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名处的队伍行进速度远比预想中更快。
穹顶由青灰色石砖砌成,恢弘又古朴,几排长木桌整齐罗列在大厅中央。空气里交织着墨汁的淡香、纸张的微涩与青石地面沉淀的尘土气息,带着独有的厚重氛围。
等绯莎走出大厅时,手里已然多了两张印着鲜红公章的参赛证明。
艾莉西亚正斜倚在木质门框上等她。见绯莎出来,她直起身,眸色轻亮:“好了吗?”
“嗯。”绯莎抬手递出一张回执,语气平稳,“这是小姐您的,帝都东区赛区,初赛在今天就开始了”
“真可惜,前几轮碰不到一起。”艾莉西亚微微撅起唇,眼底藏着一丝期待。她其实还一直盼着能在正式赛场光明正大地与绯莎交手一次,好好分出胜负。
二人并肩踏出报名处。暖融融的晨光铺满宽阔的石板广场,道旁几株矮梧桐临风轻晃,细碎枝叶筛下斑驳疏影,随风轻轻摇曳。
一道身影侧身跨步,硬生生拦在了两人前路正中。
他一位年轻贵族,一身银边束腰礼服衬得身姿挺拔,身后紧随两名垂首待命的随从,比绯莎高出半个头,目光径直越过她,牢牢锁在艾莉西亚身上,停留片刻,才慢条斯理地开口。
“这位便是莱斯刻温家的大小姐吧?”他的声音不高,却刚好能让周围路过的人听见“久仰大名,没想到能在此偶遇,我叫阿尔德里克·克兰顿”
艾莉西亚没有看他,只是继续向前走。
绯莎微微侧身,不动声色地挡在艾莉西亚身后,隔绝了对方灼热的视线。
不对啊……
她暗暗打量着眼前的克兰顿,脑海中飞速翻阅着记忆。阿尔德里克·克兰顿其实就是入学赛剧情里的小反派,原作中应该在报名时找艾瑟希麻烦,最后沦为她的经验包,草草退场。
但是……
虽然按照原本的轨迹,艾莉西亚根本不会参加这场入学赛事,但是他不应该在其他报名处吗?
是因为她的原因吗……总不可能……那个女同王闻着味追到这边赛场了吧!她可是刻意选的和原剧情不一样的报名处啊!
克兰顿像是刚刚留意到挡在前方的绯莎,视线终于从艾莉西亚身上挪开,轻蔑地扫了她一遍,唇角勾起戏谑的笑:“怎么?莱斯刻温家的大小姐出门,连贴身护卫都没有,只带了一个女仆?是府里没人了吗?”
他笑容和善,语气却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如果路上遇到不长眼冒犯的人,未免太过危险。而且——”
她再度看向绯莎,眼神不屑:“你一个女仆,能挡得住什么?”
说罢,克兰顿重新望向艾莉西亚,故作绅士地温和开口:“其实在下略通剑术,艾莉西亚小姐若是心生顾虑,其实可以与我同行,我会护你周全的。”
“阁下说的很对,我的本事确实不大,但至少还是能挡得住像您一样的烂人的”绯莎的声音不高不低,“等到大小姐走远,再把垃圾丢到垃圾堆里也是没问题。”
他愣了一下,随即笑得更深了:“女仆都是这么跟贵族说话的吗?”
“莱斯刻温家大小姐的贴身女仆是这样的,我特别允许的…”艾莉西亚的语气冷淡,“不过别人说话的时候,未经允许的搭话是对主人不敬,她对您刚才那段话,确实可以算作两次冒犯,要不记我头上?”
“好。莱斯刻温家的大小姐,果然名不虚传。”
克兰顿目光掠过绯莎,依旧黏在艾莉西亚身上,语气带着一丝阴鸷:“下午初赛,希望能有幸与二位相遇。”
他眯起眼,余光扫过绯莎“或者,遇上你也一样……两个小**……”
话音落下,他转身拂袖离去,银边礼服的下摆随着步伐摆动,在广场转角一闪而逝,两名随从紧随其后。
绯莎的狼耳抖了几下,漆黑的眼底飞快掠过一抹凛冽寒芒。
身侧的艾莉西亚沉默片刻,轻声问道:“你下午会不会分到他的赛场?”
