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百上千只布满血丝、充满无尽饥饿与疯狂的眼睛,自那由血浆与残骸构成的臃肿躯体上同时睁开,锁定了闯入者。那混合了无数痛苦嘶嚎的意念冲击,如同实质的冰锥,狠狠刺入每个人的脑海!
“呃啊——!”
数名队员痛苦地捂住头,踉跄后退,脸色瞬间煞白。即使是石盾这样的硬汉,也闷哼一声,额角青筋暴起。夜枭和灰羽强忍不适,迅速寻找掩体,弩箭与箭矢已然上弦,却因目标过于庞大诡异而一时不知如何下手。
伊莱丝感到一阵强烈的晕眩和恶心,仿佛有无数只手在撕扯她的灵魂。但手腕上蓝黑布绳传来更加炽热的光芒,意识海中的公正天平虚影骤然光华大放,一股冰冷而坚硬的“秩序”感自灵魂深处爆发,强行将那充满亵渎与饥饿的意念冲击排斥在外!虽然依旧头痛欲裂,但神智瞬间清醒了许多。
瑟薇娅挡在她身前,紫眸中数据流狂暴倾泻,瞬间完成了对那恐怖存在的初步扫描评估,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目标为高度聚合型深渊畸变体,能量反应等级:极高,初步判定为暴食本源污染与地脉能量、巨量怨魂强行融合的产物,暂定代号亵渎之心。其核心与下方能量湖及后方巨树深度绑定。物理攻击效果预计极差,需攻击其能量节点或切断与地脉瘤的联系。”
“食物…钥匙…” 那重叠的意念再次响起,带着令人作呕的贪婪,“尤其是你…银色的…小东西…你身上的味道…让‘母亲’很兴奋…很…饥饿…”
“母亲”?伊莱丝心中剧震,看向那搏动不休的巨树“地脉瘤”,又看向巨树主干上那尊被污染、倾斜的古老石质天平。难道这亵渎之心并非本体,而只是这地底畸变体系衍生出的守卫或口器?真正的母亲,是那株汲取地脉与灵魂的巨树?还是…这整个扭曲的体系本身?
“少他妈废话!”加雷斯怒吼一声,强行压下脑海中翻腾的杂音与恐惧,独眼赤红,战意勃发。他看出那亵渎之心似乎对伊莱丝有特殊兴趣,这既是危机,也可能…是机会!“攻击!掩护银星和紫刃,目标是那棵树主干上的石秤!那里可能是关键!”
话音未落,亵渎之心臃肿的躯体上,无数肉须骤然暴起!这些肉须快如闪电,表面覆盖着粘稠的腐蚀性血浆,尖端裂开,露出森然利齿,从各个角度袭向众人!与此同时,下方血湖剧烈翻腾,更多由血浆和碎骨构成的触手升腾而起,封死了众人闪避的空间。
“盾阵!”石盾狂吼,与另一名重装战士并肩,巨盾轰然落地,死死顶住最前方的肉须冲击。腥臭血浆溅在盾面上,发出滋滋腐蚀声。
夜枭与灰羽的箭矢离弦,精准地射向肉须的关节连接处和那些恶心的眼睛。箭矢没入,却仿佛泥牛入海,只是让亵渎之心发出一阵烦躁的嘶鸣,伤口处涌出更多血浆,转眼愈合。
“物理攻击效果微弱!需要能量打击或圣光净化!”夜枭急道。
“我来试试!”一名随队的战斗牧师强忍不适,高举圣徽,诵唱起简短的净化祷言。柔和的白光自圣徽绽放,照射在袭来的肉须上。肉须表面顿时冒起青烟,发出“嗤嗤”声响,动作明显迟滞,甚至出现了萎缩的迹象。
“有效!圣光有效!”众人精神一振。
然而,亵渎之心似乎被激怒了。它臃肿的躯体中心,那些痛苦面孔骤然张大嘴巴,发出无声却更加尖锐的灵魂尖啸!同时,数条格外粗壮、表面覆盖着骨甲的肉须,狠狠抽向战斗牧师!
