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灵儿说器院的炼器课是学院里最受欢迎的课之一，林清玄信了一半。
等第二天早上走到器院教学楼门口的时候，他发现苏灵儿还是太谦虚了。
可容纳三百人的大讲堂挤了至少五百人，走道里坐满了旁听生，门口还站着一群没挤进去的。
“让一让。”
林清玄肩膀上的白狐释放了一缕微弱的妖气，前排的几个学生下意识往旁边缩了缩。
他趁机挤进去，在第三排靠走道的位置抢到一个空座。
苏灵儿没他这么幸运，被堵在门口急得直跳脚，最后还是白狐甩出一道灵力把她从人堆里拽出来拖到林清玄旁边。
“谢谢小白！”苏灵儿抱着白狐亲了一口。白狐嫌弃地用爪子擦脸。
“这节课为什么这么多人？”林清玄扫了一眼周围。
“因为今天是欧阳大师的课！”苏灵儿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崇拜
“欧阳烈，器院首座，星辰学院炼器第一人。据说他能炼制准仙器，整个修仙界能跟他比炼器术的不超过三个人。他一个月才讲一次课，每次都是爆满。”
话音刚落，讲堂前方的门被推开，一个身材魁梧的红发老者大步走进来。
他穿着一件沾满灰的黑袍子，袖子卷到手肘，露出肌肉结实的小臂。
那模样不像炼器宗师，倒像个打铁的。
欧阳烈走到讲台中央，扫了一眼满满当当的讲堂，开口说话。
声音洪亮得不需要任何扩音法术：“今天讲灵器的灵力回路设计。先考你们一道题。题目很简单——有人拿了一把断掉的飞剑来找你们修。剑身断了，但灵力回路还在，只是中间断了一条线。你们会怎么修？”
下面安静了两秒，然后一个穿蓝衣的弟子举手站起来：“弟子会在断裂处重新连接回路，然后用灵材加固剑身。”
“连接回路就行？”欧阳烈抱起胳膊
“灵力回路不是普通的线，断了就是断了。你直接连接，接口处的灵力传导会损失至少两成。这把剑修好之后威力大打折扣，这不是修剑，是毁剑。”
蓝衣弟子红着脸坐下。
另一个穿青衣的女弟子站起来：“弟子会在断裂处重新刻画一整段回路，确保传导效率。”
“重新刻画？剑身上原本的回路是炼制时一次性成型的，你再怎么刻画也达不到原来的精度。而且新旧回路之间会有排斥，用不到三个月就会再次断裂。”
青衣女弟子也坐下了。
讲堂里一片沉默。没人敢再举手。
欧阳烈摇了摇头，正要公布答案，忽然听到一个清冷的声音。
“为什么不改道？”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转向第三排。林清玄靠在椅背上，肩膀上趴着白狐，表情很平静。
欧阳烈挑起眉毛：“你说什么？”
“为什么要修断裂的回路？绕过去不就行了。”林清玄站起来
“在断裂点前面一个节点把灵力引出来，走一条新的回路绕到断裂点后面一个节点再接回去。新回路的路径比原来的长一点，传导效率大概会降半成左右。”
“但比直接焊接断口的损耗小得多。如果新回路刻画得当，飞剑的威力至少能保住原来的九成半。”
讲堂里的空气像被冻住了一样。
所有弟子都扭头看着林清玄，苏灵儿也张大了嘴巴，白狐的金色眼睛眯了起来。
欧阳烈沉默了片刻，然后笑了起来。
笑声在讲堂里回荡：“有意思，这个方法确实最优，换谁都想不出这个办法来，因为所有人都觉得回路断了必须修原来的回路。打破思维定势，不错。”
他走到林清玄面前，上下打量她。
目光在她紫色亲传弟子服上停了一下：“镜月宗的人？司徒老鬼的徒弟？你就是那个改良了《镜月心经》的林清璇？”
“是。”
“司徒老鬼收了个好徒弟。”欧阳烈转头回到讲台前，提高音量
“今天正式上课之前，我要先说一件事。镜月宗的林清璇改良了自家宗门的功法，运行效率提升了至少一成半。那份优化方案我看了，用最简单的方法解决最复杂的问题，这种天赋——将来能成大事。”
林清玄感觉到周围投来的目光瞬间变了味道。
原本只是看美女的眼神，现在多了几分打量和忌惮。
欧阳烈这一番话等于在整个器院面前给她背书，同时也给她竖了一面靶子。
“好了，开始正式讲课。”欧阳烈拍了一下手，把所有人的注意力拉回去。
