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林清玄准时到了丹院的特别指导课。
说是特别指导,地点却不在讲厅。
温如玉的炼丹室在丹院最深处,穿过一条种满药草的走廊,再拐三个弯,才看到一扇紧闭的竹门。
门没锁,推开之后药香扑面而来。
房间中央摆着一尊半人高的青铜丹炉,炉身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比苏灵儿送的那个小药鼎复杂了不止一个量级。
四面墙上全是药柜,一个个小抽屉标注着药材名,从最基础的回春草到四品灵药应有尽有。
参加这次指导课的加上林清玄一共五个人。两个丹院的新生,一男一女,都是筑基初期,穿着丹院的青色弟子服。一个器院的男弟子,筑基中期,据说是来跨界进修的。
还有一个让林清玄有点意外——夜无殇。
这家伙大剌剌地坐在角落里的一张椅子上,翘着二郎腿,手里转着那枚铜钱。
看见林清玄进门,眼睛一亮,铜钱差点掉地上。
“林师妹?你怎么也来了?你对炼丹也有兴趣?”夜无殇坐直了身子,笑容灿烂得有点过分。
“多学点东西没坏处。”林清玄在他对面坐下。
温如玉站在丹炉旁边,月白长袍一尘不染。
他的目光在五个学员身上扫了一圈,最后在林清玄身上停了一瞬。
那一瞬很短,短到其他人都没注意到。但林清玄注意到了。
“今天的课题是炼制三品丹药——护脉丹。”温如玉从药柜里取出五份药材,分别放在五个人面前的小桌上
“护脉丹的作用是在突破大境界时保护经脉不被灵力冲垮。药方不算复杂,但火候和灵力注入的时机很微妙。”
“炼得好,品质能上上品。炼得不好,药性相冲,炸炉也是常有的事。”
两个丹院新生对视一眼,都有点紧张,三品丹药对筑基初期来说确实有难度。
器院那个男弟子已经开始翻笔记了,额头上冒出一层细汗。
夜无殇倒是一脸轻松,把药材拿在手里颠来倒去地看,好像在挑西瓜。
“开始吧。有什么问题随时问。”温如玉退到一旁。
林清玄把药材在桌上摆开。
护脉丹的配方他在笔记上见过——主药是一株护心草,辅药三种,引子用灵泉水。步骤不算多,但每一步的精度要求都很高。他深吸一口气,点火,热炉。
白狐从他肩上跳下来,蹲在旁边的空桌上。金色的眼睛一会儿看丹炉,一会儿看温如玉。
她对这个男人始终不放心。
第一炉,林清玄在融炼辅药的时候火候过了半息,药液的颜色从翠绿变成了暗绿,药性已经开始流失。他没有犹豫,直接倒掉重来。
旁边两个丹院新生看到她的动作,同时露出肉疼的表情——那可是一份价值二十灵石的药材,就这么倒了。
温如玉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他的手指在袖子里轻轻敲了两下。
第二炉,火候正好,三味辅药依次投入,在小火中慢慢融合成一团淡金色的药液,然后放入主药护心草,药液的颜色瞬间变成了深蓝,散发出一股辛辣的气味。
林清玄将灵力从指尖注入丹炉,控制着药液的旋转速度。这一步最关键是让主药的精粹均匀渗透进辅药的基底里,速度快了会分层,速度慢了药性会散。
药液在灵力的引导下缓缓旋转,越来越凝实。蓝金色的光泽在丹炉里流动,很漂亮。
然后注入灵泉水作为引子。凝丹。
丹炉发出一声清脆的嗡鸣。
林清玄开炉,三颗护脉丹安静地躺在炉底。淡金色,表面有细密的纹路,像树叶的脉络,成色不错。
温如玉走过来,拿起一颗丹药对着光看了看。然后放回去,只说了一句:“还不错。”
他转身去看其他学员的成果,两个丹院新生一个炼出了两颗成色一般的护脉丹,另一个炸炉了,满脸黑灰地站在那里不知所措。
器院的男弟子炼出了一颗,但丹药表面有裂纹,药效大概只有五成。
夜无殇最离谱,他根本没按药方来,往里面加了一味不知道从哪弄来的血红色药材。
炼出来的护脉丹倒是圆滚滚的,但颜色是诡异的暗红色,散发着一股血腥味。
温如玉拿起那颗血丹闻了闻,表情变得微妙起来:“你加了什么?”
