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下雨了，请您准许我移动行宫吧。”
走过湿润的草地，老骑士走近了皇座，单膝跪地。
“怎么啦，达伦卿，我不正是为了呼吸新鲜空气，才让你们把皇座移到这花园中来的吗？”
皇帝将脑袋搭在皇座的一角，闭上了双眼，微笑着，感受着风中的雨露。
在那雄伟的皇座之下，就连身材高大的骑士，也显得渺小了许多。
达伦无奈地抬起头，看向皇帝的尊容，再度发出了请求。
“那可否将米德加尔特略作移动，免得使陛下威严受损。”
“达伦卿，难道朕的头上，还要有什么东西吗？”
皇帝睁开双眼，故作严肃地制止道。
“臣不敢，还请陛下恕罪。”
一句话，险些把老骑士的魂吓走了。
一时之间，连空气都静止了，他低下了头，等待着皇座之上，那位帝国之主的命令。
有些昏昏欲睡的老人看着骑士那副谨慎的模样，不由得哈哈大笑起来。
“好啦，何必如此生分呢，达伦卿。回到正题来吧，勇者召唤仪式筹备好了之后，朕就已经没再见过你了。此时过来觐见，又有何事啊？”
“臣来请罪。”
骑士不曾抬头，只是继续沉声答道。
“为何罪啊？”
皇帝听着骑士的话，顿感无趣，有些兴致缺缺地问道。
“臣未能保住陛下的冠冕，有魔女与教会渗入了米德加尔特。”
他陈述着，眸中却闪过了一丝精光。
“那可真是大罪啊，达伦卿——假如彩虹桥完好如初。海姆达尔已经消失了啊，那如今的米德加尔特，又如何配得上帝都的皇冠之名呢？”
老人哈哈大笑。
顺带着，定下了他所认为的合适的处罚。
“罚你半个月的俸禄吧，你觉得如何？”
“陛下的责罚，自然英明。只是，臣在此中恰巧遇到了一件事，还望与您一同分享，只是，得请您先答应不加追究。”
达伦的嘴角忽地上扬了几分。
这躲躲闪闪的态度，倒是引来了皇帝的兴趣。
“我说达伦卿，像你这样直来直去的性子，也学会拐弯子了？有话直说，朕赦你无罪！”
他坐直了身子，轻轻一挥手，将此间的雨水一扫而空。
达伦等的就是这句话。
“前些日子，伊莱·诺兰进帝都了。请陛下恕臣下监管不严的罪行。”
“嗯？那小子不是在他爹的要求下，被朕关在领地了吗？怎么跑出来了？”
没想到皇帝陛下却压根不关注他的失职行为，只是有些好奇地问道。
“是因为前些日子跑去陛下的寝宫闹事的那个魔女，她把伊莱拽了出来，进行了绑架。”
“朕还以为，你不会因为私人感情来向朕求情呢——不过，确实啊，是涉及诺兰骑士的家人。”
皇帝有些古怪地看了一眼自己那忠诚的属下，旋即了然。
“请陛下......”
“停停停，你先别急着说，我且问你，你是怎么知晓他来的？”
“这正是臣要汇报的内容。诺兰家族的那份神血，似乎在他身上复苏了，也许第二个海姆达尔，将要诞生。臣愿为他担保，让他加入骑士团，为帝国效力！”
“说到底，这究竟有什么可责罚你的啊，达伦卿？既然是为我考虑而成的事情，如果你想，那就去做吧。”
他感觉自己快要憋不住笑了。
直到看见达伦感恩戴德地远去，才开怀大笑。
达伦骑士大概永远不会想到，在他来之前，就已经有个人跑过来找他聊过伊莱的事情了。
几日前，那个曾经与他祖父的祖父达成过协议的魔女——伊莉丝，顺手拉响了他皇宫的警报，然后趁着所有骑士都在紧张地大肆搜人的时候，跑进了他的房间。
找他达成了交易——在勇者到来之前，将所有来自帝都之外的不安定因素全部控制起来。
而他，则要给予伊莱如正常人那般的权利——而非像他父亲要求的那样，将那个少年圈禁起来。
正常人或许会选择遵守与骑士的承诺吧，但他是皇帝。
皇帝是不需要迁就臣子的。
其实什么海姆达尔都不是重点，重点是，一个魔女，居然跑去帮一个骑士——这样的大乐子，他当然要细细观赏。
在这个皇座上坐了这么久，他都要无聊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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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莱睁开了眼。
他看见了一张呲着牙，正对着他笑的面庞。
那是一个手握长剑的黑影。
虽然看不清，但他就觉得祂在笑，还呲着一口大金牙，看着怪不顺眼的。
伊莱觉得眼前的人笑得很欠，想要一拳打过去。
却发现手没有知觉。
透过那黑影黑洞洞的眼眶，他看到了自己。
一颗由黑影构成的头颅。
“■■，我就知道你要反水的。从你没能成功偷走布里希加曼的那一天开始，你就该明白，你打不过我。”
祂大笑着，大笑着，不顾一滴滴黑色的眼泪自那已然没有眼珠的眼眶中流下，钻过胸口的那个大洞。
伊莱这回懂了，等着自己不受控制地开口，却半天没有感觉自己说出过什么话来。
他就那么与那个黑影互相凝望着，直到那黑影也受不了了。
“■■，你不是最会巧言令色么，怎么就不说话了？是受不了自己被我斩落头颅的失败，还是说觉得自己无话可说了？”
“嗯，你说得对，我确实不知道说什么。”
伊莱随意地试了试，没想到真说出了话来。
却见那黑影幽幽地道。
“确实啊。都死了，黄昏降临了，须知——命运不可违。吾等所行的路，导致了毁灭，能在死之前，把你这个祸害一起带走，我也挺开心的了。”
莫名地，伊莱感觉胸腔内燃起了怒火。
“你在说谁呢？我还活着！你死都死了，就不能安静点吗？还非得找我来寻开心？”
怒火没由来地在膨胀，让他恨不得上去将那黑影的肉撕下一块来。
当这个想法浮现在脑海里的那一刻，伊莱那浮在虚空之中的脑袋就突然飞了起来，朝着那黑影而去。
他张开了大口。
伴随着一声惨叫，鲜美的血流入口中，唇齿留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