接下来的一个时辰里，欧阳烈讲了灵力回路设计的核心原理
节点选择、路径优化、多回路并行的冲突消解。
内容很硬核，旁听的弟子渐渐跟不上了。
苏灵儿倒是听得认真，不时在纸上画几笔。林清玄听得很投入，欧阳烈讲的很多东西跟编程思维如出一辙
模块化设计、冗余备份、效率与稳定性的平衡。
在讲到多回路并行的冲突时，他忍不住在心里开始重构刚才讲的那套标准回路。
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比划，一套全新的回路设计在脑海里慢慢成型。
如果用非对称分流代替对称分流，在交叉节点加一个缓冲结构，理论上效率还能再提升半成。
这个想法让他越想越兴奋，连白狐都感觉到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那根在膝盖上快速划动的手指，心想这小子又开始了。
下课的时候出了点意外。
林清玄起身往外走，不小心撞到了旁边座位上一个男弟子。
那人手里的书掉在地上，林清玄弯腰帮忙捡，男弟子也同时弯腰，两张脸差点碰在一起。
那男弟子看清林清玄的脸之后整张脸瞬间涨红，手忙脚乱地接过书，动作太大又碰到了旁边同学的砚台，砚台翻倒，墨汁泼了坐在前排的一个女生一背。
“对不起对不起！”男弟子恨不得钻到地缝里去。
前排女生回头怒目而视，然后看到了林清玄。
她愣了一下，怒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了一半：“算、算了，下次注意。”说完红着脸转过头去。
苏灵儿在旁边目睹了全过程，笑得直不起腰：“师姐你这张脸简直是某种大规模杀伤性武器。”白狐深以为然地点头。
走出教学楼，迎面撞见一个人靠在外墙上，黑衣黑发，嘴角挂着招牌笑容。
夜无殇手里转着一枚铜钱，看见林清玄就站直了身子：“又见面了，林师妹。刚才课上你的回答我听到了，绕道而行——思路很野。”
林清玄没接话，继续往前走。
夜无殇跟上来走在旁边，完全不在意她的冷淡：“今天下午有个有意思的事。学院秘境开放，所有新生都可以进去试炼。组队制，两人一组。我已经把你的名字报上去了，跟我一组。”
“你有病？”林清玄停下脚步。
“有啊。相思病。”夜无殇笑得没脸没皮，把铜钱弹到空中再接住
“说真的，跟我组队你不会吃亏。秘境里不光有灵药和妖兽，还有前人留下的功法和法器碎片。”
“我实力够强，能护着你。你脑子够聪明，能解里面的机关和阵法。双赢的事，干嘛拒绝？”
林清玄盯着他看了片刻。这人说话轻浮，但话里的信息却是实打实的。
秘境里的阵法她没接触过，有个熟悉的人带着确实更有效率。至于他的心思，先利用完再说。
“可以。但条件我来定。战利品各凭本事拿，别拖我后腿，也别对我动手动脚。”
“成交。”夜无殇把铜钱往空中一弹，铜钱化作一道金光飞回他手心
“下午申时，秘境入口见。记得带好装备，别迟到。”
他转身大步离开，走出几步又回头补了一句带着笑的警告：“对了，路上看到陆沉渊的话，躲远点。那家伙也在找你。”说完挥了挥手，消失在人群中。
苏灵儿一直在旁边听着，等夜无殇走远了才抓紧林清玄的袖子：“师姐！那可是魔道圣子！天魔宫的人！你跟他组队万一被人说勾结魔道怎么办？”
“学院里不分正魔。院规第一条就是禁止在学院内因宗门恩怨私斗。”林清玄朝食堂方向走
“再说了，正魔不两立是大人物的游戏，关我一个炼气期的小弟子什么事。”
苏灵儿还想说什么，白狐从她怀里跳回林清玄肩上，用尾巴扫了一下她的脸：“别操心了。这小子心里有数。”
下午申时，秘境入口的广场上站了上百个新生。秘境入口是一座三丈高的石门，门框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门内是一片旋转的银色光幕。
林清玄到的时候夜无殇已经等在入口旁边了。
他换了一身更利落的黑衣，袖口收紧，腰间多了一把短刀。
刀鞘是暗红色的，散发着淡淡的血腥气。
血饮刀，天魔宫少主历代传承的魔兵。光凭气息就能让低阶妖兽自动退避。
“很准时。”夜无殇朝她扬了扬下巴。
