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绯莎就把一堆材料在桌上整整齐齐地摞好,确认了每一份都盖上了章。她直起身,看了一眼坐在餐桌前的艾莉西亚,银白色的长发还没梳,睡袍的带子松松垮垮地系着,正用勺子戳面前那碗粥,戳了几下下也没吃一口。赛琳站在旁边里,有点手足无措,垂着灰蒙蒙的眼睛看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
“我出门了。”绯莎把材料收进挎包里,“去报名处,下午我就回来。”
艾莉西亚放下勺子:“报名处远不远啊?”
“在帝都东区,来回大约两个时辰吧。”
“那我也要去!”
“您不用去。”绯莎拉了拉挎包的带子,“报名只需要考生本人的印章和材料就行。您去了也没事做,只能在门口干等。”
“大……大小姐要报名艾尔文学院的入选赛吗,可是大小姐天天不是吃了睡睡了吃吗?”
“赛琳!你是不是分不清谁是主人了”艾莉西亚恶狠狠地盯着赛琳
“额……诶嘿?”
“大小姐只要法杖没问题就一定能入选的”
绯莎看了一眼赛琳,淡淡解释着,可赛琳还是理解不了人形魔法炮台的带给眼前主仆俩的自信。
“关于学院的名额的话……”
艾莉西亚歪了歪头:“名额?”
“对。”绯莎走到赛琳面前,把材料放在桌上,“赛琳,你过来一下。”
赛琳终于转回视线,茶杯在手里握得更紧了一点,犹豫了一下才走到桌边,在艾莉西亚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
“艾尔文学院的预选赛之后,如果通过,考生可以带一名仆从进入学院。不用考核,跟着就能入学。”绯莎的声音很平静“我想把这个名额留给你。”
赛琳的动作停住了,指尖还搭在杯沿,但没有拿起来,也没有放下去,整个人像一根被放在水里的树枝,既不上浮也不下沉,只是静静地停着,不发出任何声响。窗外的风吹了一下她垂在耳侧的碎发,她开口:“啊,那前辈你呢?你不是更好的人选吗?”
“我自己就可以进。”
“可是你不也是女仆——”
“我是以自己的身份进去的。”绯莎的语气没有变化,像是早就想好了,“因为某些因素”
虽然可以以女仆身份进入艾尔文学院,但并不能参加试炼等等很多事情,只起到服侍主人作用,千琉怎么可能会让她那么容易摸鱼!
赛琳沉默了一会儿,低头看着自己手里那杯茶,杯口的热气已经散了,水面上浮着一片细小的茶叶。她点了一下头:“我明白了,前辈”
这两家伙明明就是贼心不死啊,怕她们进去没法玩所以要把自己拉过去慢慢调啊!
艾莉西亚坐在对面,看着她们两个,终于举手插了进来:“等等——你们在说什么?什么名额?赛琳要跟我进学院?”
“嗯。”绯莎看了她一眼,“您通过了预选赛之后。”
“我还没通过呢!”
“您一定能通过的”
她别过头去,戳碗里的粥,嘴上虽然没有再说什么,但心里暗暗来了一股劲。绯莎出门之后,府里安静了下来。钟摆的声音从走廊尽头传来,一下一下的,像是有人在慢慢数着什么。艾莉西亚把粥喝完,放下勺子,在客厅里转了两圈,又走回餐桌前坐了一会儿,又站起来——然后她看到了还在原地坐着的赛琳。
“赛琳~”
“唔嗯!”赛琳打了个冷颤,不兑,这个笑容不兑。
“你现在没事做吧?”
“暂时没有,大…大小姐”
艾莉西亚在她对面坐下来,双手撑在膝盖上,深红色的瞳孔直直地盯着赛琳,像是终于找到了一个有意思的玩具“那我们来聊点好玩的事吧。”
“好玩的事情?是新游戏吗”
“不是哦,这可比新游戏还刺激哦”
不对啊,这个家伙就是最喜欢的人走了感觉寂寞孤单了吧!必须守住我的清白啊!
“比如说——”艾莉西亚压低声音,身体往前探了探,“那条绳子,你还记得吗?”
