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里，艾莉西亚躺在床上。虽然早已醒来，却连一根手指都不想动。魔力透支的后遗症像是把她的骨头拆散了又重新拼回去，每一寸肌肉都在喊着着酸痛。银白色的长发散落在枕上，衬得那张小脸越发苍白，只有深红色的瞳孔还勉强撑开一条缝，懒懒地望着天花板。
床旁，绯莎端端正正地坐着，手里捧着一只白瓷碗，碗里的粥还冒着热气。银白色的狼耳微微垂着，尾巴安静地搭在床沿轻轻摆动。
“大小姐。”她舀起一勺粥，吹了吹，送到艾莉西亚嘴边，“下次请不要做出这样危险的举动。”
声音不大，握着勺子的手指却微微发紧。
艾莉西亚偏过头，看了她一眼。深红色的瞳孔里映着绯莎的脸，光在眼底闪了闪，像湖面被投入一颗石子，泛起细碎的笑纹。
“但还不是我赢了？女仆小姐根本没有什么实力嘛～”
她故意把“嘛”字拖得很长，尾音上扬，像一只偷到鱼的猫在舔爪子。明明浑身酸痛得连翻身都费劲，眼睛里却全是得意。
眼珠一转，她笑眯眯地看着绯莎，笑意从嘴角漫到眼角，整个人像一朵慢慢绽开的花。
“女仆小姐还记得咱们的赌注嘛～”
“……记得。”
绯莎的耳朵耷拉下来了 垂在发丝间，可怜兮兮的。
“装可怜是没用的～”
“哼哼哼～而且我可得好好想想了。”艾莉西亚故意拉长了声音，目光从绯莎的耳朵缓缓滑到尾巴，又从尾巴滑到手腕，像在打量一件心仪已久的商品，“该给我的小宠物——装饰一下呢？”
绯莎的尾巴瞬间炸开了一瞬，又迅速缩回去，紧紧夹在裙摆后面。
“小姐，等会再想吧。”绯莎将勺子又往前送了送，声音维持着平淡“张嘴。”
艾莉西亚乖乖张嘴，含住勺子，慢慢咽下去。温热的粥从喉咙滑入腹中，像一条暖流在身体里慢慢扩散。她盯着绯莎的侧脸——那张总是冷淡的脸上。
“女仆小姐别想转移话题哦～”她咽下粥，声音软绵绵的，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和刻意的慵懒，“愿赌服输，可不能赖账。”
晨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落在绯莎的狼耳上。耳尖的绒毛被照得几乎透明，透出一层淡粉色的光晕
“绯莎。”艾莉西亚放下勺子，双手撑着床沿，慢慢坐直了身子。动作很慢，浑身还在疼。
“嗯?”
“你说小动物是不是该配个铃铛呢？”
勺子顿了一下，瓷勺碰到碗沿，发出清脆的声响。
绯莎抬起头，深红色的瞳孔里映着艾莉西亚那张苍白却笑意盈盈的脸。她沉默了片刻，将勺子放回碗里，伸手把艾莉西亚额前的碎发拨到耳后。指尖触碰到皮肤的一瞬，微凉。
“大小姐，可以不选这个吗。”
“不行哦～”
艾莉西亚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深红色的瞳孔里满是得逞的狡黠。她从被子里伸出手，轻轻戳了戳绯莎的脸颊。
“愿赌服输。女仆小姐不会是想反悔吧？”
“……不会。”
绯莎垂下眼睛，睫毛轻轻颤了一下。她知道，自己已经无力回天了，悲
艾莉西亚强撑起酸疼的身体，从床上慢慢滑下来。赤着的脚踩在地毯上，每一步都走得颤巍巍的，一瘸一拐地走到柜子前，拉开抽屉，从里面取出几个小东西。
她转过身，走回床边，将掌心摊开。
三只小铃铛躺在她的手心里。拇指盖大小，表面打磨得光滑，在晨光下泛着温润的金色光泽。铃铛上面刻着细密的花纹，像星辰，每个上面还缠着淡蓝色的丝带。
“早就准备好了哦～”艾莉西亚笑眯眯地看着绯莎，眼睛里的光是暖的，但嘴角的弧度是坏的，“感觉很适合女仆小姐的大尾巴呢。”
绯莎脸上不动声色，但她的尾巴已经完全炸毛了——从根部到末梢，所有的毛发都竖了起来，蓬松得比平时大了一倍，像一把受惊的大刷子。炸毛的尾巴在身后微微颤抖，末梢不自觉地左右摆动，带着一种绝望。
艾莉西亚看着那条炸毛的尾巴，笑意更深了。
“女仆小姐在害怕？”
“没有。”
“那尾巴为什么反应那么大？”
“有点冷。”绯莎撇撇嘴
“房间里很暖和啊?”