林清玄注意到周围有不少人在看他们，准确地说是在看她。
一个炼气期的女修跟筑基后期的魔道少主组队，这个组合实在太过扎眼。
她扫视了一圈广场上的人群，目光定在一个角落里。
陆沉渊站在那里，白衣黑剑，独自一人。
他似乎在找人，目光扫过林清玄时停了一瞬，然后看到她身边的夜无殇，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然后他转身，独自踏入了秘境光幕。
“啧，看到没。孤狼就是这样，连个队友都没有。”夜无殇幸灾乐祸。
“他不需要。”林清玄说。
夜无殇转头看她，眼神里闪过一丝意外。他正要说话，石门上的符文亮了起来。
试炼开始了，两人并肩走进银色光幕。
穿过光幕的瞬间，身体被一股柔和的力量包裹住，视线变得模糊，耳朵里全是嗡嗡的响声。
等眼前重新清晰起来时，他们已经站在一片密林里。
四周全是参天古木，树干粗得四五个人合抱不住，树冠遮天蔽日，只有几缕阳光从叶缝里漏下来。
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土腥味和灵气的清香。
夜无殇深吸一口气，活动了一下脖子：“秘境第一层，幽暗密林。主要出产低阶灵草和炼气期的妖兽。对新人来说难度适中。不过越往深处走，妖兽越强。据说最深处有一头金丹期的守护兽，这么多年没人能走到那里。”
“先去哪？”
“东北方向。那里有个废弃的炼丹房遗迹，上一次秘境开放时有人在里面找到过上品筑基丹的残方。”
两人在密林里穿行。夜无殇的身法很轻，脚步落在枯叶上几乎没有任何声响。
林清玄跟在后面，虽然没有专门练过身法，但他对每一步的落点都有精确计算，走起来也不慢。
走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前方传来打斗声。两人对视一眼，放轻脚步靠近。一片林间空地上，三个新生正在跟一头浑身长满鳞甲的妖兽缠斗。
那妖兽长得像穿山甲，体长超过一丈，尾巴上全是倒刺，每一次甩尾都带着破风声。
它身上的鳞甲发出暗红色的光泽，刀剑砍上去只留下浅浅的白痕。
三个新生里两个是筑基初期，一个是炼气九层，三人配合还算默契，但完全破不了妖兽的防御，灵力快见底了。
“铁甲兽，筑基初期妖兽。弱点在腹部，鳞甲覆盖不到的位置。”夜无殇低声说，“要帮忙吗？”
“不用，学院规矩，秘境里不抢别人的猎物，也不干涉别人的战斗，除非他们主动求救。”林清玄绕开空地，继续往东北方向走。
又走了一段路，他们遇到了第一只属于自己的猎物。
一头筑基初期的幽冥狼从灌木丛里扑出来，浑身裹着黑色的妖气，口中喷出腐蚀性的黑雾直冲林清玄的面门。
林清玄没有躲。
她侧身让开黑雾的正面，右手拔出青蝉剑，一剑精准地刺进幽冥狼的左前腿关节。
关节被穿透，幽冥狼身体一歪，扑倒在地。夜无殇的血饮刀已经出鞘，一刀斩下狼首。
从幽冥狼扑出来到被斩杀，前后不超过三个呼吸。
夜无殇收刀，看了一眼青蝉剑刺中的位置。关节的缝隙只有指甲盖大小，在高速移动中一剑命中这个位置，这精准度不是运气。
“你刚才怎么不躲？不怕那黑雾有毒？”
“幽冥狼的黑雾攻击范围是锥形的，往前跳一步刚好避开。”林清玄收剑，蹲下来检查狼尸
“它的左前腿在扑击时会先落地，那个瞬间关节会露出来。打那里最省力。”
夜无殇沉默了一瞬，然后笑出声来。
他在魔域里见过无数天才，有些天赋高到妖孽，有些战力强到恐怖。
但眼前这个炼气九层的女修，靠的是另一种东西，脑子。她在出手之前已经把对方的攻击模式、身体结构、弱点位置全部算清楚了。
这种冷静到冷酷的战斗方式，让他觉得非常新鲜。
两人继续深入密林，途中又遇到了几波妖兽，都被干净利落地解决了。
夜无殇主攻，林清玄辅助。
她的辅助不是普通的辅助，她会在夜无殇出手的前一个瞬间，精确地用灵力针封住妖兽的退路，或者提前站在妖兽闪避的最佳位置上，逼得妖兽只能往夜无殇的刀口上撞。
几次配合下来，夜无殇发现自己越打越顺手，完全不需要费心思预判妖兽的动作，林清玄已经替他算好了。
“跟你打配合真省心。”夜无殇收回血饮刀，看了一眼旁边倒下的树妖尸体。
