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经是第二天的清晨了，赛琳站在那面半人高的穿衣镜前，低头看了自己很久
镜子里的人穿着黑色白围裙的女仆装，裙摆刚到膝盖，围裙的带子在腰后系成一个工整的蝴蝶结。灰色的长发被梳顺了，垂在肩头，就是发梢还带着翘起，她伸手拉了拉领口的蝴蝶结。然后低下头，看了看脚上那双黑色的短靴——新的，鞋底还带着高端皮革的味道，踩在地板上会发出细碎的声响。
“……可恶的有钱人，这就是财富的气息嘛！我这是堕落了嘛……”
她小声嘀咕了一句，然后推开门，沿着走廊，走向餐厅
晨光已经从走廊尽头的窗户斜照进来，在木地板上铺了一层暖金色的地毯。她走过拐角时，脚步放慢了，因为餐厅的门半敞着，从门缝里可以看到里面有人。赛琳在门边停下，侧过身，只露出半个脑袋。
艾莉西亚已经坐在餐桌前了。银白色的长发还带着水汽，披散在肩头，几缕湿发贴在脸颊上，在晨光中泛着细碎的光。她穿着白色睡袍，坐在椅子上，面前摆着一碗粥、一碟小菜，但她没有动，只是低头看着那碗粥，像是在等什么。绯莎站在她旁边，银白色的狼耳微微垂着，尾巴安静地搭在身后，铃铛没有响。她伸手拿起勺子，舀了一小口粥，吹了吹，然后送到艾莉西亚嘴边。
艾莉西亚张嘴含住勺子，慢慢咽下去，然后继续看着粥碗，偶尔时不时瞟一眼绯莎。绯莎手很稳，动作很自然，一直没有说话
赛琳的视线从绯莎的手移到艾莉西亚的侧脸。艾莉西亚的表情很平静，没有抗拒，明显是早就习惯了这样被照顾。但赛琳总觉得哪里不对劲——绯莎喂饭的时候，视线没有落在勺子上，而是落在艾莉西亚的脸上。她在看她的表情，看她的睫毛，看她咽下去时候那种专注，有点奇怪啊？
“不得不说，贵族家的女仆还要会喂食play吗？”
赛琳缩回脑袋，靠着墙壁站了一会儿，然后又探出头去。绯莎已经喂完了粥，正拿起手帕帮艾莉西亚擦嘴角。艾莉西亚的睫毛动了一下，没有躲。绯莎把手帕折好，收回袖口，顺手将艾莉西亚额前垂下来的碎发拨到耳后。指腹沿着艾莉西亚的耳廓轻轻滑过去，把一缕银白色的发丝别到耳后，在耳垂处停留了一瞬，然后收回去。
赛琳退后一步，站在走廊里，看着自己脚下的影子。
“……贴身女仆会这样的吗？”她小声问自己。但是她没见过啊！但她见过很多小女仆，也许贵族家里的贴身女仆就是这样，毕竟是大价钱请的。
上午的时候，赛琳被绯莎随便安排在花园里修剪花枝了。玫瑰丛上的露水已经散了，花瓣在阳光下透出淡淡的粉色。她握着剪刀，剪掉枯枝的动作还不太熟练，断口处微微有些歪斜。虽然干活，但看到不远处的回廊下面，绯莎正站在艾莉西亚身后半步的位置，安静地陪着，像一截安静的影子。艾莉西亚坐在回廊的长椅上翻着一本书，绯莎就站在她身后，不时伸手帮她按住被风吹起的书页。
花园里的风很轻，吹过来的时候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赛琳低头继续剪花枝，咔嚓咔嚓的声音在安静的院子里格外清晰，艾莉西亚有一次她转得太快，发梢扫过绯莎的手背，绯莎的耳朵跟着抖了一下，像是什么感应装置被触发了，尾巴上的铃铛也发出叮铃铃的声音。
然后艾莉西亚合上书，站起来，沿着花园的小径慢慢走。绯莎跟在她身后，铃铛在尾巴上轻轻摇晃，每一步都发出细碎的声响，像是一首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曲子。艾莉西亚走得很慢，绯莎也走得很慢。有时候前面的少女停下来看一朵花，绯莎也停下来，在她身后半步等待。