“西区参赛名单还没有公布,暂时不清楚。”绯莎垂眸,身后柔软的尾巴轻轻扫过地面,“不过就算遇上,也影响不了结果。”
二人并肩穿过偌大广场,远处赛事场馆的轮廓在晨光中渐渐清晰,静静等候着今日第一批参赛的访客。
抵达赛场入口,她们就分别了。绯莎转身走向西区专属赛场。
“嗯……这里就是赛场了吧……”里面的人形形色色很多,但基本都是贵族,充斥着一种纸醉金迷的感觉?
绯莎摇摇头“应该是给大小姐报名时那个柜台把我也注册为贵族赛区了……”
绯莎走进候场区时,看台上已经坐满了人。贵族赛区的看台普遍比普通赛区更靠近场地,座椅也宽敞得多 空气里混着皮革和熏香的气味,偶尔有一两声不太压得住的交谈声飘过来,与其说是比赛不如说是酒宴或者舞会?
“你看那,有个女仆来了”
已经有眼尖的人已经发现了穿着女仆装的绯莎
“这人没带武器吗?空手就来了?而且贵族赛区怎么会有女仆?”声音不高,但刚好能让前排的人听清。
一双双眼睛已经开始从四面八方打量着格格不入的绯莎。
她没有抬头,走进候场区角落,在墙角站定,尾巴安静地垂着,铃铛没有响。裙摆在她停下时轻轻晃动了一下,发出极细微的金属碰撞声——很短,是几片薄刃在布料间轻轻碰了一下,但看台上不会有人注意到这个声音的。她的耳朵微微动了一下,在她还没想好该怎么回应之前,就已经替她记下了那些声音的方向。
她前面还有两场比赛。
第一场已经开始了。两位年轻贵族走上场地
裁判示意开始。但意料里的直接开打并没有发生,左边那位先开口了,声音清亮:“帝国东境第三骑士团预备役,格雷森家族嫡次子,罗兰·格雷森。师从霍华德·维恩剑术教官,习剑七年。今日有幸与阁下同台,还请多多指教。”
罗兰说完之后,微微颔首,姿态端正,看台上有几个人轻轻点了点头
另一位也不甘示弱,声音比罗兰更粗一些“帝国边境军团候补士官,弗洛斯特家族嫡长子,塞德里克·弗洛斯特。师从卡洛琳·艾德勒教官,习剑六年”
看台上的目光又聚集在了他身上
罗兰也跟着笑了:“好啊,那就让我见识一下弗洛斯特家的实战剑术。”
他说完终于拔出剑,剑刃出鞘的声音很清脆,剑身修长,保养得很好,在光线下泛着一层均匀的光泽。他手腕一翻,剑尖在空中画了一个半弧,收势时剑刃恰好停在与肩同高的位置。
看台上有人轻轻“嗯”了一声,塞德里克也拔出了他的剑,剑身稍短,但更宽一些,看起来更适合近身交战。他没有做多余的动作,只是将剑横在身前,稳稳地站住了。
他们步伐都不算快,剑刃到现在其实只相碰了两次,声音清脆,都是试探性的轻触,但剑花已经舞了七八个了,罗兰一个侧身踏步,剑尖从下方斜撩而上,划出一道银白色的弧线,塞德里克侧身避开,那道光从他肩侧滑过,最接近的地方只有一指宽。
看台上响起一阵低低的掌声,都对刚才罗兰那段动作感到满意,塞德里克没有退,稳住重心,立刻回了一剑——从右侧横削过去,剑刃在空气中带出一声短促的轻啸,罗兰侧身避开,脚步后撤一步,落脚有些不稳,两人重新拉开距离,面对面站着。
“刚才那一下不错。”塞德里克说。
“你也是。”罗兰回答,慢慢剑尖微微放低了一些。
下面就是轮流秀才艺,罗兰向前砍一剑,赛德里克躲到旁边等他回去再回敬一剑,这种回合制场面已经让旁边观战的绯莎昏昏欲睡了,但看台上的贵族喝彩声音却是愈加强烈
随着裁判举起手,示意时间耗尽,两人才各自收剑入鞘,互相颔首
绯莎收回目光,果然呢,和游戏剧情一样,普遍的贵族战斗其实和展示才艺没什么区别,并不在实用啊,真正的战力还是聚集在中高端贵族,入选赛只是给这些小贵族互相认识的舞台罢了。
“轮到你了 绯莎小姐”裁判走过来。
