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件事,同一个人讲述,面对两个不同的对象,江心玥的感觉完全不一样。
跟师尊讲的时候,她一丝不苟,将事情的原本说出来,一字不多一字不少,只有客观事实。
现在说给苏盈盈听,除了客观发生的事,还掺杂了许多她自己的想法——
“我觉得魔教只是带走了村里一个孩子,和他们没什么关系,当初师祖说过,凡人是不懂这些的,对了,你也说过。”
“他们不听,包括叶师兄在内的几个人说得冠冕堂皇,那个脾气很不好的李师妹反而说出了真心话。那一刻我才明白,他们根本不把凡人看在眼里。”
“她还说,致清长老一言九鼎,权势滔天……其实没这么说,但应该是这么个意思,一旦得知消息决定出手,我师尊也阻止不了她。”
“我不知道我怎么想的,我感觉脑子里天旋地转,回过神的时候手上已经把剑拔出来了,然后就顺势……就……”
听到这里,苏盈盈终于有了反应:“你把他们都杀了?”
“对。”
“那你是真的牛逼。”
给你比个大拇指。
“牛……什么?”
“就是超级特别厉害的意思。”
原来如此,她是在夸我啊。
江心玥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其实也没有那么厉害……等等,不对!”
还笑!
剑修少女的俏脸瞬间绷紧:“现在不是厉不厉害的问题,那么多弟子死在山脚下,很快就会被人发现,我,我闯了大祸!”
苏盈盈吃下最后一口桃酥,拿纸巾擦擦嘴,并顺便给出建议:“你去学个复活术,把他们拉起来吧。”
“不行啊,”江心玥咬了咬嘴唇,纠结地说,“他们要是活过来,还是会把杏花村的事报上去。”
苏盈盈略带敬佩地看看她。
好家伙,还以为你说不行是因为学不会呢,敢情是因为不愿意啊。
“那还有什么好说的,让他们在那儿死着呗。”
“都说了后果会很严重啊,会被人发现,然后引起大事。而且,”江心玥心情苦闷地说,“而且他们是听从长老的指示行事。”
这是否说明,在长老们、乃至承天宗的高层眼里,和那几个弟子的看法是一致的。
本以为自己在维护正义与秩序的名门正派,只需要跟随前辈们的指引,就能做正确的事,实现自我对正义的追求。
可如今,她看到的却是截然不同的一面,在这个自诩正义的大宗门里,自己仿佛成了大海上的一叶孤舟。
“你看你,又开始内耗上了。”苏盈盈打了个小哈欠,“我问你,承天宗的教义是什么?”
这种东西背过无数遍,江心玥记得很熟:“承天道,诛妖邪,护苍生。”
三大教义分别是师祖那个年代的三位宗门天骄所创,最后这个就是师祖本人提出的,三人为承天宗的崛起奠定了至关重要的根基。
“你觉得你做到了吗?”苏盈盈问她。
江心玥坚定地点点头。
苏盈盈又问:“你觉得长老做到了吗?”
这回她仔细想了一会儿,犹豫着摇摇头:“应该没有……吧。”
“那不就得了,你没有错,”苏盈盈理直气壮,“是长老背叛了宗门!”
“嘘!”江心玥连忙压低声音,“这话可不能乱说。”
话是这么说,心里却忍不住去想苏盈盈的话,越想越有道理。
可道理是这么讲的吗,因为从另一方面来说,长老才是宗门里当家做主的人,他们甚至可以把弟子逐出宗门。
再换个角度想,宗门到底代表什么呢,谁又能真正代表宗门?
苏盈盈耸了耸小香肩:“你看你,又内耗了不是。这样吧,我给你写一副对联,你拿去解决一下自我内耗。”
她走到书桌前,拿起毛笔和白纸,纤纤玉手动了起来。
“好了,拿去。”
江心玥接过一看,还真是对联,上联:义薄云天,难抵利益熏心。下联:手刃叛徒,誓要清理门户!
她吓得手一哆嗦,差点扔出去。
“没有没有,我、我没这么想过。”
那可是宗门长老啊。
“随便你吧,我要睡午觉了。”苏盈盈直接往床上一躺,让大枕头像布丁一样柔软地轻弹,“晚安~”
“哎,等等。”
江心玥想再说点什么,可她只能听到苏盈盈装睡的呼呼声,这种声音的含义和师尊那句“去忙你的事吧”一样,都是已读不回的意思。
小心地在旁边躺下来,尝试一起睡午觉,只是脑海里依然回想着枕边人的话语。
我没有错,背叛宗门的是叶师兄、李师妹、几个不知道名字的师妹,甚至致清长老本人?
这种说法已经不是离经叛道的程度了,而是大逆不道,你敢说我不敢听的那种。
可这是盈盈说的欸,盈盈不会骗我,盈盈……盈盈身上好香。
Zzzz
山顶区,寝宫里,林倾语把爱徒带回来的书籍拿出来,一本一本放到桌上,然后仔细地品鉴。
原来搂住腰肢过后,可以做的事情有这么多,后续变招更是数都数不清,可谓变幻无穷。
真是妙啊。
外面风声大作,明明太阳还挂在天上,却颇有一种风雨欲来的气息。
林倾语知道这是为什么,但她只是把书合上,并用一张轻纱将它们盖上,然后就安静地坐在那儿等待。
不一会儿,敲门声响了起来。
“林长老,您在吗?”
林倾语的亲传弟子只有江心玥一人,因此其他人不以师相称,而是称呼其宗门职位。
“我在,进来吧。”
一个女弟子走进寝宫,向她拱手行礼:“林长老,外面有人传信,致清长老请您速去清远峰谈事,让您务必到场,其他长老也会很快赶到。”
果然已经发现了么。
“请转告回去,素女峰上有急事需要我处理,恐怕无法到场,请各位长老见谅。”
女弟子楞了一下:“可是,那名传信的弟子说得很恳切,如果您不去的话,致清长老可能会亲自找上来。”
林倾语云淡风轻:“那就让她亲自来吧。”
女弟子只好带着这句话返回。
外面的天气不太好,但却没有下雨,狂风大作吹走了乌云,天上烈日当空,晒得人睁不开眼。
林倾语起身来到梳妆台,简单打扮过后,朝后山的小屋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