“跟你打配合也挺省心。”林清玄难得回了一句。
夜无殇挑眉：“怎么说？”
“你不需要思考。我说打哪你就打哪。”
夜无殇被噎住了。
白狐在林清玄肩上发出了类似笑声的呼噜声。
半个时辰后，他们到达了废弃炼丹房的遗址。
半塌的石屋被藤蔓爬满，石墙上残留着被火烧过的痕迹。
屋里到处是碎石和枯枝，空气里飘着陈旧的灰尘味。
林清玄在废墟里找了片刻，从一面塌了一半的墙壁夹层里摸出几张发黄的纸。用油纸包着，保存得很好。
打开一看，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丹方和炼制心得。
“上品筑基丹残方。还真在这里。”林清玄把纸递给夜无殇。
夜无殇接过来看了看，又递回给她：“你找到的归你。”
“我要学炼丹，这东西有用。”林清玄也不客气，把残方收进储物袋。
两人正要离开，密林深处突然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兽吼。
吼声带着强烈的灵力波动，震得树叶簌簌往下掉。
夜无殇的脸色变了，右手按上了血饮刀的刀柄：“金丹期。有人在招惹秘境的守护兽。”
“谁这么不要命？”林清玄皱眉。
“还用猜吗。”
两人同时沉默了一瞬。密林深处，一道白色的剑光冲天而起，凌厉的剑意几乎刺穿了头顶的树冠。
那剑意冷得像万古不化的冰川，带着一种傲视天地的孤绝。
陆沉渊的剑意。
“那个疯子。”夜无殇骂了一声，拔出刀朝剑光的方向冲了过去。林清玄紧跟其后。
越往深处跑，妖兽的气息越浓重。周围的树木开始剧烈摇晃，地面传来沉重的脚步声。
一头体长超过三丈的巨猿从密林里冲了出来，浑身覆盖着青色的鳞甲，额头上长着一根独角，金色的兽瞳里满是暴怒。鳞甲巨猿，金丹中期妖兽。
那一身鳞甲的防御力堪比上品防御灵器。此刻巨猿正在疯狂攻击一个白色的身影。
陆沉渊手持黑剑，身形如鬼魅般在巨猿的攻击间隙中穿梭。
他的剑很冷，每一剑都精准地刺中鳞甲的缝隙，但巨猿的防御太厚，剑气只能划破表皮，无法造成致命伤害。
夜无殇没有犹豫，拔出血饮刀冲了上去。刀身上燃烧起暗红色的血气，一刀斩在巨猿的后腿上，破开了鳞甲，留下一道半尺长的伤口。
巨猿吃痛，甩尾横扫，逼退了夜无殇。
同时陆沉渊趁巨猿转身的间隙一剑刺入它左肩关节，剑气在关节内部炸开，废掉了巨猿一条手臂。
两人一前一后夹击巨猿，配合还算默契，但彼此的招式中明显留着防备对方的余地。
谁也不愿意在对方眼皮底下露出破绽。
林清玄站在战场边缘，没有冲上去。
炼气期的攻击力对金丹期妖兽基本等于挠痒痒，她的作用不在输出，而在观察。
道瞳在瞳孔深处悄然激活，开始扫描巨猿全身的灵力流动。
鳞甲下面，灵力的流动清晰可辨。
金色的灵力从丹田出发沿着经脉流遍全身，在鳞甲下方形成一层致密的防护网。
每片鳞甲都是一个独立的小型防御单元，彼此之间通过细小的灵力通道相连。
整体结构非常精妙，几乎没有明显的弱点。
几乎。
在巨猿后颈第七片和第八片鳞甲之间，灵力通道有一个极细微的断裂。
如果不仔细扫描根本发现不了，那里的灵力流动比其他位置慢了半拍。
旧伤——这头巨猿以前受过伤，后颈的鳞甲没有完全愈合。
林清玄高声喊道：“后颈第七片和第八片鳞甲之间，旧伤！”
陆沉渊和夜无殇同时看向巨猿的后颈。那个位置很高，需要跳起来才能攻击到。
而且巨猿护得很严，一双兽瞳死死盯着两人的动向。
夜无殇先动了。血饮刀上的血气暴涨，整个人化作一道血影从正面冲向巨猿，吸引它的全部注意力。
巨猿果然被激怒，双爪同时拍向夜无殇。就在这一瞬间，陆沉渊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巨猿背后。
黑剑刺出，精准地扎进第七片和第八片鳞甲之间的缝隙。
剑尖穿透旧伤处，剑气长驱直入，贯穿了巨猿的脊柱。
巨猿发出最后一声震天动地的嘶吼，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
地面上砸出一个浅坑，灰尘漫天飞扬。
夜无殇收刀，气喘吁吁地擦了把汗。