“血魂草。”夜无殇笑嘻嘻地说
“天魔宫的独门秘方。加进去之后护脉效果翻倍,就是有点副作用,吃了之后会短暂失去味觉,大概三天左右恢复。”
两个丹院新生脸都绿了。
温如玉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把血丹放回夜无殇桌上,语气依然温和:“天魔宫的炼丹术有其独到之处,但学院的考核标准以正统丹道为主,下次请按标准方来。”
夜无殇耸了耸肩,把血丹随手揣进怀里。
指导课结束的时候,其他三个学员陆续离开。
夜无殇走到门口回头看了林清玄一眼,嘴角挂着玩味的笑,但没说什么就走了。
林清玄留下来收拾桌上的药材残渣。
白狐跳回他肩上,尾巴轻轻扫他的后颈,这是她紧张时的习惯动作。
“林师妹请留步。”温如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林清玄转身,温如玉站在丹炉旁边,手里拿着她炼的那颗护脉丹,丹药在他修长的手指间转动,动作很轻,像是在抚摸。
“你炼丹的方法,跟我见过的所有人都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温如玉放下丹药,走到林清玄面前,两人之间的距离不到一臂,那种淡淡的混合药香又飘了过来,他的眼睛是琥珀色的,在丹炉火光的映照下泛着温润的光。
“别人炼丹靠的是感觉和经验。火候多一分少一分,灵力快一点慢一点,全凭经验和直觉判断,你不一样。你在心里把每一步都拆成了精确的步骤,像在执行一套设计好的流程。”
“精确度很高,几乎不会出错。但你有没有发现,你炼出来的丹药,品质始终卡在上品以下?”
林清玄皱眉,他说的是事实。从回春丹到今天的护脉丹,他炼出来的丹药品质最高只到中品偏上。
明明每一步都是按照最优解来执行的,但结果总是差那么一点。
“丹药不是用脑子炼出来的。”温如玉伸出手,把一颗新的护心草放进林清玄手心
“你试试闭上眼睛,不要计算时间,不要控制火候,用灵力直接去感受药液在丹炉里的状态,什么时候该加火,什么时候该减火,让药液自己去告诉你。”
林清玄看着手心里的护心草,犹豫了一下。然后他走回丹炉前,重新点火。
闭上眼睛。灵力从指尖探出去,包裹住丹炉里的药液。这一次他没有在心里默数时间,而是用灵力去感知药液的温度和密度。
护心草的纤维在热力下缓缓分解,释放出深蓝色的药性精华。他能感觉到药液在旋转中发生的每一个微小变化,温度在升高,密度在增大,药性在某个瞬间达到了峰值。
就是现在,他睁眼,加入辅药。火候恰好,药液的颜色从深蓝变成了清澈的淡金色,然后注入灵力,凝丹,开炉。
三颗护脉丹安静地躺在炉底,颜色比刚才更亮,表面的纹路也更清晰。
上品!!!
