潇潇落叶,悠悠白云。
剑鸣山之上长空万里。
孤飞雪喜欢这个时节的剑鸣山。山间轻风吹过,不冷不热,不干不燥。一壶桂花酿入喉,像满山红叶随风卷起,在山谷里打着旋,最后落进溪水里,一去不回头!
“哈哈哈!好极!妙极!可惜就是此壶甚是小巧,味道也远远不如先前般的柔顺。过些日子再去宗门后院寻摸些来,莫要被师父发现了才好。”这话讲出来他自己都不信。
师父沈望秋是什么人啊?那可是比得上先古时期那些英明的大将们,好吧,确实有点捧得太高了。
剑鸣宗上下百余口,哪只花斑颜色的猫偷了后厨半条鱼,哪位倒霉的小师弟轮值炊事多放了半勺子盐巴,他都一清二楚。更别说上个月某一天的午饭后孤飞雪舀走了半坛桂花酿,还没走出后院就被师父堵在了门口,孤飞雪琢磨大半天,这老小儿不愧大晟境内敢自称一剑独尊的角色。
走路都不带声音的啊!?
沈望秋罚他去后山砍了三天柴,整整三天,一向不见人影的孤飞雪可是哪都不敢去,师父几次派遣他专门保管佩剑的剑仆去突击检查,他都老老实实待在那里砍啊砍啊……
不过看来不用再受此惩罚了,其他师弟们也不用了,因为孤飞雪他砍的那些柴够整个宗门度过剩下来的大半年了。昨天六师弟偷偷下山只为换顿伙食,体验多味人生,被师父罚去搬完后山的木柴,直到上半夜才算结束。
“嚯!这个老六,下山吃饭都不知道叫上他尊敬的大师兄们,其他人没叫就罢了连我都没叫,一个人独食。”
“该罚!该罚!”
“不知道老六现在起床了了没有?”
酒尽了,可孤飞雪还是想喝,不是馋。是他这辈子就是改不了这毛病。越是别人不让做的,他越是要做;越是正儿八经的事,他越是想躲。
诺,他倒不喜欢这个时节的剑鸣宗,练功的好时节罢了。宗门的练武场上,从早到晚都是剑器交鸣声。沈望秋虽然平时管的严厉些,可到了教徒弟们的练功,就不怎么有兴致了,这点孤飞雪听闻大喜说师父竟然和他一样,这天地下哪里有师父像徒弟的,后来被师父听到后孤飞雪在练功房里被关了一个月的禁闭。
按往常来说现在晨练刚散,七位师兄(听说山下还有人称我们为剑鸣七子,不过是帮他们赶走了一些小盗贼,倒听上去好是威风凛凛)本该带着一众小师弟们温习昨日的剑招,身为大师兄的他却一个人偷溜溜到了剑鸣山半山腰的溪边,逃课准备过程中还顺走了宗门大殿桌上的一壶桂花酿。
溪水清冷冷的,从剑鸣峰上淌下来,拐过几块巨大的青石,发出极轻的响,像谁在山顶上断断续续地抚琴,他们山上的人常把这条溪流叫做听琴溪。
孤飞雪躺在溪边一块被晒得温烫的石头旁,嘴里叼着根枯草。
没有师弟们一个接一个的“孤师兄,孤师兄,这个怎么练呢”,也没有师父那从早到晚没停过的厉喝“飞雪,你的剑呢”“飞雪,你太剑了”……
宗门里如果有师妹倒还好说,那孤飞雪估计要全年无休,年终的时候师父再给他颁发个“剑鸣宗最佳男演员”,可谁知道呢?偏偏剑鸣宗一个师妹都没有,清一色的师弟,还一个比一个愣(私底下说说得了,明着说不得被群殴啊)。听说浣剑宗有好多漂亮的妹妹,不过她们掌门好生严厉,不对,她们掌门好像曾经都是个大美人,好像好像师父与她都有过绯色传闻嘛……
嘶!哎呀!
上次听苏越(剑鸣七子排行第七,年纪算是最小的那个)说的,这会又忘记了,小小年纪不学好,算了,等再问问老七去……
此时此刻,这剑鸣山就是他孤飞雪的,那些打打杀杀的事,全都踢到山下,踢到剑鸣大殿里去,反正是与他无关。双手枕在脑后,说是自己在看云,云有啥看的,实则是睡着了,他也从不承认。
那酒壶也就和溪水打着转流走了。
“大师兄,大师兄!孤飞雪!孤飞雪!姓孤的!”
“嗯?……”孤飞雪半梦半醒就听见急促的呼唤,刚开始还没当一回事,直到呼唤声越来越近而且越来越放肆。
睁开眼睛一瞧,就看见苏越那跑得通红的脸,像被什么洪水猛兽从后山一路撵到溪边的野兔子。
“兔崽子,喊什么喊!”他懒懒地翻了个身,把嘴里的枯草吐到一边:“你孤大师兄还没死呢。”
“呸呸呸!大师兄……大事不好!”苏越急得直跺脚,腰上的木剑跟着上下乱晃,“师父传你到演武场,现在!立刻!马上!说你再不去,他就亲自来请你!”
孤飞雪眼睛倏地睁大,整个人从地上弹射起来,困意都醒了三分,“苏老七,你早说啊!”他拍了拍衣袍上的草屑,又低头整了整衣襟。
表面功夫做足,嘴里还在嘀咕:“这老小儿,早不找晚不找,偏挑今天我偷懒的时候找……苏越!你没跟师父说我在这儿吧?”
“这,这……还用我说吗?”苏越脸上的通红通红刚消散,这会又红了半截,装作师父的口气,“师父说,咳咳咳,孤飞雪那厮若不是在听琴溪边偷懒睡觉,那才是稀奇。”
“师父他老人家让我带话:你那点躲懒的花样,他三十年前就不玩了!”
孤飞雪僵了一瞬,随即哈哈笑笑:“听听,这叫什么话?”
他边说边往山上走,苏越小跑着跟在后面,嘴里还念叨:“大师兄,你是不知道,昨天宋师兄被罚搬木柴,天黑都没搬完。我去想帮他,反被他骂,说都怪你上次带他下山喝酒,被师父抓住了记在小本上,这回才罚得这么重。”
“嚯!宋轻舟这个老六,自己嘴馋贪玩,还赖我?”孤飞雪头也不回,“上回酒是我偷的不是……带的,肉和菜是他点的,姑娘……那倒没有。可跑的时候他比谁都快,这会儿倒知道甩锅了。”
“那大师兄你说,师父这回叫你去,是不是又要考你剑法?”苏越仰起脸,满脸期待,“听他们说你上次练功房里和师父比剑,差点把师父的胡子削掉,是不是真的?”
“真的?(要不是上次我剑法的最后几个步骤顺序悄悄反着施展,出其不意,还真不好说会不会被师父直接碾压摁在地上揍,侥幸啊)真的!”孤飞雪一本正经,“后来师父追着我绕山跑了五圈,不过今天怎么……难不成发现了?”
“哇!”苏越满脸惊讶。
“别哇了,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