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返的决定做出之后,小队便再也没有停下过脚步。
加雷斯重新规划了路线,放弃了原本绕开月辉城废墟外围的方案,选择了一条更短、却也更危险的捷径直接穿过被深渊污染侵蚀过的边缘地带。那条路要经过一片被称为灰烬荒野的区域,那里的土地至今仍残留着深渊能量的余毒,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硫磺味,地面上随处可见暗褐色的、寸草不生的斑块。
没有人对此提出异议。
因为他们都知道,时间不等人。
第一天的急行军,他们走了将**常一倍半的路程。伊莱丝的双腿在傍晚时分已经开始发颤,脚底的水泡破了又磨出新茧,但她没有喊停,也没有要求休息。她只是咬着牙,一步不停地跟在队伍中。
直到天色完全暗下来,加雷斯才下令在一片相对安全的岩丘背面扎营。
篝火燃起的时候,伊莱丝靠着岩壁坐下,脱掉靴子,发现脚上的绷带已经被血迹和汗水浸透了。她皱了皱眉,正想着要不要去找布兰登要点干净的绷带,一道阴影就笼罩了下来。
瑟薇娅蹲在她面前,手里拿着药膏和一卷新绷带,二话不说,托起她的脚踝,开始帮她处理伤口。
“我自己来就行……”伊莱丝有些不自在地想缩回脚。
“别动。”瑟薇娅的声音平静,但手上的动作却不容拒绝,“你的脚上有三处水泡破裂,一处已经开始发炎。如果不及时处理,明天你会走不了路。”
她的指尖微凉,涂上药膏时的触感轻柔而精准,仿佛已经做过无数次这样的操作。伊莱丝看着她低垂的眉眼,看着她专注而认真的表情,心中那股想要逞强的劲儿忽然就泄了。
“……谢谢。”她轻声说。
瑟薇娅没有回答,只是继续手上的动作,将绷带一圈一圈地缠好,最后打了一个整齐的结。
“好了。”她抬起头,紫眸在火光中望向伊莱丝,“明天早上出发前我再帮你换一次药。”
“嗯。”伊莱丝点了点头,然后顿了顿,又说,“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瑟薇娅的动作顿了一下。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将药膏和剩余的绷带收好,然后才轻声说了一句:
“不用道歉。我只是……不想看到你受伤。”
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要被篝火的噼啪声淹没。但伊莱丝听到了。
她看着瑟薇娅转身走开的背影,感觉心中有一股暖流缓缓涌过,驱散了疲惫和寒意。
第二天清晨,天还没亮,他们就再次出发了。
进入灰烬荒野后,周围的景色变得越发荒凉。土地呈现出一种不健康的灰褐色,偶尔能看到一些扭曲的、早已枯死的树木,枝丫如同鬼爪般伸向天空。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腐臭味,混杂着硫磺的气息,让人呼吸都觉得不舒服。
“戴上过滤面罩。”加雷斯下令,“尽量减少皮肤暴露。这里的空气和土壤都还有残留污染。”
众人依言而行。瑟薇娅走到伊莱丝身边,帮她调整了一下过滤面罩的系带,确认密封完好后才放心地退回自己的位置。
他们在灰烬荒野中穿行了整整两天。
第二天傍晚,天空开始飘起细雪。
起初只是零星的几点,落在衣襟上很快就化了。但没过多久,雪势就大了起来,变成了漫天飞舞的鹅毛大雪,将整片天地笼罩在一片白茫茫之中。能见度骤降,脚下的路也变得湿滑难行。
“不能停!”加雷斯在风雪中大喊,“停下来就会被冻住!继续走!”
