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门执法堂的门口站着两个筑基初期的守卫。
黑衣服，黑腰带，脸板得像两块铁板。
左边那个看见林清玄走过来，手臂一伸拦住去路。
“执法堂重地，闲人免进。”
林清玄亮出司徒渊给的紫色玉佩，两个守卫对视一眼，表情变了。
太上长老亲传弟子的身份在内门也是横着走的级别。
右边那个守卫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说：“林师妹，里面审的是你那个外门的朋友。刘执事亲自坐镇，不好惹。”
“谢谢提醒。”林清玄从他身边走过，踏进执法堂大门。
白狐从他肩上抬起头，金色的眼睛扫了一圈大厅里的陈设。
两边各站了四个执法弟子，全是筑基期，正前方的红木案桌后面坐着三个人。
正中间的是个五十来岁的干瘦男人，颧骨很高，眼睛里精光四射，正是内门执事刘元庆。
他左边坐着一个蓝衫老者，是执法堂另一位执事，林清玄不认识。右边坐的居然是孙长老，这让林清玄有点意外。
张元庆跪在大厅正中央，身上的灰色外门弟子服被扒掉了，只剩一件白色里衣。
左脸颊高高肿起，嘴角破了皮，干涸的血迹从嘴角一直延伸到下巴。
他的气息很弱，灵力的波动几乎感应不到，丹田八成被封了。
林清玄扫了一眼张元庆脸上的伤，收回视线，向三位在座的长辈挨个行礼：“孙长老，刘执事，这位执事大人。外门弟子林清璇，有事禀报。”
刘元庆从林清玄进门就在打量她。紫色亲传弟子服，肩膀上趴着金丹期灵兽，腰间的剑是法器。
每一样都让他心里不舒服。他外甥女柳如烟前天跑到他面前哭诉，说被一个外门弟子羞辱了。
当时他还觉得外甥女小题大做，现在看来，这个林清璇确实不是善茬。
“你来得正好。”刘元庆开口，声音又干又硬
“这个张元庆修炼邪功导致走火入魔，按宗门规矩要废去修为逐出师门。他交代邪功的来源是你。你有什么话说？”
“邪功？”林清玄歪了歪头，表情很认真，“刘执事指的是什么邪功？有没有名字？运行路线是什么？哪些经脉出问题了？造成什么后果？有没有让丹峰的人做过鉴定？”
一连串问题像连珠炮一样打出去。
刘元庆被问得噎了一下。
这些他全都没做。他只是听柳如烟说张元庆昨天在林清玄门前看了一张什么图，就直接把人抓来了。
本来打算先扣住张元庆，让他指认林清玄，再把人一并拿下。没想到林清玄来得这么快，而且直接闯进来了。
“功法的事且不论。”刘元庆转移话题，语气变得更严厉
“张元庆走火入魔是事实。你未经宗门许可私自修改功法，也是事实。你可知道私自篡改宗门功法是什么罪？”
“什么罪？”
“轻则废除修为逐出师门，重则——处死。”
大厅里的空气一下子绷紧了。
张元庆跪在地上，身体晃了一下，抬头想说话却被封了丹田发不出声音。白狐的尾巴轻轻扫过林清玄的后颈。
林清玄的反应出乎所有人意料，他笑了，那种听到有人把一加一说成三的时候，实在忍不住的笑。
“刘执事，我纠正几件事。”他竖起一根手指
“第一，我没有篡改功法。我是在原有功法基础上做了运行路线的优化，优化后的版本保留了原功法的全部核心架构，修改幅度不超过一成半。这最多算改良，不算篡改。”
又竖起第二根手指：“第二，这份优化方案前天就提交给了孙长老。今天一早太上长老已经批准了，三天之内执事堂会正式公布。刘执事不知道这件事？”
孙长老适时地咳了一声，从袖子里掏出一卷文书放在桌上：“刘执事，这件事确实已经过了执事堂的备案。老夫今天来，正是为了此事。”
刘元庆的脸色一下子变了。
他压根没去查执事堂的备案，抓张元庆是临时起意，连流程都没走。
如果功法优化方案确实已经过了执事堂的备案，那他抓人的理由就完全站不住脚了。
“就算功法的事有备案。”刘元庆咬了咬牙，强撑着继续说，“张元庆修炼时走火入魔也是事实——”
“走火入魔？”林清玄打断他，走到张元庆面前蹲下来，伸手搭上他的手腕。灵力探进去转了一圈，花了大约十秒。
“刘执事，张元庆丹田被封，灵力淤塞在膻中穴，经脉有三处轻微撕裂。这不是走火入魔，是被人用外力封了丹田之后强行运功导致的灵力反噬。”
“如果真是走火入魔，他的识海会有损伤，经脉的撕裂也不会这么整齐。”他站起来，转头看向刘元庆，桃花眼里没有一丝温度，“你们封了他的丹田，让他无法正常运转灵力，然后说他走火入魔？”