“小心!”瑟薇娅身影一闪,雾雨短刀化作一片模糊的光幕,精准地格开两条骨甲肉须,火星四溅。但第三条肉须角度刁钻,眼看就要击中牧师后心。
“喝啊!”石盾猛然发力,用盾牌侧面狠狠撞开一条袭向自己的肉须,不顾空门大开,反手将战锤掷出!战锤呼啸,重重砸在第三条骨甲肉须的中段,将其砸得一偏,擦着牧师的肩膀飞过,带走一片皮肉,鲜血淋漓,但总算避开了致命伤。
战斗瞬间进入白热化。亵渎之心的攻击如同潮水,无穷无尽,且附带强烈的精神污染和物理腐蚀。队员们结阵固守,圣光、附魔武器、炼金爆弹轮番上阵,堪堪挡住攻势,但根本无法突破肉须的封锁,更别说接近远处的巨树和石质天平。而且,随着战斗持续,那亵渎之心似乎从血湖和后方地脉瘤中获得了源源不断的能量补充,愈合速度惊人,攻击也越发狂暴。
“这样下去不行!耗也被它耗死了!”加雷斯一剑斩断两条肉须,喘着粗气喊道。他的铠甲上已有多处腐蚀痕迹,独眼死死盯着远处那尊倾斜的石质天平。钥匙…伊莱丝是钥匙…但该怎么用?
伊莱丝被瑟薇娅牢牢护在中间,心急如焚。她能感觉到手腕布绳和意识海天平与远处那尊石质天平之间强烈的共鸣,甚至能感觉到那石质天平传递出的、微弱而痛苦的“呼唤”,以及一种深沉的、被暴力扭曲的失衡感。圣杯不在,天平倾斜,镇压与疏导地脉的节制节点被污染、逆转,反而成了这亵渎之心和地脉瘤汲取力量的泵!
必须让天平恢复平衡!至少…暂时打破这种扭曲的链接!
“瑟薇娅!掩护我!我要…试试和那天平建立联系!”伊莱丝咬牙道,眼神决绝。她知道这很冒险,她的精神力远未恢复,再次强行引动公正天平的力量,后果难料。但此刻,别无选择。
瑟薇娅紫眸深深看了她一眼,没有劝阻,只是简短道:“明白。我会为你争取十秒。只有十秒。”
话音落下,瑟薇娅身形骤然变得模糊!她不再局限于防守,而是主动出击!雾雨短刀与荒波长刀同时出鞘,刀光如冷月流霜,又如疾风骤雨,瞬间在身前清出一小片空白!她的动作精准、高效、冷酷到极点,每一刀都斩在肉须的能量节点或薄弱处,虽然无法造成致命伤,却成功地吸引了大量火力,并短暂地扰乱了亵渎之心的攻击节奏。
“就是现在!”瑟薇娅清喝。
伊莱丝立刻闭目凝神,将全部意识沉入精神海,不顾灵魂的刺痛和透支的预警,全力沟通那尊光华流转的“公正天平”虚影!
“以我之名!以公正为凭!”她心中呐喊,“感应同源!链接彼端之‘衡’!裁断扭曲当止!失衡…当复!”
嗡——!
意识海中,天平虚影光华暴涨!左侧托盘,代表秩序、平衡、节制的微光骤然亮起;右侧托盘,则浮现出亵渎、吞噬、扭曲的黑暗浊流。天平剧烈摇晃,向右侧倾斜,但左侧的微光死死坚持,试图将天平拉回。
与此同时,远处巨树主干上,那尊被污秽覆盖、倾斜的石质天平,仿佛受到了遥远的召唤,猛地一震!覆盖其上的暗红污渍纷纷剥落,露出了下方古朴的石质本体。石质天平本身,也骤然亮起一丝极其微弱、却纯净无比的乳白色光泽!
“吼——!!!”
亵渎之心发出了惊天动地的痛苦咆哮!它感觉到,自身与“地脉瘤”之间那种顺畅的能量链接,出现了瞬间的滞涩和紊乱!那作为泵和转换器的石质天平,似乎想要摆脱它的控制,回归原本的平衡状态!
“钥匙!该死的钥匙!阻止她!”重叠的意念充满狂怒,所有攻击瞬间转向伊莱丝!无数肉须、血浆触手、甚至从“血湖”中升起的骸骨巨手,遮天蔽日般向她抓来!