“这次明白了?”温如玉站在他身后,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
林清玄拿起一颗上品护脉丹,在指尖转了转。他不得不承认,温如玉说的是对的。
过于迷信精确计算反而会错过药性的微妙变化。炼丹不只是科学,也是艺术。
“谢谢温院长指点。”他真心实意地道谢。
“不用叫院长,叫师兄就好。”温如玉笑了一下,伸手帮他把额前垂下来的一缕头发别到耳后。
动作很自然,像做过很多次一样,手指擦过耳廓时,带着淡淡的药香和温热的体温。
林清玄僵住了。
白狐的瞳孔竖了起来。
整个炼丹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你的头发散了。”温如玉收回手,神色如常
“回去好好休息。你的炼丹天赋很好,别浪费了。”
林清玄点了点头,端着丹药转身往外走。步子很稳,表情很平静。
但白狐能感觉到他肩膀上的肌肉绷得很紧,上次这么紧绷还是在执法堂跟刘元庆对峙的时候。
走出竹门,穿过种满药草的走廊。走廊里没有别人,只有两旁的灵草在微风里轻轻摇晃。
白狐终于开口了,语气里带着一种说不清是幸灾乐祸还是担忧的复杂情绪:“刚才那个动作,怎么说呢——”
“闭嘴。”林清玄面无表情。
“我就是想确认一下,他帮你别头发的时候,你的心跳加快了两拍。”
“那是被吓的。”
“是吗。”白狐用尾巴扫了扫他的后脑勺
“被吓和被撩,心跳的频率不一样。我是灵兽,听心跳很准。”
林清玄把她的尾巴从脖子上扯下来:“你是灵兽不是心跳监测仪。”
“虽然听不懂什么叫监测仪,但我猜你在骂我。”白狐哼了一声,但眼睛里的警惕没有消失。
“说正经的。他刚才靠近你的时候,我闻到了一股很淡的甜味。不是药香,是某种东西,我说不上来,但肯定不是普通丹药的气味。那个味道让我很不舒服。”
林清玄的脚步慢了一拍。
他想起温如玉看他的第一个眼神。
像药师在看一株稀世灵药,那种眼神不是爱慕,不是欣赏,而是一种更冷静也更危险的东西,类似于研究者对研究对象的兴趣。
魅惑众生体质。
这个东西对不同的追求者会产生不同类型的吸引力。
陆沉渊被吸引的是独立和坚毅,夜无殇被吸引的是有趣和聪明。
温如玉呢?他被吸引的是什么?是这具身体本身。或者说,是这具身体可以用来“研究”的价值。
“下次他再靠近我,你就放妖气震他。”林清玄说。
“他是筑基大圆满,我震得动吗?”
“那就假装要咬他。吓吓他也好。”
白狐用看白痴的眼神看了他一眼,懒得回答。
回到西岛住处,林清玄把今天的护脉丹分门别类收好。
中品的三颗留着卖钱,上品的三颗留着自己筑基时用。
打开储物袋时看到了昨晚那个锦盒,温如玉送的上品筑基丹还安静地躺在里面。
他把锦盒拿出来放在桌上,又把今天炼的上品护脉丹放在旁边。
两颗丹药,一个来自温如玉,一个来自自己。
品质上他炼的护脉丹已经不输温如玉的筑基丹了。
“你在犹豫要不要吃那颗筑基丹?”白狐问。
“不吃。”林清玄把锦盒盖上,塞回储物袋最底层
“别人的丹药,不知道里面掺了什么。就算没掺东西,也不想欠他人情。”
“那你打算什么时候筑基?炼气九层卡太久会影响后续修炼。”
“等护脉丹再多炼几炉,司徒师父说过,筑基时要运转一套全新的功法路线,对经脉的冲击很大,护脉丹备足三颗上品,再用自己的灵力慢慢冲击瓶颈。”
他把今天的笔记翻开,开始整理炼丹心得。
写到一半忽然停笔,盯着纸上的“火候控制”四个字发呆。
白狐跳上桌,把爪子按在纸上:“还在想那个姓温的?”
“在想他说的话。”林清玄放下笔
“他说我太追求精确反而错过药性的变化。这句话反过来也成立”
“他太相信直觉和感觉,精确度不够,如果能把我对火候的精确控制和他对药性的感知力结合起来,丹药的品质还能再上一个台阶。”
白狐歪头看着他。
刚才还在戒备温如玉,转头就想着怎么把人家的技术学过来。
这种理直气壮的拿来主义,倒很符合这小子的性格。
“你先歇着吧。”林清玄把笔记合上,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铺了一层银白,他走到窗边往外看了一眼。
院子里的桂花树下站着一个白色的影子。
陆沉渊。
他抱剑靠在树干上,月光把他冷峻的侧脸切出明显的棱角,不知道在那里站了多久。
林清玄推门出去,走到桂花树下,白狐蹲在窗台上,竖着耳朵往这边看。
“你来干什么?”