绯莎从候场区走出来,踏上场地。看台上的交谈声短暂地停了一瞬,都在确认场地上人影真的是一位女仆,私语声重新响起来,比之前更清晰了一些,因为终于等到了他们想看的内容。绯莎的对手已经在场地上站好了。深蓝色的外套,镶红宝石的剑鞘,站姿端正,大概已经提前演练过自己站在样子,少年看了一眼绯莎,微笑着开口:“这位就是刚才说的那位女仆小姐吧?她不需要带武器吗?好,即使在赛场上我也不会为难一位女生的……”
【啊嘞啊嘞?被小看了嘛~这不得给他点苦头吃?】
绯莎听着千琉的没有回答,只是冷冷看着
裁判举起手,示意开始。
午后的阳光正好落在场地中央,将两个人的影子都拉得很长。
她的对手拔出剑,剑刃在午后的光线下映出一道银白色的光芒。他调整了一下握剑的位置,深吸一口气,像是在准备开口介绍一下自己,但绯莎的眼睛微微亮了一下瞬间,那道光很淡,像是水面映着月光的反光,在瞳孔边缘轻轻转了一圈
这位贵族目光忽然失去了焦点,只是待在原地,身子微微颤抖…
【等…等下啊!这怎么直接开局就放大的啊!你不应该先和他拼几刀,然后再用飞刀干扰一下,最后时刻再开大的啊,幻术不是这样用的啊!】
绯莎慢慢走到他面前时,她的右手垂在身侧,然后微微抬起——裙摆边缘有一道极短的银光闪过,从布料下面被抽了出来了自己的武器,一把短刃已经出现在她指间,刀身细长,刀刃泛着冷白的光,刀背轻轻搭在对方的颈侧
“千琉……不用幻术我照样能吊打他”绯莎在心里回答
“而且这样不是更快吗?”
【但是我得提醒你一句,幻术用多了还是有副作用的,会失明的哇!虽然你有自愈但也得几天才能缓过来】
看台上的声音已经消失了,连裁判也沉默了一会儿才缓缓宣布:“……胜者——绯莎”
“我会注意的……”
周围声音重新响起来时比之前低了一些“……她手上什么时候多了一把刀?”“不知道啊,但一开始好像没看到她带武器。”“裁判没说犯规,应该不没有作弊,但这是什么巫术吗?”绯莎已经收刀转身,那柄短刃在她翻转手腕时牵引着收进了她垂下的袖口里,重新被裙摆边缘吞没
走过候场区重新融入角落阴影里。
“可以休息一会儿了……再打一场今天我的赛程就结束了吧。”
绯莎在候场区边缘的长椅上坐下来,尾巴从身侧绕过来,搭在膝头。她低头梳理着那些因为刚才的活动而微微凌乱的灰色毛发,手指顺着方向慢慢滑过去,指尖偶尔在打结的地方停一下,轻轻拨开。午后的风从通道口灌进来,带着干燥气息,将她耳边的碎发吹得轻轻晃动。
“……风有点大,都吹乱了。”她小声嘀咕了一句,像是在和尾巴说话,又像是自言自语。
“诶~看来我的运气很好呢~”
一道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清脆的质感,绯莎的手指停住了,尾巴也挺住了摆动
“找了一会儿就找到在梳毛的绯莎酱呢~”
(不怼!这个声音是——)
一个带着金发的脑袋忽然从她肩侧探了过来,米黄色的发丝擦过她的脸颊,带着一种淡淡的、像是阳光晒过草木的气息。那双琥珀色的瞳孔近在咫尺,正弯着看她,嘴角带着微笑的弧度,绯莎的尾巴又又又炸开了。
“想我了嘛~绯莎酱~”
不耗——这个距离——跑不掉了。
下一秒,一双手臂从她身后环了过来,揽住了她的腰。力道不重,但足以让她没法站起来。紧接着,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耳廓,带着一阵微甜的气息,吹进耳廓里,她的狼耳朵——那两只平时总是竖着的尖尖耳朵——像被抽走了骨头一样软了下来,贴在了发丝间。
“额——呜!”
