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林悠猛地睁开眼睛。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胸腔像被什么东西压过一样,每一口呼吸都带着灼烧感。他的身体在发抖,从头到脚,像发高烧时的寒战,又像是被扔进了冰窖。
他看到了天空。
不是天花板。不是白色的虚空。是天空。
是树冠缝隙里看到的天空,蓝色的,阳光刺眼。
“什么……”
他的大脑像生锈的齿轮一样艰难地转动。
我还活着?
不对,我明明死了。我亲眼看到那只爪子落下来,感觉到自己皮开肉绽,甚至能听到自己骨头碎裂的声音……
那是梦?
他猛地坐起来。
眼前是熟悉的景象——森林,苔藓,小溪。
身边没有庇护所。
没有他用藤蔓、树枝等材料搭起来的那个简陋的窝。
只有一片陌生的、他好像没怎么见过的地面。
林悠愣住了。
他低头看自己——灰色的短袖T恤,黑色运动裤,开胶的拖鞋。衣服上没有血,身上没有伤口,胸口不疼了,呼吸也正常了。
但他的脑子里有一个巨大的、让他无法忽视的空白。
这里是……
他环顾四周。苔藓的纹路,树冠的形状,溪水流过石头的声音——
他来过这里。或者说,他来过这附近。
这是他和银子刚认识的那个地方。
这是穿越第一天醒来时的地方。
林悠的瞳孔骤然缩紧。
第一天。我回到了刚穿越来的那一天?
他猛地转头,看向自己身边的位置。
空的。
没有银白色的毛,没有紫色的眼睛,没有毛茸茸的大尾巴。
没有银子。
“银子?”他喊了一声。
声音在森林里回荡开,没有回应。
“银子!”
没有回应。
林悠站起来,朝记忆中小白——银子——第一次出现的方向跑过去。
没有。
他又跑向记忆中的溪边。
没有。
浆果丛。
没有。
空地。
没有。
每一个“记忆中有银子存在”的地方,他都跑了一遍。
没有。
什么都没有。
林悠站在森林中间,弯着腰,大口大口地喘气。
汗水从额头滴下来,滴在苔藓上。
他开始拼命回忆。
我和银子相处了多少天?五天?六天?还是一周?
它的毛是银白色的,眼睛是紫色的,耳廓内侧是粉红色的。
它喜欢追淡黄色的小花。
它怕打雷。
它会吃醋。
它睡得暖和。
它舔我的手。
它看着我。
它似乎在对我说快跑。
然后我冲上去死了。
然后我活了。
然后它不见了。
林悠慢慢直起身,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冷静。冷静下来。
你穿越了。你死了。你活过来了。这中间发生了什么,你很清楚。
是死亡回归!
这是Re0主角菜月昴的能力。
每一次死亡都会回到某个时间点,保留记忆,重新开始。
所以我现在的金手指是死亡回归。
没有系统,没有技能面板,没有新手大礼包,但我可以死亡回归。
这……也不算差。
他睁开眼,再次看向银子不在的地方。
但是银子呢?
他的大脑开始理性分析。
死亡回归让我回到了刚穿越的时间点,一切重新开始。在我原来的时间线里,银子是在我醒来前出现的,我是被银子舔醒的。现在时间回到了这个节点,银子应该也会在这个时间点出现才对。
可是它没有出现。
为什么?
他想了想,得出了一个他觉得合理的解释。
可能是因为“相遇”这件事本身是有偶然性的。在我原来的时间线里,银子在某个时间、某个地点“恰好”出现在了我身边。现在时间重置了,一切回到了初始状态,而我的行为却和上一次不同,那个“恰好”就不一定成立了。
森林这么大,银子只是一只小魔物,它在到处跑,我在到处走,我们第一次能遇到本身就是一个小概率事件。现在时间重置了,我所处的时间也不确定,那个小概率没有再次发生,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林悠越想越觉得这个解释说得通。
他点了点头,自言自语道:“对,就是这样。银子肯定还在森林里的某个地方,只是这次时间不确定,我们没有碰上而已。”
“而且……说不定不跟着我,银子能活得更好。”
他想起银子的眼神。想起它冲向那只巨型魔物时的样子。想起它落在地上时那双紫色的眼睛还在看他。
如果我不在它身边,它遇到那只大型魔物应该会转身就跑,不会特地来叫醒我。它就可以继续在森林里追花瓣、吃浆果、在月光下打滚。
也许,它没有出现在我身边,是一件好事。
林悠攥紧了拳头。
“不管怎样,”他说,声音比刚才坚定了些,“继续在森林里转圈等它,不是办法。现在确定森林里有大型魔物存在,我必须离开这个森林,找到安全的地方,搞清楚这个世界的情况。”
他抬头看了看太阳的位置,选了一个方向——他之前从没走过的一个方向。
“等我到了安全的地方,安顿下来了,”他一边走一边说,像是在对某个不在场的人说话,“我再回来找你。”
“到时候你得给我好好解释一下,为什么这次没有出现。”
“见到了,我就夸张地说我等你等到半夜你知不知道。”
“必须舔我的脸来赔罪!”
“还要罚你三天不许吃浆果……算了,还是罚你吃浆果吃到撑吧,毕竟你那么爱吃……”
他的声音在森林里慢慢消散。
阳光从树冠缝隙中漏下来,在他前方的路上投下一片片金色的光斑。
林悠走得很慢,因为他的身体还在隐隐作痛——不是伤口,是“死过一次”的那种记忆性的疼痛,从骨头缝里往外冒。
但他没有停下来。
他身后那一片空地,阳光照在苔藓上,照在落叶上,照在一朵淡黄色的小花上。
风吹过来,那朵花的花瓣飘了起来,在空中转了几圈,慢慢落在地上。
没有银白色的身影跳起来扑它。
花瓣静静地躺在苔藓上,像一句没有被听到告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