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江心玥有点好奇,“那你们结果如何?”
说起这个,李薇瞬间拉下脸,其他人也很沮丧。
“一无所获,而我们明天就要回去了。”叶凌尘摇了摇头,一声讪笑,“责罚是免不了的,致清长老一定会对我们很失望。”
“原来如此。”
江心玥心想,既然是好些天以前就下山历练的,那肯定不知道欢喜峰上发生之事,更不知道苏盈盈的存在。
“对了师妹,”叶凌尘再次开口,“你的杀生剑练得如何,可有小成?”
江心玥摇摇头:“卡在临门一脚,暂时没找到突破之法。”
李薇顿时来了精神:“叶师兄上个月就已经小成中期了!”
叶凌尘笑了笑:“杀生剑对修炼者要求极高,师妹若是转修承天功,今日境界一定在我之上。”
江心玥只是含糊一声,没敢搭话。
好家伙,这要是让师尊听见了,非得打死你不可。
既然都要回山上,几人便结伴而行。虽然不在同一座山,但总归得进同一个山脉。
行至半路,李薇摸了摸肚子:“我有些饿了,这两天光顾着赶路,没顾上充饥。”
另外几个女子也做出同样动作。
她们的辟谷能力都不是很强,之前忙着到处搜寻却一无所获,如今接受了失败的结果,身体一闲下来,顿时感觉饥肠辘辘。
叶凌尘看向江心玥:“师妹,你从城里出来,可有备着吃的?”
“……没有。”
其实是有的,但那是给娘子……啊不,是给苏盈盈带的糕点,不能给别人吃。
“既然如此,我们就去下个村子歇会儿吧,”李薇指着前方说,“我看到烟了。”
下午时分,太阳正在落山,不远处缕缕炊烟升了起来。
这是一个叫作杏花村的村子,听起来似乎很有辨识度,只不过在这年头,但凡村里种了杏树,十个有八个它都叫杏花村。
剩下的两个,一个叫杏子村,一个叫某某家村。
村里一共有二十余口人,非常热情地招待了几位仙长仙子,并且只收下半颗碎银,然后便设酒杀鸡作食。
桂花酒,没什么度数,对于修行之人来说和白水没区别,纯喝个凑合。
吨吨吨!
天快黑了,一顿大餐也吃完了,李薇满足地饮下最后一口桂花酒,沮丧的心情又好起来了。
“仙子小姐,您吃好了吗。”村长走过来询问,“还要点什么?”
“不用,吃好了。”李薇昂着头说,“你们这个小村子,应该是第一次有修行之人造访吧?”
但她没想到的是,村长笑着摇摇头:“算第二次,前几年有位仙子到来,看中了老三家的姑娘,说小莲那孩子有灵性,把她带上山去了。”
李薇的表情稍微有点不自然:“哪个宗门来的人?别是什么二流小门派吧。”
第一波没装成功,第二波准备拿出自己承天宗弟子的身份。
“不太清楚,喂!老三!”
村长招呼一声,后面那个给火生灶的村民走过来,两人交流了几句,然后回屋拿出一张画,上面画着一个双鱼佩。
“这是那位仙子当时佩戴的东西。”
承天宗等人的眼神瞬间变了。
江心玥伸手把画推回去:“村长,修行界有很多宗门,不是每一家都互相友好,平时可千万别随便拿出来给人看。”
她不好告诉对方,这双鱼佩代表着修仙界的三大魔教之一,释因教,只能委婉地提示一下。
“还有这种事?老三,快收起来,平时藏深一点!”
跟村民嘱咐了一番,江心玥一回头,发现师兄妹们已经提前走了。
咦?
天色已黑,梅雨季的夜晚乌云密布,夜空中看不见半颗星星,月亮在云缝中若隐若现。
一路急行至山脉之下,江心玥终于追上了几人。
“等一等,你们为什么突然这么急?”
