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小时后】
“我们在兜圈子。”菲妮的语气笃定。
“不可能。”林悠的语气更加笃定。
“你看到那棵树了吗？”
“哪棵树？”
“就是前面那棵，树干上有三道横向的划痕。”
林悠仔细看了看。确实有三道划痕，平行排列，深度一致，不像是天然形成的。
“好像是有点眼熟……”
“二十分钟前你就从这棵树旁边走过去了。”
“你怎么确定？”
“因为二十分钟前我差点被那根低垂的树枝刮下去，所以特意看了一眼。”
林悠沉默了。
他转身，换了个方向走。
---
【四十分钟后】
“那棵树又出现了。”菲妮的语气平淡。
“……我知道。”
“三道划痕。一模一样。”
“……我知道。”
“你认路的能力比我见过的任何一种生物都差。”
“你这个屁事不干的怎么好意思说我？”
“我又不是人类，要认什么路啊？也就你们人类需要认识路了。”
“你这话听起来像物种歧视。”
“不，是实话。”
林悠咬紧后槽牙。“行，再换一个方向。这次一定——”
“要不你试试跟着太阳走？”
“现在太阳被云遮住了。”
“……哦。”
---
【又过了一段时间】
太阳终于从云层里重新露出来的时候，林悠的衣服已经被汗浸透了。他靠在一棵树上喘气，菲妮从他肩膀上跳下来，站在一段凸起的树根上。她抖了抖羽毛，歪头看着他，琥珀色的眼睛里没有疲惫——毕竟身为魔神，走路对她来说只是在林悠肩膀上蹲着。
天空开始变暗了。不是日落的渐变，而是一种很快的、从深蓝到墨色的沉。树冠遮住了大部分天光，仅剩的几缕从叶缝间透下来，从金色变成灰白，再变成暗蓝。森林里的声音开始变了——鸟叫声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些从更远处传来的、低沉含混的动静。那种声音在林悠听来，像是巨型食肉动物在打哈欠。
“天快黑了。”菲妮说。
“……我看得见。”林悠环顾四周，“我们得找个地方停下来。夜里在森林里乱走太危险了。”他弯腰捡起一根粗壮的枯枝，试探性地挥了挥，“先收集柴火。夜里降温会很厉害，不生火的话——”
“那你还不快去准备！”他没说完，菲妮就已经明白，选择了啥事不干。
林悠在林间空地上清出一小块区域，搬来几块石头围成圈，又从周围的树下扒来一捧干苔藓和落叶当引火物。菲妮站在他肩头看他忙前忙后，全程没有说话。林悠把枯枝架好，看着这堆理论上应该很容易点燃的柴火，准备钻木取火。
“你在干嘛？”
“给你展示一下我们人类的智慧，钻木取火。”
“你不是继承了我的神权吗？火都生不起来？”菲妮用翅膀指了指他。
“对哦，我现在可是有挂的男人！”林悠深吸一口气。他面朝柴火堆，双脚分开与肩同宽，双手缓缓抬起，在右腰交会，手掌朝向柴堆。这个姿势他从小练到大——虽然实际上只是在电视机前对着《龙珠》的片头曲练的。
“你在干什么？”菲妮的声音充满困惑。
“龟派气功的起手式。”
“……哈？”
“你不懂，这是仪式感。”林悠闭上眼睛，“调动体内的火元素，汇聚到掌心，然后——”
他猛地睁眼，双掌前推，中气十足地喊了一声：“卡咩哈咩哈！”
然而什么都没发生。
别说火焰了，连一缕烟都没有。他的手就那么干巴巴地伸在空气中，掌心朝前，手指微张。
“……没出来。”
“我知道没出来。”
“等一下，我感觉到了，有什么东西在动，这次一定——”
他重新调整姿势，双脚又分开了一点，手臂后拉，然后猛地前推，再次大喝一声“阿多根！”
“怎么台词还变了？”
只听
“噗——”
一个极其微弱的、几乎听不见的声音从他掌心里传出来。不是火焰喷射的“轰”，也不是火焰燃起的“呼”。是“噗”。那种你把嘴唇抿紧然后突然松开时发出的声音，带着一点潮气，怯生生的，像是一个初生的小猫在打喷嚏。
然后，一个小火苗在他指尖闪了一下。
真的是“闪了一下”。比打火机的火苗还小，豆粒那么大，橘红色的，在空中抖了抖，立刻就灭了。速度快到林悠甚至不确定它是否真的存在过。
菲妮沉默了两秒。
“你刚才是在放屁吗？”
“那是火！是火苗！”林悠急了，转过身对着肩膀上这只小红鸟，“你没看到吗？闪了一下！就在我指尖！那是火！”
“我没看到。”菲妮的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天气预报，“我只听到了声音。那个声音很像——”
“那不是放屁！”
“很像人类肠胃不适时发出的声音。我在封印里待了几千年，不太确定人类的生理构造有没有变化，所以如果那确实是你的——”
“那不是屁！那是火元素释放的声音！”
“好吧。”菲妮说，语气里全是敷衍。
林悠的肩膀垮下来。“你就不能鼓励一下？我是新手，第一次尝试用魔法，能憋出一个小火苗已经很不错了。”
“你说得对。”菲妮认真地点了点头。她挺起圆滚滚的胸脯，深吸一口气，用她能发出的最郑重的语气说——
“林悠。你是我见过的最会放屁的人。”
“……你是不是故意的？”
“恭喜你，在放屁领域无人能及。”
“我说了不是放屁！是……”林悠有些无奈，“哎，行，说实在的，非妮你活了这么久，还是个女孩子，真的，说话不能斯文一些吗？我是个体面人。”
菲妮用翅膀理了理胸前的羽毛，慢条斯理地说：“林悠，我活的时间比你祖先的祖先还长。你知道活这么久会发生什么吗？”
“什么？”
“不礼貌。”她抬起头，理直气壮，“活久了的人，早就不礼貌了。礼貌是短命鬼才在意的东西。”
“……”
林悠发现自己居然无法反驳。
菲妮从他的肩膀上跳起来，扑扇着翅膀飞到柴火堆边缘，落在一块石头上。她低头看着那堆枯枝，歪了歪头，像是在审视一道即将被自己拆解的难题。
“生火还是我来吧。”
“你行？”林悠怀疑地看着她。
“我是魔神。我现在能调用的魔力虽然不多，但比你体内能供应的稍微多一点。勉强够。”
她调整了一下姿势。两只火柴棍一样的小爪子稳稳扎在石头上，小小的胸脯鼓起来——深吸一口气。她闭上眼睛，身体微微前倾，鸟喙张开。
“噗。”
和林悠一模一样的“噗”。
但效果不一样。一小簇橘红色的小火苗从她的鸟喙尖上冒了出来，只有拇指大小，颤颤巍巍地晃着，但稳定住了。火苗跳了两下，然后从她的喙尖落下来，掉进引火物里。
干苔藓冒出了几缕青烟，然后“嗤”地一声，烧起来了。火苗舔上了枯枝，发出细碎的噼啪声，火光终于照亮了这一小片空地。
林悠看看那簇火苗，又看看菲妮，嘴角慢慢翘起来。
“你那一下也是噗。”
“你闭嘴。我至少点着了。”
“你刚才不是说我放屁吗？那你刚才算什么？”
“那是魔神的吐息。”菲妮面不改色。
“……你双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