“我觉得冷。”
“嘿嘿”艾莉西亚轻轻笑了一声，蹲下身，伸手去够绯莎的尾巴。绯莎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尾巴缩到身后，藏起来。
“别跑呀。”
“大小姐，可以换个地方吗？”
“不行。尾巴是首选。”
“为什么？”
“因为尾巴最不听话。不听话的地方，需要重点看管。”
绯莎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然找不到反驳的话。是自己答应了别人的赌注
千璃在脑海安慰着：【没事，尾巴带着铃铛也很可爱】
艾莉西亚又往前迈了一步，这次绯莎无路可退了，身后就是床沿
“来，把尾巴给我，让我看看！”
“不要！”
但在艾莉西亚的软磨硬泡下。
绯莎咬着嘴唇，僵硬地转过身去，将尾巴从身后慢慢伸出来。炸毛的尾巴在空气中微微颤抖，毛茸茸的，像一只受惊的小动物。
艾莉西亚小心捧起尾巴，嗯，毛茸茸的尾巴手感就是好。她的手指很轻，指尖贴着毛发，沿着尾巴的弧度慢慢滑动，寻找最合适的位置。
绯莎的尾巴在她掌心里猛地一缩，又被迫停住——艾莉西亚握住了根部，不让她逃。
“别动哦，不然我不小心把女仆小姐的尾巴拔掉怎么办～。”
“要忍一下～”
艾莉西亚将丝绳绕了两圈，打了一个活结。深蓝色的皮绳嵌在灰色的毛发间，像一道细细的溪流。铃铛垂下来，刚好搭在尾巴的侧面，不会影响活动，也不会被毛发完全遮住。晨光照在铃铛上，铜色的表面反射出一小片光斑，在墙上跳了一下。
“好了。”
她松开手，退后一步。
绯莎赶忙后退一步。
“叮铃——”
清脆的铃声在安静的房间里荡开，像山泉滴落在石面上，又像风铃被风撩动。尾音在空气中缓缓消散，留下细碎的余韵，像一圈圈涟漪。
“要不要甩甩尾巴呢?”艾莉西亚还是笑眯眯的
绯莎没有动。
“我自己来吧。”艾莉西亚随即猛地向前 伸手拨了一下铃铛。
“叮铃叮铃——”
“好听吧？”她的嘴角翘得老高，深红色的瞳孔里倒映着绯莎的绝望
绯莎没有回答。她的尾巴不自觉地在身后轻轻摆了一下，铃铛又响了。
“还有两个。”艾莉西亚低头看了看手心里剩下的铃铛，目光落在绯莎的手腕上。
“手腕就不用了。”
“你说不用就不用？咱才是赢家哇！”
“……”
如法炮制，女仆小姐的手腕和尾巴都被铃铛封印了，悲
绯莎僵硬地晃了晃手腕。
“叮铃——”
声音比尾巴铃铛更清脆，因为离耳朵更近。绯莎的耳朵猛地抖了一下。
“喜欢吗？”艾莉西亚歪着头看她，眼睛亮晶晶的。
绯莎沉默了两秒，将袖口放下来，遮住铃铛。但铃铛没有被完全遮住，铜色的边缘从袖口探出来，随着她手指的动作轻轻晃动。
“……大小姐高兴就好”
绯莎深吸一口气，将脸上那层薄红压了下去。耳朵抖了抖，铃铛轻响一声，像是在提醒她——该办正事了。
她抬起头，深红色的瞳孔恢复了一贯的清冷。
“小姐，您的法杖已经毁了。”她的声音平稳下来，像什么都没发生过，“吃完饭后请和我出去一趟。我找人为您配一根新的。”
艾莉西亚原本的法杖早在上次练习中碎成了渣——魔晶炸裂，杖身焦黑，连杖顶的宝石槽都变形了。如今只剩下一根光秃秃的棍子，靠在墙角，像一块烧焦的柴火。而艾尔文学院的预选赛就在眼前，没有趁手的武器，别说发挥实力，连站上赛场的资格都没有。
绯莎必须给她找一根顺手的。
“不要！”艾莉西亚一口回绝，声音拔高了好几度，“法杖这种东西，随便找个店家选一根不就好了嘛！不需要专门出去啊！”
