猩红的月光透过蕾丝窗帘，在卧室地板上投下扭曲的蝙蝠阴影。姬白猛地从床上坐起，冷汗浸透了真丝睡衣，银白的长发凌乱地贴在苍白的脸颊上，胸口剧烈起伏，大口喘着粗气。
又是那个噩梦。
梦里他还是十九岁的人类骑士王，手持天辉圣剑站在尸山血海上，身后是浴血奋战的圣武士战友。可当他转身时，战友们的脸却变成了狰狞的恶鬼，指着他破口大骂：“叛徒！你居然投靠了血族！你忘了我们是怎么死的吗！”他想解释，却发现自己的手变成了纤细白皙的萝莉手，嘴里长出了尖利的血族獠牙。而战场的尽头，莉莉娅丝牵着珑玥站在血色月光下，笑着对他招手：“回来吧，白姬，这里才是你的家。”
“我是谁……”姬白捂住脸，声音沙哑地喃喃自语，“我是姬白，人类的骑士王……不是白姬，不是血族的公主……”
身份的撕裂感像一把钝刀，日夜凌迟着他的神经。曾经刻在骨血里的骑士信仰，和这段日子里感受到的温暖羁绊，像两股相反的力量，拉扯着他快要崩溃。
“妹妹？”
房门被轻轻推开，珑玥揉着惺忪的睡眼走了进来，怀里抱着那个丑兔子玩偶。她半夜被噩梦惊醒，路过姬白的房间，听到了里面的动静。“你怎么了？做噩梦了吗？”
珑玥爬到床上，把丑兔子塞进姬白怀里，然后伸出短短的胳膊，笨拙地抱住他。小小的身子软软的，带着淡淡的牛奶香，像个暖乎乎的小团子。“别怕，珑玥保护你。”
姬白僵硬了一下，随即放松下来，把脸埋在珑玥的头发里，闷声说：“谁要你保护，我才没做噩梦。”
“明明就有，你都哭了。”珑玥伸手摸了摸他的脸颊，指尖沾到了冰凉的泪水，“妈妈说，做噩梦的时候抱着喜欢的东西就不怕了。这个丑兔子给你抱，它虽然丑，但是很软。”
姬白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刚才的压抑和痛苦消散了不少。他捏了捏珑玥的小脸，嫌弃地说：“也就你觉得这个丑兔子好看。不过……谢了。”
“不用谢，我们是姐妹呀。”珑玥打了个哈欠，趴在姬白怀里，很快就又睡着了，小嘴里还含糊地嘟囔着，“蛋糕……我的草莓蛋糕……”
姬白看着怀里睡得香甜的珑玥，眼底满是复杂。他轻轻抚摸着她柔软的头发，心里叹了口气。如果他真的只是白姬，只是血族的二公主，或许就不会这么痛苦了吧。
第二天清晨，阳光透过彩色玻璃窗，在餐桌上投下斑斓的光影。莉莉娅丝坐在主位上，优雅地用银叉切着盘中的血莓布丁，姬白和珑玥坐在她两边，埋头苦吃。
餐桌上摆着满满一桌血族特色美食，还有特意为姬白准备的人类甜点。姬白嘴上说着“血族的食物难吃得要死”，手里的勺子却飞快地舀着芒果慕斯，腮帮子一鼓一鼓的，像只偷吃的小仓鼠。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莉莉娅丝笑着递给他一杯牛奶，“昨天晚上又做噩梦了？”
姬白的动作一顿，脸颊微微泛红，嘴硬道：“没有！我才不会做那种无聊的梦。”
“哦？是吗？”莉莉娅丝挑眉，“那是谁半夜抱着珑玥哭，还把她的睡衣都哭湿了？”
“我才没有！”姬白急得跳脚，“是珑玥自己流口水弄湿的！”
“我才没有流口水！”珑玥立刻抬起头，嘴里还塞着蛋糕，含糊不清地反驳，“是妹妹哭鼻子！”
“你胡说！”
“我没有！”
看着两个小家伙吵得不可开交，莉莉娅丝忍不住笑了起来。银白的长发垂落在肩头，红瞳里满是温柔的笑意，平日里冷冽的女王气场荡然无存。她伸手敲了敲两人的头：“好了，别吵了，再吵蛋糕就没了。”
