑着跟上和人。
正厅里重新安静下来。桌上的两杯水还留在原处,和人的杯子里剩了半杯,沙耶香的那杯几乎没动。他把那两杯凉水端起来,将用过的杯子拿去厨房。
穗香正在灶台边整理东西,听到脚步声,回头看了他一眼。她没有问月音的事,也没有问他昨晚去了哪里,只是接过他手里的杯子放进水槽,然后从灶台上端起一碗还冒着热气的粥,放在他手里。
“先把这个喝了。胃里空了一夜又一大早跑出去,再好的身体也经不起这样折腾。”
穗香没有站在旁边看他,只是背过身去继续摘菜。水槽里的水流声和菜叶被掰断的脆响混在一起,很轻,很规律,和每天早晨厨房里的声音没有任何区别。
穗香忽然开口,手里的动作没有停:“薄荷叶的名字,问了吗?”
桐吾的勺子顿了一下:“还没……”
穗香没有继续问。她把一片发黄的菜叶摘掉,扔进旁边的垃圾桶里,然后继续掰下一棵。把洗好的菜放在砧板上,拿起菜刀开始切段。刀刃落在砧板上的节奏很均匀,每一段的宽窄都差不多。桐吾把碗里最后一口粥喝完,穗香把砧板上切好的菜拨进盘子里,顺手接过他手里的空碗放进水槽,然后转过身看着他。
“下次她来之前,提前跟我说一声,家里好多备点菜。总不能只让她一直带东西来。”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