赛琳放下剪刀，看着那两道背影——银白色的头发和银白色的耳朵并排而行，中间隔了半步的距离。她揉了揉眼睛，不是！这贴身女仆为什么还要带铃铛的啊！这又是什么奇怪的规定吗？还有贴身女仆是不是有点太贴身了啊！
傍晚的时候，天色渐渐暗下来了。走廊里已经掌了灯，暖黄色的光从头顶的灯罩里洒下来，在地板上投下一圈圈柔和的光晕。赛琳从厨房回来，手里端着一杯热水，准备回自己的房间。经过艾莉西亚房间门口的时候，她看到绯莎推开了浴室的门，手里拿着一条干毛巾，还有一件叠好的睡袍。赛琳的脚步慢了下来。她看着那扇门在绯莎身后合上，发出很轻的“咔嗒”一声，然后走廊里就安静了，她站在走廊拐角的阴影里，热水杯的热气在她面前升起来，模糊了她半张脸。门内隐隐约约传来水声，然后是脚步声，然后是两道声音。
“大小姐，请把头低一点”绯莎的声音。
“…你…管我！”另一道声音含混不清，像是被热水蒸得懒洋洋的，“再烫一点吧～”
“再烫就熟了。”
“你才熟了。这里只有你的尾巴在冒烟。”
“……没有。”
“我看到了，看我恶龙扑食！”
赛琳站在走廊拐角，听着那扇紧闭的门里传出来的对话，听着水声，听着那个懒洋洋的声音在热水里舒展时吐出的呼气声。她低头看了一眼，杯壁上的水珠顺着她的手指滑下来，滴在地板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印记。她把杯子换到另一只手里，那只手被烫得微微发红。
“……这对主仆不对劲。”她小声说，“明显不对劲啊”
水声还在继续。隔着一道门，听不太清具体在说什么，但那种语气——明明就不是主人和女仆之间的语气！绝对不是！像是两个早就习惯对方存在的人啊！
她转身走开了，步子比来时快了一些。新换的黑靴踩在地板上，发出细碎的脚步声。她走到走廊尽头，推开自己房间的门，关好，靠在门板上，低头看着手里那杯已经凉透的水。她喝了一口，凉的，带着一丝淡淡的铁锈味。她放下杯子，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这身新穿的女仆装——黑色，白围裙，工工整整的蝴蝶结，绯莎早上帮她系围裙的时候，手指在她腰后停了一瞬，大概是在调整蝴蝶结的位置。
她把女仆装换下来，叠好，放在床边。她坐在床沿上，看着窗外已经完全暗下来的天空。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细细的白线。
“不对劲。”她又说了一遍，这次声音更轻了，“好像魔女老师之前看的画本里画的东西，好像叫什么百合来着？”
她顿住了。
月光照在她脸上，灰色的瞳孔微微放大，像是突然接通了某个被遗忘的记忆回路。她想起来了——魔女老师的书架上，有一排封面画着两个少女贴在一起的画本。她问那是什么，老师合上画本，面色如常地说：“那是人类社会的文化研究资料。你还小，不用看。”她当时可真信了。现在回想起来，当时偷偷翻开，可是看了不少东西，那些画本里的少女，有的在喂饭，有的在梳头，有的在系腰带，还有的在床上……有些事只有长大了才看得懂。就像今天她看到的那些画面——喂饭、擦嘴、拨头发、系带子——单独看每一件都是“女仆的职责”，但连在一起看，那根本就是画本里的日常。
“难道说——？！”
赛琳小脸一红，不是害羞，是惊恐哇！
“不对——我岂不是危险了！”
她猛地从床沿上站起来，在房间里来回走了两步，又停下。她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大脑在这一刻全功率运转，脑中的逻辑链一条接一条地飞快串联——绯莎的尾巴和耳朵肯定是大小姐干的。赛琳回想起绯莎刚才系围裙时在自己腰后停了一瞬的手，刚才花园里剪刀剪断枯枝的时候，绯莎和艾莉西亚之间那个距离是亲密的人才会有的。
