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雾隐谷地后的第四天,小队终于走出了风语丘陵的最后一片山地,踏上了一片辽阔的草原。
视野在一瞬间变得无比开阔。连绵起伏的丘陵被甩在身后,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广袤的草海。深秋时节,草色已经泛黄,在风中掀起一层又一层的波浪,像是大地的呼吸。天空高远,云朵低垂,阳光从云层的缝隙中倾泻而下,在草原上投下流动的光影。
“终于走出来了。”石盾长舒了一口气,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膀,“俺都快忘了平地长啥样了!”
“这才离开山区不到半天。”布兰登没好气地说,“你夸张了啊。”
“俺这不叫夸张,这叫抒发情感!”
“你那叫嗓门太大。”
众人发出一阵低低的笑声。连日来在山地中跋涉的压抑感,在这片开阔的草原上得到了释放。连一向沉默的灰羽,嘴角都似乎弯了一下。
伊莱丝走在队伍中,感受着迎面吹来的风。草原的风比山地里更干爽,带着草木和泥土的气息,吹在脸上有种畅快的感觉。她眯起眼,望向远方。
草原的尽头,隐约可以看到一条银白色的细线——那是一条大河。按照加雷斯的规划,穿过这片草原、渡过那条河,再走上大约一周,就能抵达第七圣城的管辖范围。
“照这个速度,大概还要走多久?”伊莱丝问走在前面的瑟薇娅。
“以当前速度,穿过这片草原需要三天,渡河后大约还需要五天到一周,才能进入第七圣城的辖区。”瑟薇娅回答,“全程顺利的话,大约十天左右可以抵达。”
“十天啊……”伊莱丝轻声重复了一遍,心中既有一丝期待,也有一丝说不清的忐忑。
第七圣城——安息之城,传说中从未被战火波及的圣城。那里会是怎样的地方呢?
她正想着,忽然看到前方加雷斯停了下来,正从怀中取出一件东西。
那是一个巴掌大小的皮筒,封口处烙着一枚熟悉的徽记——月辉城的幸存者营地专用的紧急通讯标记。
加雷斯的脸色在看到那枚徽记的瞬间就变了。
他飞快地拆开封口,抽出里面一卷薄薄的羊皮纸,展开,目光急速扫过上面的文字。随着阅读的深入,他的眉头越皱越紧,握着羊皮纸的手指也不自觉地收紧。
“怎么了?”布兰登察觉到不对劲,走上前问道。
加雷斯没有立刻回答。他将那封信从头到尾看了两遍,然后缓缓放下手,抬起头,目光扫过围拢过来的众人,声音低沉而沉重:
“月辉城出事了。”
所有人的动作都顿住了。
“我们离开后不久,地下的节点开始再次不稳。”加雷斯的声音像是压着铅块,“莱昂纳德带着剩下的人尽力维持,但情况在恶化。莉维亚修女传来的消息——如果不能在入冬之前找到稳定节点的方法,月辉城最后的幸存者营地,可能撑不过这个冬天。”
草原上的风还在吹着,吹动众人的衣角和发丝,但没有人说话。
伊莱丝感觉自己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她想起离开月辉城的那天早晨,莉维亚修女站在晨光中为每个人分发护身符的模样,玛格丽特红着眼眶塞给她的那双厚袜子,托比沉默地递给瑟薇娅那罐油膏时的表情。
她想起莱昂纳德在城门口送别时说的那句话——“保重。无论找不找得到圣杯,都活着回来。”
“信是什么时候发出的?”布兰登最先反应过来,问道。
“五天前。”加雷斯说,“用的是最快的通讯渠道,送到这里需要五天。也就是说,在我们还在风语丘陵里转悠的时候,月辉城的情况就已经开始恶化了。”
“五天……”布兰登的脸色也变得难看起来,“那现在……”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所有人都明白他的意思。五天了,情况只会变得更糟,不会变好。
营地陷入了一片沉重的沉默。
伊莱丝站在风中,握着拳,指甲掐进掌心,却感觉不到疼痛。她的脑海中反复回放着月辉城的画面——那些她曾经生活过的地方,那些给过她温暖的人。
她转过头,看向瑟薇娅。
瑟薇娅也在看她。紫眸中数据流平稳流淌,似乎在高速运算着什么。但伊莱丝认识她这么久,已经能从那张平静无波的脸上,读出一些别人读不出的东西。
她在等自己做决定。
伊莱丝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转身,走到加雷斯面前。
“我们回去。”
她的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
所有人都看向她。
“月辉城需要我们。”伊莱丝说,声音里没有犹豫,没有动摇,“圣杯很重要,但如果月辉城没了,我们找到圣杯又有什么用?”
加雷斯注视着她,独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转头看向其他人。
“你们的意见呢?”
“俺听银星小姐的。”石盾第一个表态,瓮声瓮气地说,“月辉城还有那么多人在等着,俺不能装作不知道。”
“我也是。”布兰登点了点头,“节点的问题本来就是我们必须解决的。现在月辉城有难,没有袖手旁观的道理。”
夜枭和灰羽也相继点头。没有人反对。
加雷斯环视了一圈,然后收起那封信,转过身,望向他们来时的方向。
“那就回去。”
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调整路线,全速返回月辉城。”
队伍在最短的时间内完成了转向。行囊重新打包,篝火被熄灭,所有人都在沉默而高效地行动着。
伊莱丝走在队伍中,脚步比来时更加坚定。她的目光望向远方——那是月辉城的方向。
“瑟薇娅。”
“嗯。”
“我们会赶上的,对吧?”
瑟薇娅走在她身侧,紫眸望向同一个方向,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会的。”
她顿了顿,然后伸出手,轻轻握住了伊莱丝的手腕。
不是扶,不是拉,只是握着。
微凉的触感从手腕传来,伊莱丝没有挣开,反而也伸出手,轻轻覆在瑟薇娅的手背上。
她们并肩走着,向着来时的方向,向着那个正在等待她们归去的地方。
草原的风还在吹着,吹动她们的衣角和发丝。夕阳将她们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在地面上几乎融为一体。
前方的路还很长。
但这一次,她们是朝着家的方向奔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