“保护银星!”加雷斯目眦欲裂,挥剑狂斩。
石盾怒吼着顶在最前,盾牌在狂暴攻击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夜枭和灰羽射空了箭囊。战斗牧师拼尽全力撑起最后的圣光护盾,却在骨手拍击下瞬间破碎,吐血倒地。
瑟薇娅将双刀舞成密不透风的光茧,斩断无数触手,但更多的攻击从四面八方涌来。一道骨刺擦过她的肩甲,留下深深划痕;一滩腐蚀血浆溅在她腿上,护甲瞬间消融,露出下方并非血肉、而是泛着金属光泽的精密结构,也冒起了青烟。但她寸步不退,紫眸冷静依旧,计算着每一分力量,为伊莱丝争取着最后的时间。
伊莱丝对外界的危机恍若未觉,她全部精神都沉浸在与那石质天平的艰难链接中。她能“看”到,石质天平渴望回归平衡,但它被地脉瘤的邪恶根须和亵渎之心的力量死死缠绕、污染,自身也因圣杯的缺失和漫长岁月的侵蚀而力量大损。她意识海中的天平,像是提供了一束微弱的、指向平衡的坐标和一丝纯粹公正的裁决之力,试图说服或命令石质天平挣脱束缚。
“不够…我的力量…不够…”伊莱丝感到灵魂仿佛要被撕裂,意识开始模糊。石质天平的抵抗正在减弱,与“地脉瘤”的链接在松动,但还差一点!就差一点,就能暂时打破这种扭曲的共生,削弱亵渎之心!
就在这时,那亵渎之心臃肿躯体上,所有痛苦面孔同时转向伊莱丝,张大了嘴。一个更加凝聚、更加恶毒的意念,如同最锋利的冰锥,狠狠刺向她毫无防备的精神世界!
“放弃吧…脆弱的钥匙…拥抱母亲…成为我们的一部分…你将获得…永恒的饱足…与力量…”
伴随着这意念,是更加强烈的、直指灵魂本源的饥饿诱惑与恐惧碾压!伊莱丝构筑的精神防线瞬间濒临崩溃,意识海中的天平虚影光芒急剧黯淡,与石质天平的链接也开始摇摇欲坠。
完了…要撑不住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伊莱丝!”
瑟薇娅清冷的声音,穿透了亵渎之意的呢喃与灵魂的痛楚,清晰地在伊莱丝脑海中响起。不是通过意念,而是…仿佛直接响彻在灵魂深处。
紧接着,伊莱丝感到一股庞大、精纯、却与她自身精神力截然不同的“能量”,如同最温顺的溪流,毫无阻碍地涌入了她近乎干涸的意识海,注入那即将熄灭的天平虚影之中!
这能量…来自瑟薇娅?!她怎么…?
没有时间思考。得到这股外援,意识海中的天平虚影光芒再次暴涨!甚至比之前更加凝实、明亮!左侧托盘的“秩序”之光炽烈如小太阳,右侧的“扭曲”黑暗被猛烈压制!
“裁断——!”
伊莱丝用尽最后的力气,将这份融合了她自身意志、瑟薇娅传递的未知能量、以及公正天平本源规则的裁决之力,沿着那脆弱的链接,轰向石质天平!
“以公正之名!此间扭曲不当存!此秤失衡当复正!暂断联结!”
“咔嚓——!!!”
一声清晰的、仿佛某种坚硬之物断裂的巨响,从石质天平与地脉瘤的连接处传来!缠绕其上的邪恶根须寸寸断裂,暗红色的污秽光芒急剧闪烁、明灭不定!石质天平自身爆发出前所未有的乳白色光华,虽然依旧倾斜,却暂时摆脱了地脉瘤的污染和控制,恢复了一丝古老、威严、镇压一切的界定气息!
“不——!!!”
亵渎之心发出了凄厉无比的惨叫!它臃肿的躯体剧烈颤抖,表面无数眼睛爆裂,流淌出脓血。下方血湖沸腾,巨树地脉瘤的搏动也变得紊乱、微弱。它那无穷无尽的能量供给和愈合能力,被暂时切断了!
“就是现在!攻击它的核心!那些最大的眼睛下面!”加雷斯狂吼,抓住这千载难逢的机会,身先士卒,带着残存的队员们,向着暂时衰弱、陷入混乱的亵渎之心,发动了决死冲锋!
而伊莱丝,在发出那一声裁决之后,便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软软向后倒去。失去意识前最后一瞬,她感觉落入了一个冰冷、坚硬,却无比安稳的怀抱。
瑟薇娅接住了她。紫眸看着怀中少女苍白如纸的脸,又抬眼看向远处那暂时恢复了一丝神圣、却依然危机四伏的石质天平,以及正在被加雷斯等人狂攻的亵渎之心。她腿部被腐蚀的护甲下,精密的金属结构微微闪烁着不稳定的流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