“松开啊!你这个女同王!”绯莎的声音带着一种她自己都不想承认的急促,身子想要往旁边挪,但那双手臂纹丝不动,保持着恰好的力度,像是早就预判了她的动作。
“我可不放手哦~”艾瑟希的声音贴着她的耳畔传过来,尾音微微上挑,带着笑意,“那么久没见到绯莎酱了,我得好好补充一下绯莎能量才行~而且——可恶的绯莎竟然给我起外号啊~”
她的脸颊贴上了绯莎的脸颊,狠狠地蹭了几下。
“唔——!”
艾瑟希对绯莎使用了奇袭!效果明显!
绯莎被那一下蹭得重心一歪,整个人往侧边倒了下去。铃铛随着她的动作叮当作响。她扶着地板想撑起身来,但艾瑟希的动作更快——已经顺势坐到了她腰侧的位置,刚好压住了那条还没来得及收回去的尾巴。
“……唔哇!窝的尾巴啊!”
一道轻微的压力从尾巴根部传来,绯莎整个人僵住了。她能感觉到尾巴被压住的部分传来的触感,还有阵阵无法忍受的酥麻感,也能感觉到那个坐在她身上的人正低着头看她,她趴在地板上,侧着脸,银白色的长发散落在地面,几缕发丝沾在唇边。她的耳朵已经完全软下来了,贴着头皮。
“哼哼哼,这就是我的惩罚哦~”艾瑟希的声音从她头顶传来,带着少女的轻快感,“绯莎酱专门换到另一个赛区报名处,还想摆脱我嘛?”
“窝……我那是…正常报名——”
“那你躲什么?”
“我……没有——”绯莎随着尾巴被压住摩擦的感觉已经快要无法说话了。
绯莎眼睛迷糊起来,满脸通红。
“而且——”艾瑟希弯下腰,米黄色的发丝垂落在绯莎的脸侧,在她的脸上方一步的位置停住,“想摆脱我可不容易 ,我可是会纠缠你一生的喔~”
绯莎的尾巴没能动,只有尾尖还在拼命颤动,铃铛在她尾巴末端轻轻响了一声,像是在替她说些什么。她趴在地板上,耳朵依然软着,一直大口喘着气,从耳尖一直蔓延到颈侧,像煮过的虾。风从通道口吹进来,带着午后的暖意。艾瑟希坐在她身上,完全没有要起来的意思。
“嘿嘿嘿,我可是专门去查阅了关于亚人的资料~这是犬科亚人通有的弱点哦~”
“……你能…起来了吗?”绯莎的声音闷闷的。
“嗯——我考虑一下。”
“你刚才已经考虑过了哇!!”绯莎发出悲鸣
“刚才是在考虑要不要坐下来。现在是在考虑要不要起来。”艾瑟希歪了歪头,“这两个问题不一样哦~”
艾瑟希贴近了些
“而且…离下一场还有一些时间把,陪我多玩会吧~”
这是一个悲伤的故事,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