绯莎对大小姐那么好。明明可以直接用钱对咱息事宁人，却还要雇佣自己——亲自送女仆装、亲自系围裙、亲自安排房间，为什么对自己这么好？因为……她们缺一个新玩具？
“哇哇哇，不敢想了哇！女同真的太恐怖了”赛琳感觉自己坠入了一张大网啊！
赛琳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摸了摸自己的脸。灰色的瞳孔里映着月光，悲从中来，神情逐渐严肃。她深吸一口气，眉头微微皱起，像是做出了一个重大的判断——我的美貌，终究还是害了我啊～那么漂亮真是抱歉了～
她重新坐下，抱着膝盖，盯着那扇紧闭的房门，门外的走廊安安静静的，什么声音都没有，但她总觉得下一秒就会有位女仆推门进来，笑眯眯地对她说“欢迎加入这个大家庭”啊！
她一夜没睡好。梦里全是魔女老师书架上那些画本里的画面，只不过主角的脸换成了绯莎和艾莉西亚，而她自己被夹在中间，不知道在扮演什么角色
第二天早上，绯莎来敲门的时候，赛琳已经穿好女仆装坐在床边了，眼睛下面挂着两个淡淡的黑眼圈。
“赛琳，”绯莎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条叠好的围裙，“今天就跟我一起吧，帮大小姐更衣。”
赛琳的睫毛颤了一下。
“更……更衣？”
“嗯。贴身女仆的工作之一。你也该学着做了。”
赛琳沉默了两秒，然后站起来，跟在她身后。她的步伐很慢，经过走廊时目光扫过沿途的每一扇门、每一个拐角，这是在确认逃跑路线哒！
走到艾莉西亚的房间门口时，绯莎伸手推开门，侧身让开一步：“进来吧。”
赛琳深吸一口气，迈进了门槛。
房间里很宽敞，晨光从窗户照进来，将整个空间染成暖金色。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薰衣草香。艾莉西亚已经醒了，正站在床边，穿着一件宽松的白色睡袍，银白色的长发披散在肩头，眼睛半睁半闭着，像是还没完全清醒，迷迷糊糊的，她看到绯莎进来，又看了一眼跟在绯莎身后的赛琳，没有说话，只是把双手微微抬起来，举过头顶。
绯莎走过去，伸手解开她睡袍的带子，。赛琳站在门边，看着那只手，看着带子在指尖滑开，看着睡袍领口微微敞开的瞬间——她迅速把目光移开了，又移回来，这家伙竟然发育比我好，悲
“赛琳，过来吧。”
“好……好的，前辈！”
绯莎的声音从床边传来，不急不缓。赛琳走过去，在她身边站定。绯莎拿起一件叠好的衬裙，递到她手里：“你就帮大小姐穿这一件吧。”
赛琳低头看着手里的衬裙，布料很轻，带着玫瑰花的气味。她抬起头，看着艾莉西亚。艾莉西亚也看着她，深红色的瞳孔里没有什么情绪，只是安静地等着。
“真的要我、我来吗？”
“嗯。你该学了。”
赛琳咽了一口唾沫。她拿着衬裙上前一步，走到艾莉西亚面前。她的手有点抖。晨光落在她灰色的头发上，落在她微微泛红的耳尖上。她看着手里柔软的衬裙布料，心跳却莫名快了一拍。
艾莉西亚配合着抬起手臂，赛琳将衬裙套过她的头顶，拉下来，抚平肩线，再绕到她身后，系好背部的带子。整个过程不超过一分钟，但赛琳感觉像是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因为她的手指在系带子的时候不小心碰到了艾莉西亚背部的皮肤——温热的，薄薄的，能感觉到脊柱的弧度，像小猫的脊背那样柔软。她猛地缩回手，像是被烫了一下。