姬白和珑玥立刻闭嘴，低下头飞快地吃起蛋糕，生怕晚一步就被对方抢光了。温馨的早餐时光在吵吵闹闹中度过，谁也没有提起昨晚的噩梦，仿佛那只是一场无关紧要的小插曲。
夜色再次笼罩血族皇城，猩红的月亮升到了天空中央，整座城堡陷入了沉睡。莉莉娅丝的寝宫内，烛火已经熄灭，只有月光透过窗户，洒下一片朦胧的银辉。珑玥因为白天玩得太累，早就窝在莉莉娅丝的怀里睡着了，小嘴里还叼着奶瓶，睡得十分香甜。
莉莉娅丝轻轻抚摸着珑玥的头发，眼神温柔。就在这时，一股极其微弱的魔气悄无声息地渗入房间，没有惊动任何侍卫，也没有触发任何禁制。
一道黑色的身影凭空出现在房间中央，像一道融入黑暗的影子，没有发出半点声音。他穿着一身宽大的黑色斗篷，兜帽遮住了脸，只能看到下巴线条锋利。
“好久不见，莉莉娅丝。”黑衣人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丝戏谑的笑意。
莉莉娅丝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她小心翼翼地把珑玥放好，盖好被子，然后站起身，周身散发出凛冽的帝王威压：“你怎么来了？谁允许你擅自进入我的寝宫？”
“别这么凶嘛。”黑衣人缓步走到床边，低头看着熟睡的珑玥，伸手轻轻捏了捏她软乎乎的小脸，“这小家伙还是这么可爱，跟小时候一模一样。”
“离她远点。”莉莉娅丝冷声说，指尖已经凝聚起了猩红的魔气。
“放心，我不会伤害她。”黑衣人收回手，转身看向莉莉娅丝，语气变得严肃起来，“我来是告诉你，计划可以实施了。”
莉莉娅丝的身体微微一僵，红瞳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这么快？”
“不快了，已经等了五十年了。”黑衣人说，“冰蓝陨石的能量已经快要复苏，再晚就来不及了。”他顿了顿，看着莉莉娅丝的样子，戏谑地笑了起来，“怎么？养了这么久的‘女儿’，现在舍不得让她离开了？”
莉莉娅丝别过脸，没有说话，只是握紧了拳头。
“我就知道你会这样。”黑衣人摇了摇头，语气变得强硬起来，“莉莉娅丝，你别忘了我们当初的约定。这个孩子从一开始就是计划的一部分，无论你现在是否同意，她都必须离开。”
“她是我的女儿。”莉莉娅丝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她是人类的骑士王，也是拯救这个世界的关键。”黑衣人毫不留情地戳破，“你以为把她留在身边，就能让她永远做你的白姬公主吗？她的身份，她的使命，早就注定了她不可能永远待在这座城堡里。”
莉莉娅丝沉默了，长长的睫毛垂下，遮住了眼底的情绪。她知道黑衣人说的是对的，从她把姬白初拥成血族的那一刻起，就知道这一天迟早会来。可当这天真的到来时，她却发现自己根本舍不得。
“我会给你三天时间。”黑衣人说，“三天后，我会来接她。你最好做好准备，不要逼我动手。”
说完，黑衣人转身走向窗户，准备离开。就在他跃出窗户的瞬间，他猛地回头，抬手凝聚出一个巨大的黑色火球，朝着远处的城堡城墙狠狠砸去。
“轰——！”
巨大的爆炸声震耳欲聋，火光冲天而起，照亮了半边猩红的夜空。城堡里的警报声瞬间响起，侍卫们的呼喊声、兵器碰撞声此起彼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