赛琳的眼角微微抽了一下:“……诶!?是……是前辈说的那根吗……”
“果然和你说的一清二楚了啊~这家伙果然不守信用!既然你已经知道了,哼哼哼~”艾莉西亚咪咪眼睛,盯着赛琳看
赛琳沉默了一下,慌乱回答着:“我真的不知道在工具间柜子第二层之前用来绑大小姐的绳子啊!”
“你家伙明明知道的很清楚啊!是在挑衅我吗!”
“我没动过啊!大小姐饶了我吧!”
艾莉西亚的眼睛慢慢亮了起来。她用指节敲了敲桌面,声音带着一点点兴奋:“你说,如果我把它拿出来,用来对付绯莎的话……”
果然是要玩捆绑play啊!
“必须给她教训!让她知道不能随便绑主人!”
好了,赛琳的心死了
“还有哦,小赛琳,如果你不帮助我的话,我现在就把你绑成粽子,然后把你当成板凳哦”
危险啊!
“实不相瞒啊,大小姐,我早就看女仆长阁下不顺眼了,您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啊!”
艾莉西亚双手按在桌沿上,身体前倾,压低声音,“我们可以先布置好陷阱,把她引到工具间,然后——”
“呵呵呵呵”艾莉西亚慢慢笑起来,沉迷在自己世界里
“果然……啊……”赛琳欲哭无泪“老师说的对啊,世界就是一个巨大的女同”
赛琳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大小姐,您觉得以前辈的身手,您的陷阱能困住她吗?”
“她、她又不知道我要干嘛!”艾莉西亚的声音小了几分,“我们可以在她进门的时候——就——啪的一下——不对,我要设计一个她自己跳进去的陷阱!”
“大小姐,做完这些之后我真的不会死吗?”
“哼~”艾莉西亚指尖轻轻点着桌面,“计划如果失败,我帮你挡着绯莎的惩罚。”
赛琳一咬牙,伸出小指:“成交。”
…………
“快要到府里了……”绯莎已经能看到公爵府的大门了
千琉,把之前的十连抽了吧
【诶?终于想起我了嘛~呜呜呜呜,绯莎酱对我的爱被分走了】
听着脑海里千琉的哭诉,眼前也出现了一个大转盘,随着十连划过,一道金光闪过
“嗯?”绯莎眼睛亮了亮
…………
窗外的风吹过窗帘,掀起一角,露出外面渐渐暗下来的天色。远处隐约传来铃铛的声音,叮叮当当的,越来越近——两个人同时僵住,然后迅速分开。艾莉西亚冲回沙发上躺好,拿起漫画盖住脸。赛琳站起来,假装在整理窗帘。
门被推开了。
绯莎站在门口,看了一眼躺着的、拿漫画挡住脸的艾莉西亚,又看了一眼站在窗边、手指搭在窗帘上的赛琳,沉默了一瞬。
“诶,是绯莎回来了嘛,辛苦了~”艾莉西亚笑着走向前
不对劲,大小姐干了什么坏事,这个表情标准一肚子坏水
“大小姐你是不是干什么了?”
“一直在看漫画,我有什么坏心思呢~”艾莉西亚的声音闷闷的
绯莎的耳朵微微压平了,她迈步走进客厅,尾巴在身后轻轻摆动,铃铛发出细碎的声响。她走过沙发时看了赛琳一眼,赛琳依然没有回头,只有肩膀微微绷了一下。
绯莎移开视线,像是没有注意到破绽。她的尾巴尖顺着桌沿滑过去,经过桌角时微微顿了一下。
“今天报名很顺利。材料都交了。”她说,“预选赛在两周后,大小姐这段时间需要好好准备。”
她转过身,正准备继续说下去——艾莉西亚动了。
“绯莎——!”她忽然朝绯莎的方向跌过来,身体失去平衡,整个人向桌角的方向栽去,手指在空中张开,像是在寻找什么可以抓住的东西。
演技很好,要是能把最近忍不住的笑意收一收就好了…
一切发生得极快。
绯莎伸手去扶她的腰——指尖触碰到衣料的瞬间,艾莉西亚的终于忍不住笑了起来,她抓向了旁边藏着的麻绳,
她的指尖触到了绳子的末端,绯莎的脚踝勾住了那根线——然后,绳套果然收紧了。绯莎的身体微微一僵,双手被拉到身后,绳圈从她的手腕绕到肩膀,像是早就量好尺寸的,严丝合缝地把她捆住了。艾莉西亚站稳了身子,拍了拍裙子上的灰,然后叉腰看着眼前被绑得动弹不得的绯莎,深红色的瞳孔里满是胜利的光芒。
“哼哼哼——”她绕着绯莎走了一圈,步子轻快“绯莎,没想到吧?你也有今天!”