“不错。”绯莎的声音从旁边传来，“第一次就做得很好了。”
赛琳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又看了看艾莉西亚——她已经自然地转过身，正低头整理袖口赛琳觉得自己的心脏还在跳得很快，而她也不知道为什么，绯莎从衣柜里取出外裙，抖开，走到艾莉西亚身边：“还有一件。”
赛琳没有再看。她退到窗边，假装在看窗外的花园，目光漫无目的地扫过窗台，落在墙角一个打开的柜子前，里面放着几条麻绳，整整齐齐地卷着，旁边还有几根细皮绳。
“这个……？”不对吧，完全不对吧，少女房间里不应该有这种东西的吧！
“哦，那个。”绯莎顺着她的目光瞥了一眼，语气平静“是之前用的，捆人用的。”
赛琳的瞳孔猛地一缩。
“……捆人用的？”
“嗯。”绯莎继续帮艾莉西亚系扣子，头也不回，语气依旧平淡，“上次捆大小姐用的，就是大半夜溜进我房间想搞突袭，结果自己把自己绑住了。”
赛琳的脑子开始飞速运转，检索到几个关键词，深夜。突袭。捆绑。大小姐。还有现在绯莎这么自然地帮艾莉西亚穿衣服……她的嘴唇微微动了动：“所以你们……你们还用过这个？”
“偶尔吧。不过后来都是用绳子捆。”绯莎低头将腰带从艾莉西亚腰间绕过，拉紧，系好，指尖在蝴蝶结上收尾，“那条绳子弹性确实不错。”毕竟连艾莉西亚怎么挣扎当时都没挣脱开
赛琳的眼角跳了一下。她的目光落在绯莎的耳朵上，两颗金色的珠子在晨光中微微晃动，又落在艾莉西亚的银白色长发上，那根带子系好的蝴蝶结末端静静垂在腰间。她的嘴唇动了动，吐出几个字：“……弹性，不错？”
又看看旁边因为被揭开黑历史脸庞红透并张牙舞爪要哈气的艾莉西亚。
她的脑子里浮现出一幅诡异画面，深夜，有绯莎和艾莉西亚，一起躺在床上，而她自己站在某个角落，手里拿着一条绳子，不知道该干什么。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沿着脊柱直窜头顶
“赛琳酱不会绑别人嘛～那就乖乖被绑吧，我会好好善待你的哟”
不对不对啊，我的女仆生活不能这样发展啊！
“我突然想起来——”她往门口退了一步，“花园的……花还没浇完。我先去浇花了。”
她转身就跑，步子快得像一阵风。黑靴踩在地板上发出急促的声响，绯莎铃铛在她身后叮当响了一下，巧手一把抓住她的肩膀
绯莎看着她，侧过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腰带：“你跑什么？”
赛琳咽了咽唾沫，但下一句话让她求生欲爆表
“你也要绑吗？”
不耗，果然图穷匕见，要对自己下手了！！！
“不要哇，女同王，呸，女仆长大人，不要对我下手啊，我虽然年龄20，但心理还是个孩子哇”
“诶？这和年龄有关吗？”
不耗，还是个饥不择食的主。
赛琳爆发平生最快的速度和力量，挣脱出来，冲了出去
艾莉西亚从她身后探出半个脑袋，看着那道灰白色的背影消失在转角：“……大概是因为害羞吧，现在的女孩子都那么奇怪吗？”
“那条绳子……”
“闭嘴！你这家伙刚刚还敢说给她听！”
绯莎沉默了一会儿，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腰带：“……嗯。”
她走到门口，朝着走廊尽头那个已经跑没影的方向“那里好像是死路来着？那家伙刹得住车吗——”
没有回应。只有远处传来一声闷响，像是有人撞到了什么，还有一声昏死前最后的悲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