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莱其实不是很明白。
那阴影嚼在口中，一点味道都没有，但是嘴巴却自己在发话。
“吃掉，把它吃掉！”
他甚至不知道对方是谁，但却心怀无边的怒火。
好奇怪啊，这应该是我的想法吗？——这样的念头在伊莱心中燃起，他有些疑惑地停止了进补，露出了一个有些疑惑的表情。
“我说，你究竟是谁啊？”
黑影闻言，也顾不得伤口处的疼痛，愕然出声。
“你不知道我是谁？■■，你他萌不知道我是谁？”
“其实，我上一次就想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了——为什么所有人都认为我是洛基啊？”
伊莱不满地抗议道。
无论是那一圈咒骂他的黑影也好，或是现如今的黑影也罢。
为什么都对他有意见呢？
就因为伊莉丝所说的，他灵魂里掺杂的那个东西？
“因为你就是祂啊，伊莱。”
一双手撕裂了黑暗。
昏黄的明光将眼前的一切照亮。
伊莱忽地感受到了自己的双手，自己的身体与双足。
原先的那个黑影在一个像保安亭一样的房间里面坐着，冷冷地盯着那个突然出现的人。
那是一个新的伊莱。
他与伊莱的相貌几乎没有共同点，只是脖颈处有一大圈钉子，将头颅与身体连接着。
摆着一副伊莱绝对不会露出的戏谑笑容，向着他躬身，行了个礼。
看着另一个自己，伊莱恍然大悟。
来了，以前看的小说里面的桥段有这样的。
什么眼前的人其实是他的几个人格之一啊，什么眼前的人其实是戒指老爷爷啊，对方想要夺舍他啊……
他早有准备，但是具体是什么品种却一点也搞不清楚。
反正都让人挺没劲的。
伊莱叹了口气。
特别是对方说他是洛基这件事，让他突然感觉特别失败。
他怎么能够是洛基呢？
那种嚣张跋扈，玩弄人心的神明，和他有半分相像吗？
伊莉丝说，他灵魂中有着充沛的，来自于洛基的神性——他真的以为只是神性而已。
没想到还会碰见这么一出。
望着他那副复杂的神色，另一个他睁大了双眼，像是看见了那种老师永远教不会的学生般，发出了质问。
“你在惊讶什么啊？伊莱。你难道一直没有察觉吗？为什么你会用说谎的方式解决问题，为什么那个仪式会对你奏效，为什么你吃了金苹果，却还没有爆体而亡？”
但那个他并没有因此恼怒，而是循循善诱道。
“为什么呢？伊莱。你难道没有发现你们之间的相似之处吗？”
“可终归还是有所不同的啊。”
伊莱不假思索地道。
他的谎言是为了自保，而洛基，却是天生喜爱逗弄他人——二者之间到底哪里一样了？
“那么，请问啊，伊莱，如今的你，有哪一样成功，是不通过谎言达成的呢？”
“伊莱”冷笑出声。
面对着沉默的伊莱，他又迫不及待地追问着。
“你想想，欺骗你的父亲你没有前世的记忆，欺骗骑士小姐你是无辜的，欺骗她你的海姆达尔神血复苏了......坦白吧，伊莱。你的一切都由谎言铸就，洛基的神座已在等你归来。”
“伊莱”放声大笑，仿佛已经看到了结局。
“你究竟是什么人？”
伊莱面色阴沉地盯着他，试图看出那灵魂之中隐藏的东西。
“我吗？我不是什么人，伊莱。我是一个念头，属于昔日那个洛基的念头，是属于你的念头。”
他嬉笑道。
至于那个始终站在一旁的黑影，则是一言不发，沉默地看着二人之间的对话。
难得地，露出了一丝讥笑。
他已经习惯了洛基的发疯，眼下的光景，也不过是又一场丑陋的闹剧而已。
“不对哦，他真的很想站起来的，那个时候和我签订契约的眼神，哪里是演得出来的啊？”
有些慵懒的声音自“伊莱”身后响起，如是指正道。
一只手，狠狠地摁在了“伊莱”的头皮上，将他摁在了彩虹桥的地上，来回摩擦。
那力度之大，让伊莱甚至怀疑这女人早有预谋，想要对他出手了。
“亵渎！你竟敢对神明作出如此亵渎之举！”
那个“伊莱”低吼着。
“神明？早在五百年前，神明们就死光了。你这种连神本身都不算的微末神性，居然也敢出来闹？”
伊莉丝挑了挑眉，将之碾死，化作了一个金色的小球，抛给了伊莱。
顺带着，揉了揉他的脑袋。
“蹲大牢的时候也不知道干什么，就跑到你梦里来了，干得不错嘛，来感受一下姐姐的怀抱——”
“哎，伊莉丝，你这样很容易把我难得的对你的一点尊敬之心都被磨光的。”
伊莱挣扎了两下，没成功，只能感叹道。
“这才对嘛，契约者之间应当是平等的才对。好啦，来，乖，准备升级了。”
伊莉丝轻笑着，一只手偷偷地举起——然后一把将那个金色小球塞进了他的口中。
少年翻了个白眼，预备好了闭眼的动作，静待着痛苦灼身。
结果等了半天，毫无反应。
只剩下魔女与黑影站在一边，一脸诧异地盯着他。
傻小子在干啥呢？
最后黑影率先有些看不下去，消散在了桥上，徒留魔女在桥上呆着，看这孩子怎么时候才能意识到问题所在。
“......伊莉丝，成长一般来说，不应该伴随着苦痛吗？”
“我一开始不就说过吗？我会为你带来魔法，伊莱。至于肉体上的疼痛，那是骑士团的事情。”
伊莉丝瞧向那在他左手手背上一点点浮现的字文，在微笑中，猛地推了他一把。
“好啦，睡也睡了一天了，该起床干活了。”
于是一切开始瓦解。
黑暗之中，伊莱隐隐听到了一个呼喊的声音。
“......”
“......先生”
“伊莱先生，您终于醒了！”
睁开眼的那一瞬间，映入眼帘的，是一张青涩的少年面庞。
病床畔焦急等待着的人身着一身纯白的神官服，胸前佩戴着一枚小小的星形徽章，正一脸惊喜地盯着他。
伊莱感觉自己好像在哪里见过他。
好像是在三天前......
“希欧先生？”
“是我，伊莱先生，您终于醒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