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空气都变得浑浊,阳光苟延残喘的时候,当灰尘漂浮在空中,可以清晰看见光线轮廓时,或许她们才会意识到,时间流转的速度比她们想象的快。
安梨把采购的三箱物料搬到了冷仓,莫墨想来帮忙被她制止了,她语气里榨不出一点情绪。
“你待会要保持状态,去做饮品。”
这三箱物料总共花了她三千块钱,够一个月的量了,这还是她打折,从其他破产奶茶店压价收购的。
把茶桶和果汁分门别类摆在后厨,安梨又扫视了一圈,发现还有很多空余位置。
“这里以后可以安个架子,装微波炉,用来热早餐。”
“店长大人……您倒是想的周到,我自愧不如。”
“别贫嘴,快点干活,配咖啡去。”安梨扭过头,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脑,莫墨没表现出抵触,只是有些无奈的说。
“以后让我干活,不需要用肢体……”
安梨开始做饮料给莫墨示范,她熟练的用小勺和量杯将果汁和茶水混合在一起,放入冰块,每一个动作都熟练的不得了,似乎那不是在制作饮品,而仅仅是在呼吸一般。
或者对于安梨而言,这就是她的日常。
她第一份工作,和目前的最后一份工作,都是在奶茶店工作的,一开始的老板是个中年女人,对她很挑剔。
挑剔到,哪怕做果茶时,只是稍微慢一点,就要扣钱,还要当着来往顾客的面把她揪到大太阳下骂一顿。
别人都是在十点睡觉,她还要用废掉的多余材料,反复练,反复练,反复练,练到肌肉酸痛,练到哪怕闭着眼睛也不会调错料。
这痛苦而凝聚成的技能,使她在几年后,能当店长了。
……
“这四杯果茶是原版的,茶和咖啡都能提供苦味,但是茶的苦味是后味,不会影响甜味,也没有太浓厚的风味。”安梨深吸一口气。
“你现在的任务有两点,一点是学会我做的果茶,其次是改良。”
“好的。”
“我再做一遍。”
“不必了,我记下来了。”莫墨自信地微笑着。
安梨起身,走向门口,她准备趁这个时间跟债主协调一下如何还债。
而莫墨,也开始了调试的过程。
她戴上手套,按照自己的方式,一丝不苟,保证数据的精确,近乎算是在一比一复刻之前安梨做出的果茶。
举起略微发冰的杯子,泯一口果茶。
“味道有些廉价了……”莫墨皱了一下眉头,把果茶放在一边,开始按照安梨的意思,创作新的饮品——果茶咖啡。
莫墨先按照最简单的方式,把茶水替换成美式。
一比一复刻了之前的果茶——把茶水换成了美式后,她尝了尝。
廉价的果甜盖住了咖啡味,她于是,选择将咖啡浓度上升两个等级,又把原有的果汁兑了一半茶。
调试好了新的饮品,莫墨再次抿了一口。
……
“还是太甜了。”她皱着眉头,想到了之前养父教给她的……兑,养父自创的红糖咖啡。
咖啡在最底层,红糖夹在中间,然后上面再漂一层咖啡,余味带有一丝淡淡的红糖味。
她试着按照那种配比,把果茶重新调配。
再做了四杯后,莫墨终于喝到了符号她审美的咖啡了,她有些得意,看来自己的创新水平没有因为养父到了离去而丢失。
安梨深吸一口气,债主的电话彩铃是椎名林檎的《丸之寺虐待狂》。
”滴……”
电话终于拨通了,她深吸一口气,手头并不宽裕,现在她虽然手里有四万,但是真的拿出还债……至少现在,可能一万都拿不出来。
电话拨通了,安梨感觉自己呼吸都乱了一下,她想做个比较安全的开场白,却发现自己怎么也说不出话,只能挤出一声干巴巴的“你好”
之前没有听清,现在才能感觉到对面是一个年轻女性的声音。
“你是谁?”
“哦哦,我是那个咖啡馆的……新店长,我想约您谈谈还债的一些事情。”
对面听完安梨的话,略微愣了几秒钟,安梨再这几秒钟内心经过了很多次推演。
“什么时候还。”
“能分期吗?”
“分期?我需要考虑你们这个店铺能不能活到分期还完债的那天。”对面的声音很冷静,甚至没怎么思考就回答了。
安梨很想打包票说肯定能活下去,但是现在每月亏小一万的经营状态,实在不敢恭维。
“我会用尽全力的。”
“你舅舅也同样是这么说的。”
电话对面,债主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波动,虽然是带有愤怒的。
“明天,咖啡馆,不见不散,”
安梨叹了一口气,她如果会抽烟的话现在很想来上一根,可惜她并不会,走回咖啡馆,她立刻来气了。
莫墨正坐在沙发上如同邀功一般,桌面上摆着三杯颜色近乎一模一样的咖啡。
明明自己刚刚为了给她还债,低三下四,费尽心思,她倒在这里悠闲,虽然这也怨不上她,但是安梨就是感觉内心有一股无名火。
“老板,咖啡做好了。”莫墨起身,轻轻退后了两步。
安梨喝了第一杯一口,苦的很。
安梨喝了第二杯一口,苦的很。
安梨喝了第三杯一口,苦的很。
……
“你这三杯有什么区别吗?”安梨强压怒火,把杯子放下,语气带着一丝隐忍。
“有区别的,老板。”莫墨赶忙把三杯饮品一次摆开。
“您要品,细细品……喝完之后在等一等,舌根底下会有不同的回甘,不同的回甘带着不同的果味。”
安梨笑了,还是气笑的。
“上班族谁来得及细品。”
“给我改,我要第一口就能喝到果汁的味道。”
安梨说完,莫墨顿了顿,摇头。
“我的做法是根据国际评委……”
安梨一听她又要说那些话了,立刻打断。
“给我们付钱的又不是你所谓的什么国际评委!”
二人互不退步,互相看着对方的眼睛。
“我是老板,听我的!”
“店长大人,您总不能外行指导内行吧!”
“我也是在饮品店待过一段时间的!”
就在火药味越来越浓的时候,咖啡馆的门突然开了……
二人同时扭头,只见一名疲惫到快要死了一般,穿着灰色西装工服的长发女士茫然地看向二人。
“有咖啡吗?营业了吧……我……”
安梨和莫墨互相看了对方一眼,不约而同微笑了一下。
“有!”二人异口同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