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三人低声商议时,广场边缘,一阵轻微的空间涟漪荡漾开来。这波动极其隐蔽,若非洛丽此刻对“信息”异常敏感,几乎无法察觉。雷娅也在第一时间按住了剑柄,目光锐利地投向波动传来的方向。
涟漪中心,空气如同水幕般向两旁分开,走出两个人。不,准确说,是“浮现”出两个人。他们穿着样式奇特的灰色长袍,材质非布非革,流动着金属般的光泽,却又毫无重量感。长袍的兜帽遮住了大半面容,只露出线条冷硬的下巴。一人身形高瘦,气息飘忽,仿佛随时会融入周围的环境;另一人则略显敦实,手中托着一个不断变换着复杂几何图案的水晶圆盘。
他们没有散发任何敌意或威压,但那种与周遭环境格格不入的“异质感”,让所有看到他们的镇民都感到了本能的畏惧,纷纷后退。
高瘦者上前一步,声音平淡无波,如同机器合成:“依据《跨维度异常事件观测与临时处置条例》第七章第三款,及《楔子相关现象研究安全协议》附录B,我二人,织网者议会下属第七观测站,‘记录员’灰烬,‘测绘师’基石,奉命前来,对此地发生的‘双楔子碎片非预期共鸣及后续信息茧房构筑事件’进行初步评估与备案。请本地临时监管者予以配合。”
他的话语中充满了洛丽听不懂的术语,但“织网者议会”、“观测站”、“评估备案”这几个词,已经足够说明他们的身份和来意。
洛丽与雷娅、埃文交换了一个眼神。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而且,来的似乎并非黑鸦和江姬那样相对随性的“观测者”,而是更加正式、更讲“规矩”的议会直属人员。
名为基石的敦实者,手中的水晶圆盘对准了地窖入口的幽暗球体,以及洛丽等人。圆盘上的几何图案变换速度骤然加快,发出几乎不可闻的细微嗡鸣。
“临时信息茧房,结构粗糙但创意可嘉,稳定性评级:低。构筑者灵魂链接强度:中低,存在长期负荷风险。异常碎片当前活性:抑制状态,规则逸散率低于阈值。本地环境残留污染指数:中等,净化预期时间较长。”基石用毫无起伏的语调报出一连串数据,仿佛在念诵某种报告。
灰烬点了点头,目光扫过洛丽:“临时监管者,请提供事件触发、过程及当前处置措施的详细口述记录。根据协议,你有权保持沉默,但隐瞒或虚假陈述可能影响议会后续对此地的风险评级及处置方案。”
压力,无声地降临。面对这两个看似公事公办、实则深不可测的议会成员,洛丽知道,接下来的每一句话,都可能决定溪木镇,以及他们几人未来的命运。
洛丽定了定神,将昨夜发生的事情,删去了关于赫菲斯托恩记忆细节及自身火种来源等最核心的秘密,以“偶然激发的古老记录能力”和“精灵游侠的封印知识共享”为解释,简明扼要地叙述了一遍。她重点强调了碎片被意外激活的不可控性,他们为阻止灾难所做的努力,以及目前“信息茧房”的脆弱性和维持它所带来的负担。
灰烬和基石安静地听着,没有任何表情变化,也没有打断。只有基石手中的水晶圆盘,随着洛丽的讲述,偶尔闪烁一下,似乎在记录或验证着什么。
叙述完毕,广场上一片寂静。镇民们远远看着,大气不敢出。埃文紧张地握着只剩半截的法杖,雷娅的手始终没有离开剑柄。
良久,灰烬缓缓开口:“记录已核实,与初步观测及‘游鸦’、‘镜湖’提交的报告基本吻合。”(游鸦和镜湖显然是黑鸦与江姬在议会中的代号)“基于现有数据评估,此地被列为‘二级潜在风险观测点’。‘悲叹之楔-溪木镇碎片’及其衍生的‘信息茧房’暂不具备直接扩散性威胁,但长期稳定性存疑,且与‘记录载体’(指洛丽)存在不稳定灵魂链接,构成复合风险因素。”
他顿了顿,继续用那平淡的语调说道:“议会提供以下三种处置方案,由本地临时监管者选择,并承担相应后果。”
“方案一:议会介入,进行‘无害化收容’。我们将动用资源,将碎片及‘茧房’整体转移至议会指定的高维隔离设施。此方案可彻底解除本地风险,但转移过程可能导致碎片活性短暂飙升,有较小概率引发不可预测的规则泄漏。且‘记录载体’与碎片之间的灵魂链接将被强制切断,可能对载体造成不可逆的灵魂损伤。”
“方案二:维持现状,进行‘长期观测与有限支持’。议会认可当前‘茧房’的临时有效性,并提供基础技术支援,协助优化‘茧房’结构,降低维持负荷,并布设长期监测装置。此方案风险分散,但要求‘记录载体’长期驻留或定期返回此地维持链接,且本地需接受议会不定期的检查与评估。”
“方案三:启动‘定向净化与重构’研究项目。议会提供部分关于‘悲叹’规则及远古精灵封印术的加密知识,并派遣一名低级研究员协助,尝试在本地寻找永久性净化或安全重构碎片的方法。此方案周期长,不确定性高,且可能涉及对本地生态及历史遗留问题的深度介入,研究过程中存在一定实验性风险。”
三个方案,各有利弊,但都意味着溪木镇乃至洛丽他们,将被更深地卷入“织网者议会”这个庞大而神秘的体系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