队伍在风雪中艰难地前进着。伊莱丝感觉自己几乎是在凭着本能迈步,双腿已经麻木到失去了知觉,只有胸口那股不肯放弃的念头还在支撑着她。
然后,一只手伸了过来,握住了她的手。
隔着厚厚的手套,她看不清那只手的轮廓,但她知道那是谁。
瑟薇娅没有说话,只是紧紧地握着她的手,带着她在风雪中一步一步地向前走。
那只手微凉,却坚定有力。
伊莱丝咬紧牙关,跟着那道身影,一步一步地,在风雪中继续前行。
第三天清晨,风雪停了。
当第一缕阳光穿透云层,洒落在银装素裹的大地上时,他们终于走出了灰烬荒野。
视野的尽头,月辉城的轮廓在晨光中浮现。
那座曾经被战火摧残、被深渊侵蚀的城市,此刻静静地矗立在雪后的平原上。城墙上的伤痕依旧清晰可见,但城中已经有炊烟升起,在寒冷的空气中袅袅飘散。
那是有人生活的痕迹。
那是他们还活着的证明。
伊莱丝站在雪地里,望着那道炊烟,感觉眼眶有些发热。
“回来了。”加雷斯站在她身边,声音低沉,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激动,“我们回来了。”
他们没有停歇,继续向月辉城走去。
越靠近城池,就越能看清城中的景象。城墙上的岗哨比他们离开时增加了不少,城门口有巡逻的卫兵,进出的人群虽然不多,但至少说明城内还在正常运转。
“站住!什么人——”城门口的卫兵远远地就发出了警告,但当他们看清来人的面孔时,那声音立刻变成了惊喜,“加雷斯军士长!是加雷斯军士长他们回来了!”
城门迅速打开,小队在卫兵的簇拥下走进了月辉城。
城内的景象比伊莱丝离开时要萧条一些,但比她想象中要好得多。街道上有人在走动,虽然面带忧色,但并没有那种末日将至的恐慌。一些店铺还在营业,烤面包的香气从某个角落飘来,混合着冬日清晨特有的清冷气息。
“莱昂纳德在哪?”加雷斯一边走一边问。
“在议事厅,军士长!他这几天几乎没合眼!”
加雷斯点了点头,加快脚步向议事厅走去。伊莱丝紧随其后,心中既有一丝重逢的期待,也有一丝说不清的忐忑。
议事厅的门被推开时,莱昂纳德正俯身在一张铺满地图和文件的桌子上,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
他看起来比离开时憔悴了许多,眼窝深陷,鬓边添了几缕白发。但当他看清门口站着的人时,那双疲惫的眼睛中,亮起了一抹光芒。
“回来了。”他说,声音沙哑,却带着笑意,“我就知道你们会回来。”
加雷斯走上前,与他用力握了握手,没有多余的寒暄,直接切入正题:“情况怎么样?”
莱昂纳德的笑容淡了几分,他走回桌前,指着地图上标记的几个位置:“节点的不稳定在你们离开后第十天开始加剧。我们按照莉维亚的方法加强了压制,但效果在逐渐减弱。按照目前的衰减速度——”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一些:“最多还有一个半月。”
一个半月。
伊莱丝感觉自己的心沉了一下。但她没有让自己沉浸在沮丧中,而是走上前,从怀中取出那枚静滞之泉的银色徽章,放在桌上。
“我们在旅途中找到了这个。”她说,“守门人说,圣杯会选择它的主人。他还说,需要通过七场圣战才能获得圣杯的认可。”
莱昂纳德的目光落在那枚徽章上,沉默了片刻,然后抬起头,看向伊莱丝,眼中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欣慰、感激,还有一丝担忧。
“辛苦你们了。”他说,“先休息吧。剩下的事,我们从长计议。”
伊莱丝点了点头,转身准备离开议事厅。走到门口时,她忽然停住了脚步,回头说了一句:
“莱昂纳德大人。”
“嗯?”
“我们不会让月辉城沦陷的。我保证。”
莱昂纳德注视着她,然后缓缓露出一个疲惫却温暖的笑容。
“我知道。”
走出议事厅,伊莱丝站在清晨的寒风中,望着月辉城上空袅袅升起的炊烟,深深地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
她回来了。
月辉城还在。
接下来,就是想办法,让它继续存在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