陆沉渊没有看她,从怀里取出那根控魂针。
黑针上的符文在月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微光:“针上的符文我找人鉴定过了。出自丹院。”
丹院,林清玄脑子里一瞬间闪过温如玉的脸,但她没有说出口,没有证据的怀疑只是偏见。
“丹院的人多了去了,从副院长到普通弟子,会用控魂针的未必只有一个。”
“范围可以缩小。”陆沉渊把针收起来,终于转头看她
“控魂针的炼制需要三种稀有药材,血魂草、噬心花、幽冥藤,这三种药材学院的药库里都有库存,我已经让人查了最近半年的领用记录,你要不要一起查?”
他说最后这句话的时候,语气里有一丝别扭。
大概这位剑道至尊这辈子没邀请过别人一起做任何事。
林清玄看着他。
月光下那双深灰色的眼睛依旧冷得像岩石,但眼底深处有一点不一样的东西。
不是温柔,是某种类似试探的情绪。
“为什么找我?”
“你自己说的,这件事不查清楚,你会睡不着。”陆沉渊的声音不带什么感情
“与其让你偷偷摸摸跟在后面查,不如一起。”
林清玄沉默了片刻。然后她点头:“行,明天什么时间?”
“申时,药库门口。”
陆沉渊说完转身就走,白衣在月光里一闪就消失在巷子尽头。
走得很快,像是不想让人看清他的表情。
白狐从窗台上跳下来,蹲在门口,金色的眼睛在黑暗中发光:“一个白天帮你别头发,一个晚上邀你查案子。这两位的节奏倒是挺默契。”
“废话真多。”林清玄从她旁边走过去,躺回床上把被子拉过头顶。
白狐在黑暗中用尾巴盖住鼻子,眼睛眯成两道弯弯的月牙。
这小子的修罗场越来越有意思了。
第二天申时,林清玄准时到了药库门口。
陆沉渊已经到了。
他手里拿着一卷竹简,是药库的领用记录。
旁边站着一个管药库的老执事,金丹初期修为,此刻战战兢兢地不停擦汗。
被剑道至尊亲自登门查账,这压力不是一般的大。
“最近半年,血魂草的的领用记录只有一条。”陆沉渊把竹简展开,手指点在一条记录上
“七天前,丹院副院长温如玉领了三株,理由是,用于特别指导课的炼丹教学。”
林清玄看着那条记录,眉头皱了起来,七天前,正是她入学的前一天。
“其他两种呢?”她问。
“噬心花领用了两次,一次是丹院常规课教学,领用人是丹院讲师何不为,另一次也是温如玉,时间是五天前。幽冥藤领用一次,昨天下午,温如玉。”
三条记录,全部指向同一个人。
药库老执事擦了把汗,小心翼翼地补充道:“温院长是丹院副院长,他领用任何药材都不需要审批,直接登记一下就可以拿走。而且他领用的量都很小,当时没觉得有什么不妥——”
陆沉渊把竹简合上,递还给老执事。脸色冷得能结冰。
林清玄站在旁边,脑子里快速梳理着时间线。
七天前领血魂草,五天前领噬心花,昨天领幽冥藤。昨天下午,正是她参加特别指导课的时间。
那节课结束之后温如玉还单独留下她,帮她别了头发,如果他下课后去领了幽冥藤,时间刚好对得上。
但是?