绯莎的尾巴垂着,铃铛安静地吊在末端,没有响。她没有挣扎,只是偏过头,银白色的狼耳微微转动,像是在听什么。艾莉西亚没有给她开口的机会,她已经蹲下来,手指搭上了绯莎的耳朵,沿着耳廓的边缘慢慢滑过,捏了捏耳尖。“啧,手感确实好。”她感叹道,“可惜天天都不让我摸呢~”
她又捏了一下。绯莎的耳朵抖了抖,红绳上的金色珠子跟着晃动,发出细碎的声响。艾莉西亚笑了笑,松开了耳朵,伸手去够那根试图躲开的尾巴——蓬松的、毛茸茸的,垂在裙摆后面,像一条安静蜷着的灰色围巾。她握住尾巴的末端,毛发的触感滑过指缝,带着一点点暖意。她的手指沿着尾根的方向慢慢滑过去……
“尾巴也很乖嘛。”她满意地说,然后松开了手,站起来,后退一步,上下打量着面前这个被绑得整整齐齐的女仆。“你说,我该怎么处置你呢?把你放到我屋子里当大号玩偶吗~”
绯莎没有回答。
“还是说——我先让你求饶几句?”艾莉西亚歪着头“还敢把之前的事告诉赛琳,这就是不乖乖闭嘴的代价哦~”
她蹲下来,仰着脸看绯莎被绑住的手。绯莎的尾巴轻轻动了一下,铃铛微响。
“不说话是吧?”艾莉西亚的嘴角翘得更高了,“那我可就自己来了啊。”
她伸出手,在绯莎面前晃了晃,然后作势要去碰她的尾巴根——手指已经快要触到那簇最蓬松的毛发了——
“这就是您接下来想做的事情吗,大小姐?”
艾莉西亚的手指和笑容都停住了,眼前的女仆并没有说话。
这道声音更像是从更深的地方升起来的,清冽而熟悉。
“是要用自己的生命开玩笑吗?”
艾莉西亚眨了眨眼。她眼前的绯莎开始变淡,像是隔着一层被水浸透的纸,边缘变得模糊,轮廓慢慢散开。绳套还在,但绑着的不是绯莎,是她自己。她的手腕被系在身后,脚踝被绳子缠绕着,整个人半悬在桌边,脚尖堪堪点着地面,绯莎就站在她面前,一只手轻轻搭在她肩侧,像是早就等在那里了——深红色的瞳孔里有一圈极细的银白色纹路,从虹膜中心向外扩散开来,像是一枚小小的太阳,它正在缓缓褪去。
艾莉西亚盯着那双眼睛看了两秒,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被绑得整整齐齐的绳子,又抬头看了一眼绯莎,她的衣服甚至连衣服都没皱。
“……什么时候?不对,不对啊!剧情不是这样发展的!”
“从您假装摔倒之前。”绯莎的声音很稳,“我的反应比您的绳子快。”
“那刚才——”
“大小姐”绯莎顿了顿,“现在不是疑问时间,是惩罚时间啊……”
艾莉西亚深吸一口气。她的脸已经红透了,从耳尖一直烧到颈侧,银白色的长发因为挣扎散落在肩侧,几缕发丝沾在嘴唇上。
“我…我干什么了!放我下来啊!”
绯莎没有接话。她伸手拉住那根绳子的末端,慢慢收紧,将艾莉西亚放下来一点,让她刚好可以站稳,又不会完全脱开。“大小姐,我们来谈谈刚才的事。”
“那个幻术——里面的一切我都能知道……”绯莎的声音不高,却让艾莉西亚感觉震耳欲聋。
她轻轻呼出一口气,尾巴在身后摆了一下,铃铛细响。“……您平时都在想些什么?”