不是明天才交任务吗,也不可能是为了躲雨,修行之人不怕这个。
李薇笑嘻嘻地说:“杏花村暗藏魔窟,与释因教关系密切,我们得尽快上报。”
江心玥楞了一下。
“等等,他们和释因教没有多少关系,只是几年前被带走了一个孩子而已。”
下山进村找好苗子带走,这种事情不算稀罕,而且并不会跟“故乡”产生多少联系。
主观方面,修行乃是长生路,从上山那一刻开始,就要做好与亲友永远离别的准备,免得百年之后徒增痛苦。
客观方面,上山之后的“新手修行”就是十年起步,对于很多小时候被带走的人来说,这段时光比她之前的人生都长,儿时的感情,该淡的都淡了。
“而且啊,如果他们之间有联系,当初就会直接留下双鱼佩,而不是一张画像了,不是么?”
江心玥说得很有道理,但李薇只是不屑地切了一声:“你有什么理,和致清长老讲去,难道长老不比你明白?”
另外几个女弟子也附和起来:
“就是啊,长老的吩咐,还需要解释什么。”
“别耽误我们的正事。”
江心玥一时有些不知所措,转头看向在场修为最高的人:“叶师兄,你应该明白吧,村民只是些凡人,他们什么都不懂。”
“师妹,你冷静一些,正因如此我们才要上报长老,让事情以最合适的方式得到解决。”
叶凌尘脸上依旧是淡然的笑,像是非常平和的一个人。
江心玥忽然想到了什么:“如果致清长老知道,会怎么处理这件事?”
“长老当然会有最合适的……”
“当然是随手处理干净!致清长老眼里可容不得沙子。”李薇抢着说道,“几个凡人而已,没人会在意。”
凡人的命,和修行者的命是不一样的。魔教可以用欢喜宗的人命在舆论上做文章,但不能用凡人的,至少不能只用几十几百个的,那太少了。
在修仙界,这是不成文的潜规则。而在这一刻,江心玥才明白这一点。
她全身冰凉,右手不自觉地搭在剑柄上,手背的青筋一下一下地跳着,脑子里一片空白。
她好像又看见了那副壁画,画中单膝跪地的仙长衣襟不再缥缈,比风沉重的是悔也是恨。
她仿佛回到了后山上的那个傍晚,倾国倾城的少女坐在床上,手里端着一杯花茶,四十五度抬头看着窗外,说——
天生万物以养人。
“几个凡人而已,不知道你在矫情什么。”李薇一边走一边说,“致清长老可是资深长老,她决定的事,不是你师傅可以……”
话语戛然而止,身后的师妹眼睁睁看着她的头从脖子上掉了下来。
“啊!!!”
叶凌尘反应极快,施展身法拉开距离并拔出佩剑,厉声喝道:“江心玥!你疯了吗!”
为了几个凡人对同门师兄妹动手?
“我劝你马上悬崖勒马!你的修为不过只是……”
话音未落,他看见剩下几位师妹的头也掉了下来,而自己的胸口传来一阵剧痛,所有的力气都消失了,身体正在往地面倒去。
在闭上眼睛的最后一刻,他看见一道道浅白色的线,像月光蚀刻在地上的伤口。
【杀生剑——月之痕】
哗啦啦啦!!
积攒了一晚上的乌云终于下起暴雨,素女峰后山的房梁被打得吧嗒吧嗒。
“哈欠~”
苏盈盈费力地从床上爬起来,她之所以这样做,不是因为喜欢熬夜听雨,而是因为有人敲门。
“谁呀?”
没有回应,苏盈盈推门一看,只见江心玥站在门口,浑身不停地发抖。
“回来了?你怎么抖成这样,冷吗?”
不应该啊,修行之人怕什么冷热。
江心玥还是没有说话,向前走几步进了门,将背上的包裹放下来,然后向苏盈盈伸出一只发抖的手。
手心里放着一枚灵阳花的花瓣。
苏盈盈清纯地眨眨眼睛。
“你要干嘛……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