全场寂静。
孙长老捋着胡子的手停住了。蓝衫执事一直闭着的眼睛睁开了，若有所思地看着林清玄。
刘元庆的手在桌案下攥成了拳头，指节捏得发白。
“如果这件事闹到宗主那里。”林清玄的语气还是那么平淡，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进刘元庆的耳朵里
“执法堂未经调查就封人丹田，屈打成招，污蔑同门。刘执事，你觉得宗主会怎么处理？”
刘元庆猛地站起来，筑基后期的威压下意识释放出来，整个大厅的空气都沉了几分。
白狐的金色瞳孔竖了起来，刚要放出气息，被林清玄轻轻按住了脑袋。
“用不着。”林清玄低声说。
然后他从怀里掏出了司徒渊给的紫色传讯玉，捏在指尖，对着刘元庆晃了晃。
“刘执事，这是我师父给我的传讯玉。捏碎它，他老人家三息之内就能赶到。你要不要当着他的面，跟我说说邪功的事？”
刘元庆看着那块紫色玉佩，脸上的血色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司徒渊，太上长老。渡劫大圆满，整个镜月宗修为最高的人。
别说他一个内门执事，就是宗主见了司徒渊都得客客气气地叫一声师叔。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收回了威压，重新坐回椅子上。
沉默了三秒，摆了摆手。
“放人。”
两个执法弟子赶紧上前解开了张元庆丹田的封印。
张元庆身体一软差点摔倒，被林清玄一把扶住，张元庆抓着林清玄的袖子，嘴唇哆嗦着，挤出一句谢谢。
林清玄把他的一条胳膊搭在自己肩上，半架着他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他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刘执事，再提醒一件事，我是太上长老的亲传弟子，你要动我，最好先跟我师父打个招呼。不告而抓，不合规矩。”
说完他架着张元庆走出执法堂大门。
午后的阳光晃眼。
门外的两个守卫还站在原地，看他的眼神已经变成了敬畏。
白狐趴在他肩上，尾巴悠闲地摆来摆去：“你刚才那个打脸的节奏，练过？”
“以前在公司跟产品经理撕需求的时候练的。”林清玄把张元庆往上托了托
“逻辑清楚，证据齐全，留好退路。然后就等对方自己往坑里跳。”
白狐听不懂产品经理是什么，但她觉得那一定是某种很可怕的对手。
快到外门的时候，张元庆终于缓过气来，哑着嗓子说：“林师妹，大恩——”
“闭嘴。”林清玄把他交给迎上来的赵长青和孟小虎
“送他去丹房，拿最好的疗伤药。赵师兄，回头让人把功法优化方案的备份誊抄十份，分别送到宗主、孙长老、各峰首座手里。张元庆被抓的时候，刘元庆说功法优化是邪功，那就让全宗门的人看看，这邪功长什么样。”
赵长青郑重地点了点头，架着张元庆往丹房走。
孟小虎跟在后面，回头看了林清玄一眼，少年眼眶红红的，什么都没说，用力抹了一把眼睛。
第二天，功法优化方案在全宗公布了。
孙长老亲自在执事堂门口贴的告示。
他给林清玄记了五百贡献点，又拨了一批灵石和药材作为额外赏赐。
外门弟子的月例灵石从两块涨到了三块。告示上还特别注明，优化方案的原始作者是外门弟子林清璇。
消息像野火一样烧遍了整个宗门。
食堂里，练功房里，演武场上，到处都在讨论这件事。
外门弟子走路的时候腰杆都比以前直了几分。
而此刻的林清玄正在太虚峰的聚灵阵里，对外面的热闹毫无兴趣。
他盘膝坐在阵眼处，周围浓郁的灵气几乎凝成液态。丹田里的灵气团已经接近饱和，炼气七层的瓶颈松动了。
他引动灵力开始冲击第八层，灵气在经脉里加速运转，每一次循环都让丹田的容量扩大一分。
连续冲击九次之后，丹田发出“啵”的一声轻响。
炼气八层。
林清玄睁开眼，刚想松口气，洞外传来司徒渊的声音。
“别停。继续冲击九层。”
林清玄愣了一下，但没有问为什么，他重新闭上眼睛，把刚突破还有些松散的灵力重新凝聚起来，继续冲击下一道瓶颈。
炼气八层的灵力还不够凝实，冲了几次都没能撼动九层的壁垒。
他索性换了个思路，不直接冲击瓶颈，而是加速灵力运转，让高速流动的灵力像砂纸一样打磨经脉内壁。