艾莉西亚发现自己找不到任何可以反驳的句子。因为那些话确实是她说的啊!那个被绑住的绯莎,那些得意的台词,那个垂在裙摆后面被自己摸过的尾巴——每一件都是她想过、想做过的事情。她不知道是因为幻术放大了她的愿望,还是因为那些念头原本就藏在某个地方,只是借着这个机会跑了出来。
“这次的事,有两个需要讨论的地方。”绯莎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考“第一,您拿自己的安全当工具。如果我反应慢了一步呢?如果我没有及时拉住您呢?您真的打算用自己的身体去赌吗”
艾莉西亚的嘴唇动了动,没有出声,低了低自己的头
“第二,”绯莎继续说,“您应该是利用赛琳帮您布置陷阱。她是新来的女仆,很多事情还不清楚。您这样做,会让她为难”
窗台那边传来一声细小的声响——赛琳已经把窗帘挂回了原位,正站在门口,眼神飘向客厅的天花板,正在慢慢向门口移动
“所以——”绯莎的声音不高,但很稳,“这次的事,我不能当作没有发生哦”
她把椅子拉了过来,放在艾莉西亚身侧。她坐下来,手指搭在膝头,平静地望着她。
“大小姐,我们需要好好谈一谈这次惩罚”
远处传来鸟鸣声,窗外的风吹动窗帘
等一下,这个姿势,不耗,我的屁股!
“等——!”艾莉西亚的声音刚从嗓子里挤出来
绯莎的手落下来,隔着布料一声清脆的声响。艾莉西亚整个人僵住了,话也断了。绯莎的手又落下来一次
“这是为了让您记住,安全不是用来开玩笑的。”
“啪!”
“而且是为了让您下次做事之前,先想想后果。”
艾莉西亚把脸埋进手臂里,肩膀微微抖着,耳根红透了,连呼吸都带着热气。
绯莎继续说,“是您在幻术……”
艾莉西亚把脸埋得更深了,声音又闷又软,带着一点委屈:“……你不要再说了。”
绯莎的尾巴轻轻摆了一下:“大小姐,这关乎您的安全问题,如果是其他事我可能还会微微放宽,但是……”
艾莉西亚的耳尖更红了。她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反驳,但所有的话都在喉咙里打了结,然后软绵绵地堵住了出口。
绯莎的声音不高,但很稳,“这次的事,我不能当作没有发生。”
“我、我命令你放开——!”
“命令无效。”绯莎无动于衷
“你——!”
绯莎没有让她继续把话说完。手指已经落下,隔着布料传来一声清脆的声响,不重,但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她的脸彻底烧起来,迅速地蔓延到颈侧,像是被滚水烫过的虾壳,整个人都变成了粉红色的。
她已经放弃了挣扎。隔了一会儿,她的声音从臂弯里传出来:“……你还打多久?”
“您觉得该打多久?”
“我……我怎么知道!”
门外的走廊里传来一声细小的、像是被捂住的吸气声。赛琳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贴在了门框边缘,手里端着一只已经凉透的茶杯,保持着那个姿势一动不动,像是被石化了一般。
这怎么绑住还玩起来了!!!里面啪啪的声音和艾莉西亚的求饶哭喊声已经能传出房间了啊!
指缝里漏进来的声音像被调过频一样,精准地钻进耳朵是艾莉西亚的声音:“呜——!不要啊——!”
赛琳开始胡思乱想起来,脑袋开始喷出蒸汽了。
“女…女仆长手劲那么大吗!?”赛琳听着求饶声喃喃道
“这……这求饶都不管的啊”
她努力放空大脑,告诉自己——这是惩罚。教育。很正常。女仆长管教不听话的主人,天经地义。可不知道为什么,脑海里自动浮现出一些奇怪的画面:绯莎手落在裙摆上的动作,艾莉西亚趴在膝头的背影,还有那道红透了的耳尖。她甩了甩头,想把那些画面甩出去,但下一秒门内又传来一声短促的惊呼——“疼!疼哇,停下来啊!”
赛琳的脑袋里炸开了一团更大白色的蒸汽
脑海中有个声音回荡,让她赶快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但是……
“要不再听听?”
赛琳把脑袋慢慢贴在门上
“哇!停下啊!我的屁股真的受不了”
!!!
她慢慢抬起手,把掌心的汗渍在围裙上擦了擦,用一种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着:“…死…死也赚回票钱了……”这是某个蒸汽姬大脑重启前最后的话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