陆沉渊拔出黑剑，剑身上没有沾一滴血。
两人隔着巨猿的尸体对视，一个笑容玩味，一个面无表情。然后同时转头看向林清玄。
陆沉渊先开口：“你如何发现它后颈有旧伤？”
“算的。”林清玄收回道瞳，语气平淡。
夜无殇在旁边插嘴：“别问她了，问就是算的。她的口头禅就是这个。”
陆沉渊走到林清玄面前停住脚步。
他比她高一个头，需要微微低头才能直视她的眼睛。
那双深灰色的眼睛在林清玄脸上停留的时间比上次更久，眼底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探究。
“巨猿是你我三人合力击杀。战利品分成三份。”陆沉渊转身走向巨猿尸体，拔剑开始解剖。
他的剑法精准利落，很快就将巨猿的独角、鳞甲和妖丹完整地取出来。
金丹中期妖兽的妖丹拳头大小，呈深青色，散发着强烈的灵力波动。
鳞甲是炼制上品防御灵器的绝佳材料，独角则可以炼制攻击类法器。
这三样东西加起来的价值，够普通筑基修士花一辈子。
陆沉渊把妖丹和鳞甲分成三份，自己拿了一份，将另外两份分别推向林清玄和夜无殇。
夜无殇吹了声口哨：“陆少主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大方了？”陆沉渊没有理他，转身走了。白衣身影消失在密林深处。
夜无殇把自己那份战利品收好，对林清玄咧嘴一笑：“今天收获不错。多亏你那双眼睛。下次再组队？”林清玄把鳞甲和独角碎片收进储物袋，妖丹单独放好。
妖丹回头给白狐当零食吃。
她抬头看了看天色。秘境里的光线是模拟的，现在大概是傍晚时分。
再有半个时辰秘境就会关闭。
“出去吧。”
两人原路返回，在秘境入口的广场上分道扬镳。
林清玄回到西岛住处，刚推开门，白狐就从她肩上跳下来化为人形。
银白长发，金色瞳孔，一个看起来十六七岁的少女盘腿坐在床上，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化形之后她的脖子上还系着那条红绳玉牌，身上穿着白色绒毛自然凝结成的简易衣裙。
“憋死我了。跟了一天不能说话。”白狐活动了一下脖子。
“那你不说。”
“所以我憋死了，说正事。”白狐的表情认真起来
“陆沉渊的剑意很不对劲。正常人修炼的剑意，万剑山庄的《万剑归宗》我见过，至刚至纯，光芒万丈。他体内封着一股极其阴寒的力量，那股寒气绝不是正常的剑元。”
林清玄倒了杯水：“被封印的力量会影响他的判断？”
“不好说，但这种人不要走太近，他的剑随时可能指向身边的人。”
林清玄喝了口水，没接话。
“还有夜无殇。”白狐继续道
“天魔宫的魔元按理说是霸道暴虐的，但他的魔元里藏着一丝非常纯正的清圣之气。那股清圣之气被刻意压制着，但瞒不过我的妖瞳。天魔宫少主修炼的居然不是纯魔道功法——这里面肯定有名堂。”
林清玄放下杯子，沉默了片刻。
“也就是说，这两个家伙都有秘密。而且都藏着很深。一个体内封着阴寒之力，一个魔元里藏着清圣之气。整个学院最危险的两个男人，今天同时跟我扯上了关系。”
“对。”白狐幸灾乐祸，“高兴吗？”
“高兴死了。”林清玄面无表情地躺下来，盯着天花板。
密林里陆沉渊的眼神，还有夜无殇最后那一笑
两张脸在脑海里交替浮现，她不是傻子，那种目光意味着什么，她清楚得很，麻烦，天大的麻烦。
白狐变回狐狸形态钻进他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现在跑还来得及。”
“往哪跑？”
“也是。”
林清玄把胳膊搭在额头上，长长叹了口气。
镜月宗的时候好歹只有柳如烟那种级别的对手，到了星辰学院直接升级成了剑道至尊和魔道圣子。
如果再冒出一个丹道宗师，一个妖族少主，那就真凑齐一桌修罗场了。
“睡觉。明天还有课。”
他闭上眼睛，很快呼吸就均匀了。
白狐抬头看了他一眼，心想这小子心是真大。
被两个修仙界最危险的天才同时盯上，还能倒头就睡。
她把自己盘成一团，尾巴盖住鼻子。
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