丹田里的灵气团在高速运转中越压越紧，密度一点点提高。当密度达到某个临界点时，炼气九层的壁垒自然碎裂。
炼气九层。
连破两境。
林清玄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感觉浑身经脉都在发烫。
低头看了看双手，皮肤表面渗出了一层薄薄的灰色杂质，是突破时排出的体内浊气。
司徒渊走过来，把一颗丹药塞进他嘴里。丹药入口即化，一股清凉的药力渗透进经脉，把发烫的经脉壁安抚下来。
“你胆子不小。连破两境，经脉差点被你烧坏。”司徒渊的语气像是在训斥，但嘴角的笑纹出卖了他。
“师父让我冲的。”
“老夫让你冲你就冲？万一出事呢？”
“不会。”林清玄活动了一下手指，“我在突破之前已经算好了经脉承受的上限。连破两境刚好卡在临界点，不会出事。”
司徒渊瞪了他一会儿，最终还是没忍住笑了一声。这徒弟收得太对了。
天赋高不算稀奇，稀奇的是这种冷静到极致的自控力。
“明天放你一天假。”司徒渊站起来往外走，“回去洗个澡，臭死了。”
林清玄低头闻了闻自己的袖子，确实不太好闻。
他离开太虚峰回到小院，打了桶井水把身上擦了一遍。
井水冰凉，泼在身上很舒服。重新穿好衣服时，白狐从窗台上跳进来，嘴里叼着一封信。
“孙长老让人送来的。说是星辰学院的信。”
林清玄接过来拆开。信纸很精致，上面只有一行字。
“镜月宗弟子林清璇，经考核符合星辰学院入学资格。请于下月初一前来报到。——星辰学院招生办。”
星辰学院。
修仙界最顶尖的进修学府，能从那里出来的修士无一不是各大宗门的核心弟子。
孙长老在告示上公布功法优化方案的同时，顺手把他的名字报给了星辰学院的选拔名单。
以林清玄现在“改良宗门功法”的资历，通过考核完全够格。
林清玄把信折好放进怀里，下月初一还有半个月，足够他把手头的事处理完。
白狐蹲在床上看着他：“刘元庆那边不会善罢甘休。你走之前得把这件事解决了。”
“已经在解决了。”林清玄躺下来，双手枕在脑后
“功法优化方案公布之后，刘元庆在宗门里已经没什么威信了。剩下的人不会为了他跟我死磕。现在需要小心的不是刘元庆，是柳如烟。”
“一个小丫头片子，能翻什么浪？”
“她舅舅倒了，她会把账算在我头上，这种人没有底线，什么事都做得出来。”林清玄闭上眼睛
“明天我去找她聊聊。”
白狐的金色眼睛在黑暗中亮了一下，聊聊这两个字从这小子嘴里说出来，通常跟动手是一个意思，她把自己盘成一团窝在林清玄的枕头旁边，尾巴盖住鼻子。
“那我明天跟你去。”
“随你。”
之后几天，宗门里出奇地平静。
刘元庆主动请辞了内门执事的职位，带着柳如烟搬到了偏远的别院去住。
铁骨峰那边也没什么动静，韩铁山在练功房碰到赵长青时甚至主动点了点头。
赵长青修为突破到了筑基初期，正式被提拔为内门弟子。
他换上新发下来的蓝色内门服那天，第一个跑来给林清玄看。
林清玄正在收拾行李，抬头看了他一眼，说了一句不错，然后继续低头叠衣服。
赵长青站在门口，看着那颗低垂的脑袋和露出的白皙后颈，忽然想到她马上要去星辰学院了，那里天骄云集，能人辈出。
他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情绪，大概是想说点什么却知道说了也没用的那种。
出发那天早上，宗门门口聚了很多人。
赵长青、孟小虎、张元庆、食堂婶子，还有几十个外门弟子自发来送行。食堂婶子塞给他一个油纸包，里面是刚烙的灵米饼，还冒着热气。
“去那边别饿着自己！”婶子眼眶有点红。
林清玄接过油纸包，点了点头。
司徒渊站在人群后面没有上前，只是远远地看着。
林清玄朝他行了一礼，司徒渊摆了摆手，转身走了。该教的都教了，该给的都给了，接下来看徒弟自己的造化。
林清玄转身踏上通往山下的大路，白狐趴在他肩上，尾巴挂在他的脖子后面当围脖。
孟小虎在身后喊“师姐一路顺风”，喊到一半声音就哑了。
走出镜月宗山门的时候，林清玄回头看了一眼。
晨光里的镜月宗安静地卧在群山中，像一幅水墨画。穿越过来还不到一个月，这里已经从陌生变成了他认可的地盘。
“舍不得？”白狐问。
“还行。”林清玄转回头，加快了脚步
“走，去看看星辰学院那边有什么bug要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