她的目光开始游移，从天花板移到窗帘，从窗帘移到地板，就是不落在绯莎脸上。
绯莎看着那双躲闪的深红色瞳孔，心里忽然明白了什么。
算起来大小姐真的很久没出门了。
在绯莎到来之前，艾莉西亚几乎把自己锁在这间屋子里。漫画、零食、饮料瓶，就是她的全世界。外面的街道、人群、车马声，对她来说已经变得陌生。现在突然要走出公爵府，面对那些陌生的面孔、嘈杂的声音、可能投射过来的目光——
会有一点点的……刺激？
简单来说，就是太久没出门了，有点小小的社恐。
绯莎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极淡，但艾莉西亚捕捉到了。
“你笑什么！”
“没有笑。”
“……你当我是三岁小孩吗！”
绯莎没有接话，语气依旧平静，却带着不容拒绝的硬度：“大小姐，不去可不行呢。如果不使用好的法杖，无法发挥您的全部实力，可就入学不了艾尔文学院了。”
她说完，转身开始收拾。碗筷叠放整齐，托盘端到桌上，围裙重新系紧，动作利落得像在执行军令。
“哇——你干什么啊！”艾莉西亚急了，撑着床沿坐直身子，银白色的长发甩出一个慌乱的弧度，“我不要出去啊！你个臭女仆，不要不听我的话！”
她试图从床上跳下来，但魔力透支的后遗症还在——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绯莎眼疾手快，扶住她的胳膊，然后将她从床上半扶半抱地移到床边。
不知什么时候，房间角落多了一辆小轮椅。木质的框架，深蓝色的坐垫，轮子擦得锃亮。尺寸不大不小，刚刚好适合艾莉西亚的体型。
“你什么时候准备的？”艾莉西亚的瞳孔微缩。
“昨晚。在您睡着的时候。”绯莎平静地回答，将轮椅推到床边，停下来。
“我不坐！”
“大小姐……”
绯莎弯下腰，一只手穿过艾莉西亚的腋下，另一只手托住她的膝弯，将她从床上轻轻抱起来。艾莉西亚的身体很轻，轻到像抱着一团棉花。她挣扎了几下，但手臂酸软，拳头砸在绯莎肩上像在挠痒痒。
“放我下去！”
“好。”绯莎将她放进轮椅的坐垫里，调整好脚踏，动作迅速。
艾莉西亚低头看了看腰间的安全带，又抬头看了看绯莎，深红色的瞳孔里满是不甘。
“你这是绑架。”
“这是对您的照顾。”
“我不同意！”
“大小姐，您也不想我像上次那样把您扛起来吧？”绯莎的语气依旧是淡淡的，但嘴角的弧度出卖了她，“如果就这样被扛到帝都大街上，人人看到您憋屈的样子……可是会引起误会的哦。”
“误会……”
“还是说大小姐您是胆小到不敢见人了吗?”
“谁怕见人了！”
“那您为什么不肯出门？”
艾莉西亚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绯莎绕到她身后，双手扶住轮椅的推手。
“走吧，大小姐。只是去买一根法杖。买完就回来的。”
她攥紧扶手，咬着嘴唇，深红色的瞳孔瞪着前方的空气，不再说话。但也没有再挣扎。
绯莎慢慢推开门。
走廊里的晨光涌进来，照亮了轮椅的轮毂。铃铛在绯莎的尾巴上轻轻晃动，发出细碎的叮铃声。
远处，钟楼敲响了九点的钟声，沉闷而悠长。
艾莉西亚坐在轮椅上，银白色的长发在晨风中轻轻飘动。她低着头，看不清表情，但耳尖的红一直没有褪去。
绯莎推着轮椅，一步一步走向走廊尽头的阳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