谁会用真实姓名去领禁术材料?这不是明摆着等人来查吗?要么温如玉不是凶手,是有人用他的名字领的。
要么他就是凶手,而且有恃无恐,不在乎被人查到。
“还有一种可能。”林清玄开口
“如果凶手是温如玉身边的人,有权限用他的名义领药材。比如他的助教,或者他的弟子。”
陆沉渊看了她一眼,这个角度他之前没想到。
“查温如玉身边的人。所有有权限接触他印章和身份牌的人。”林清玄说完又补了一句
“不过在这之前,我觉得应该先查一下那三株血魂草还在不在。如果已经用掉了,说明他确实在炼什么东西。如果还在,那他的嫌疑就小很多。”
陆沉渊点了头,这是查案的基本逻辑,但刚才他被三条记录全部指向温如玉的事实冲击了一下,没来得及想到这一步。
他有点意外地看着林清玄,这个女修说话时眼神清亮,语气平静,每一步推理都踩在逻辑点上。
完全不像一个刚入学院几天的新生。
“你在镜月宗之前,是干什么的?”陆沉渊忽然问了一个和案件无关的问题。
林清玄愣了半秒。
“写代码的。”她说。
“代码是什么?”
“一种——把万事万物都转化为逻辑运算的技能。”
陆沉渊沉默了片刻,他依然没听懂代码是什么意思,但他大概明白了。
这个女修的脑子确实和别人不一样,他转身朝药库外走去,白袍在身后扬起一个果断的弧度。
“去哪?”
“查温如玉的炼丹室。趁他不在的时候。”
林清玄快步跟上。
白狐从路边跳出来趴回她肩上,小声在她耳边说:“你们两个倒是挺搭,一个负责动手,一个负责动脑子。”
“闭嘴。”林清玄面无表情。
他们穿过丹院的走廊来到温如玉的炼丹室门口。
竹门紧闭,但陆沉渊伸手推了一下门就开了,门没锁。
炼丹室里空无一人,丹炉还散发着余温,桌上摆着几盘没用完的药材。
陆沉渊开始翻药柜,动作利落但极其小心,每一件东西拿起来看完就放回原位,林清玄则走到桌边,检查那几盘药材。
血魂草不在,噬心花不在,幽冥藤不在,桌上只有最基础的几味灵药。
但这不能证明什么,重要的药材谁也不会随便放在桌面上。
她注意到桌角有一张被揉成团的纸,打开一看,上面画着一个残缺的阵法图。
阵法的结构很复杂,中心是三根针的图案,周围布满了血红色的符文线条。
“找到了。”林清玄把纸递给陆沉渊。
陆沉渊接过纸看了一眼,眼神变得凌厉起来。
他认得这个阵法,三魂控心阵,控魂针的炼制阵法之一,纸上虽然没有标注阵法名称,但中心那三根针的图案已经说明了一切。
“收好,这是证据。”林清玄压低声音。
陆沉渊把纸折好放进怀里,正要离开,竹门忽然被推开了。
温如玉站在门口。
月白长袍,温润如玉的面容,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淡笑,他的目光先落在陆沉渊身上,又转向林清玄。在看到林清玄时,他的笑容没有消失,反而更深了几分。
“林师妹,陆师弟,两位来我的炼丹室,是有什么指教吗?”
语气依然温和,像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
但林清玄注意到,他的右手垂在身侧,五根手指微微弯曲,那是一个随时可以结印的姿势。
白狐的毛炸了起来。
陆沉渊的手按上了黑剑剑柄,他往前走了半步,把林清玄挡在身后,这个动作很细微,但林清玄看到了。
“控魂针是你做的?”陆沉渊开门见山。
温如玉没有回答,他走进来,顺手把竹门关上,然后坐到桌前,慢条斯理地整理桌上的药材,动作从容得像在收拾茶具。
“控魂针确实是禁术。三魂控心阵也确实是我画的。”他把那张揉皱的阵法图从怀里拿出来
不对,那是一张新的纸,上面的阵法和林清玄找到的那张一模一样
“不过,我画这个是为了破解它,灵兽园那只墨鳞豹中控魂针已经快两个月了,我在半个月前开始调查,发现凶手用的是一种改良过的三魂控心阵,原版的破解方法没用,所以我画了一张逆向破解图。”
他把图纸推到桌子中央。
陆沉渊的手没有离开剑柄:“半个月前的事,为何不上报学院?”
