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野车的引擎声在空旷的高速公路上逐渐平息,变成了一种低沉的喘息。劫后余生的喜悦像是一层稀薄的糖霜,勉强覆盖在众人疲惫不堪的神经上。
就在王老虎准备找一处安全的服务区停车休整时,路边的护栏外突然闪过一道白色的影子。
“停车!”一直趴在窗边向外张望的肖兔子突然喊道,长耳朵猛地竖了起来,“那里有动静!是个……是个活人!”
王老虎一脚刹车,越野车在路面上划出一道黑色的印痕。众人立刻警惕起来,俊俊握紧了扳手,铨铨也把手伸向了腰间的弹弓。在这个世道,人心有时候比丧尸更可怕。
然而,当那道影子踉踉跄跄地跑到路中间时,所有人都愣住了。
那不是彪悍的幸存者,也不是狡猾的掠夺者,而是一个看起来只有二十岁出头的年轻女孩。她穿着一件沾满草屑和泥土的米色针织衫,头上戴着一顶有些歪斜的贝雷帽,鼻梁上架着一副厚底眼镜。此刻,她正大口喘着气,手里紧紧抱着一本破旧的速写本,眼神里既有惊恐又带着一丝奇异的兴奋。
“别……别吃我!”女孩看着从车上跳下来的俊俊和手里拿着刀的来来,吓得往后退了一步,但目光却越过众人,死死地锁定在了刚从后座爬下来的肖兔子身上。
“我们是护卫队,不是丧尸。”来来收起刀,露出了惯有的温柔笑容,试图安抚她的情绪,“你受伤了吗?”
女孩摇了摇头,推了推眼镜,视线依然没有从肖兔子身上移开。她突然深吸一口气,像是做出了什么重大决定,对着肖兔子深深鞠了一躬。
“请问……请问您就是传说中能用牙齿雕刻出艺术品的肖兔子先生吗?”
全场寂静。
连最爱恶作剧的铨铨都张大了嘴巴,半天合不拢。
肖兔子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崇拜搞得不知所措,两只长耳朵尴尬地耷拉下来,挠了挠头:“呃……是我,但没那么夸张……”
“天哪!真的是你!”女孩激动得满脸通红,完全忘记了周围的危险,几步冲上前去,差点被俊俊一扳手敲晕,“我叫小羊美美,是一名……呃,以前是一名网络小说作家。我在路边的废弃报刊亭里看到了关于你们的涂鸦报道!上面说有一只神奇的兔子,能把胡萝卜变成希望的图腾!”
说着,她献宝似的举起手中的速写本,翻开其中一页。那上面用炭笔粗糙却生动地画着一只兔子,正威风凛凛地咬着一根胡萝卜,背景是熊熊燃烧的火焰。
“这……这是我想象中的您。”小羊美美眼中闪烁着星星,“太帅了!简直是末世里的米开朗基罗!”
肖兔子看着那幅画,脸红到了耳根,小声嘀咕:“我其实只是……饿了。”
“美美小姐,”王老虎走上前,打断了这场粉丝见面会,“虽然很高兴肖兔子有了粉丝,但这里不是久留之地。你是怎么一个人在外面的?”
提到这个,小羊美美的眼神黯淡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复了那种文青特有的坚韧:“我的避难所被破坏了,我本来想写一部关于末世的小说,结果发现现实比小说残酷多了。我跑了好久,本来以为死定了,结果看到了你们的车……那辆车过弯的姿态,太美了,充满了暴力美学。”
她转头看向王老虎,又鞠了一躬:“谢谢您,车神先生。”
王老虎愣了一下,随即爽朗地大笑起来:“哈哈!有点意思!这姑娘眼光不错!上来吧,我们会带你去安全的地方。”
小羊美美欢呼一声,抱着她的速写本跳上了车。
车厢里瞬间多了一股淡淡的墨水味。她似乎完全不怕生,刚一坐稳,就立刻掏出铅笔,开始在速写本上飞快地勾勒起来。
“别动!就这样!这个侧脸太有故事感了!”她对着正在擦拭扳手的俊俊喊道。
俊俊被画得莫名其妙,凶巴巴地瞪回去:“画什么画!信不信我把你画成猪头?”
“不不不,这种暴躁中的脆弱感,正是角色的灵魂!”小羊美美一边画一边喃喃自语,仿佛进入了创作的心流状态。
肖兔子缩在来来怀里,偷偷瞄了一眼小羊美美。他发现这个人类女孩虽然看起来弱不禁风,但眼神里有一种他在其他人身上没见过的光——那是对生活依然抱有幻想的光。
“那个……”肖兔子从口袋里摸出一根备用的胡萝卜,虽然有点蔫了,但还是递了过去,“你要吃吗?”
小羊美美停下笔,看着那根胡萝卜,又看看肖兔子,突然灵感爆发,在速写本上快速写下了一行字:
*“在这个崩坏的世界里,兔子递来的不是食物,而是延续生命的契约。”*
“谢谢!”她开心地接过胡萝卜,却舍不得吃,而是把它摆在了仪表盘上,“这是我的缪斯!”
车子继续向前行驶,夕阳将众人的影子拉得很长。虽然队伍里多了一个看起来有些脱线的女作家,但那种压抑的气氛似乎消散了不少。
“喂,作家小姐,”铨铨凑过去,好奇地看着她的本子,“你能把我们也写进书里吗?要把我写得帅一点,最好是那种……智勇双全的发明家!”
“没问题!”小羊美美扶了扶眼镜,眼中闪烁着自信的光芒,“我已经想好书名了,就叫《C城护卫队:末日狂想曲》。你们每个人,都是主角。”
来来看着窗外飞逝的风景,嘴角微微上扬。或许,在这个绝望的末世里,有人愿意记录下他们的故事,本身就是一种救赎。
而肖兔子看着那根被供在仪表盘上的胡萝卜,心里默默想着:下次,一定要给她咬一个更像样的雕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