“因为凶手就在学院内部。”温如玉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笑意
“控魂针的施术者必须每隔七天给目标补充一次灵力,否则针会失效,如果上报学院大张旗鼓地查,凶手会立刻停止施术,销毁证据,我在等下一次补充灵力的时间”
“下一次就是明天,到时候人赃并获。”
房间里安静了很长时间,陆沉渊的手终于从剑柄上移开了。
林清玄盯着温如玉的眼睛,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很坦荡,没有一丝闪躲,要么他真的清白,要么他的演技已经到了天衣无缝的地步。
“明天的行动,我也参加。”陆沉渊说。
“可以,但不要打草惊蛇,那个人修为不低,而且手里可能还有其他的控魂针。”温如玉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竹窗。
傍晚的风灌进来,吹动他袖口的银色丹炉纹样
“其实我已经大致锁定了那个人,丹院的助教,何不为。”
何不为,正是领用噬心花的那个人,三条记录里有两条和温如玉有关,一条和何不为有关。
如果何不为用温如玉的名义冒领了血魂草和幽冥藤,那一切就说得通了。
“何不为是金丹初期修为,我查过他的背景,十年前曾在南疆巫蛊门修习过禁术,后来巫蛊门被正道联军剿灭,他改名换姓混进了星辰学院。”温如玉转头看着窗外逐渐暗下来的天色
“明天他来补充灵力的时候,抓个现行。”
回去的路上,林清玄沉默了很久。
白狐趴在她肩上,金色的眼睛半眯着:“你在想温如玉说的话是真是假?”
“半真半假。”林清玄踢开脚边的一颗小石子
“调查控魂针可能是真的,帮我们抓凶手也可能是真的,但他说自己画的是破解图,那张图纸上的阵法符文,有几笔是顺转的,破解阵法需要的是逆转符文。顺转是炼制用的。”
白狐的耳朵竖了起来。
“所以你觉得——”
“他确实画了控魂针的阵法,不管是炼制还是破解,他都懂这个禁术,懂到可以随手画出完整的阵图,这个人比何不为危险十倍。”
回到小院门口,发现苏灵儿蹲在桂花树下等他们,手里捧着一个新的锦盒,脸上笑得像朵花。
“师姐!上次的药鼎你说太小了,我给你重新做了一个更大的!这次是中品灵器巅峰,差一点就是上品了!你试试看!”
林清玄接过锦盒打开,里面是一个拳头大的青铜药鼎,比上次那个大了一圈,鼎身上的火焰纹路更精细了,底部还刻了一个小型的聚火阵。
“谢谢,多少钱?”
“不要钱!师姐你上次硬塞给我五块灵石,我做这个药鼎用的材料还不到三块。严格算起来我还欠你两块呢!”苏灵儿理直气壮。
林清玄笑了一声,苏灵儿是她在星辰学院里遇到的唯一一个心无城府的人,对她好就是单纯的对她好,没有任何附加条件。
“进来坐。我刚炼了几颗护脉丹,送你一颗。”
“真的?!”苏灵儿的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蹦蹦跳跳地跟着进了院子。
白狐从林清玄肩上跳下来,落在院子里的石桌上。她抬头看了看天色,晚霞正缓缓沉入西山,把整片天空染成暗橙色。
明天就是抓捕何不为的日子。
温如玉说人赃并获,陆沉渊说会参加行动,两个人都答应得很干脆,一切都像是安排好的剧本。
但她总觉得哪里不对。
那张阵图上的顺转符文,温如玉为什么不藏好?
何不为的底细,为什么偏偏在这个时候被查到?
如果这一切都是某个人布下的局,那这个人到底想干什么?
白狐把尾巴盖在鼻子上,闭上眼睛。
不管明天发生什么,至少有一点是确定的。
林清玄已经卷进来了,退不出去,而她这只八百年的狐狸,会一直蹲在她肩膀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