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往前走。
这句话说起来轻巧，走起来却是另一回事。
从月辉城到阿赐福赫的路，远比伊莱丝想象中要漫长。第一天的兴奋过后，剩下的只有无尽的赶路、风沙和脚底板上越来越厚的老茧。她有时候觉得自己像一头驴，前面吊着根胡萝卜那根胡萝卜叫第二把钥匙，而她自己就是那头只知道埋头往前冲的蠢驴。
第三天傍晚，她们终于远远地看到了阿赐福赫的城墙。
夕阳正好，那座城市在金色的光线下泛着暖融融的光，像一块巨大的琥珀镶嵌在大地上。城墙高大厚实，城楼上飘扬着各色旗帜，在晚风中猎猎作响。伊莱丝站在山坡上，看着那座在传说中被誉为“黄金之城”的地方，忍不住吹了声口哨。
“还挺气派的嘛。”
瑟薇娅站在她身旁，没有说话，但伊莱丝注意到她握缰绳的手指微微放松了一些。这一路上，虽然瑟薇娅什么都没说，但伊莱丝知道她也在绷着一根弦如魔类的传闻、霍克口中的失踪商队、还有那把匕首带来的阴影，像一块无形的石头压在两人心头。
“走吧，趁天黑前进城。”瑟薇娅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松动。
伊莱丝点点头，跟了上去。
城门口的守卫比想象中要严格。排队进城的人不少，大多是商队和零散的旅人，每个人都得接受盘问和检查。轮到伊莱丝时，她掏出霍克给她准备的通行文书，守卫接过去翻了翻，又抬头看了她一眼。
“从月辉城来的？”
“对。”
“来阿赐福赫做什么？”
“访友。”伊莱丝面不改色地回答。
守卫又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腰间的剑柄上停留了一瞬，然后挥了挥手：“进去吧。城里禁止私斗，违者重罚。”
“多谢。”
伊莱丝接过文书，快步跟上已经走进城门的瑟薇娅。
一进城门，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宽阔的街道两旁是鳞次栉比的店铺，招牌林立，行人摩肩接踵。空气中混杂着烤肉的焦香、香料的浓郁、新鲜出炉的面包的甜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花香。街边有小贩在叫卖糖炒栗子和烤串，铁匠铺里传出叮叮当当的敲打声，酒馆门口站着招揽客人的伙计，笑容满面地朝路人吆喝。
伊莱丝站在街口，一时间有些恍惚。在月辉城的废墟中待了那么久，她已经习惯了那种空旷和寂静，突然置身于这样的人间烟火气中，竟然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好热闹。”她喃喃道。
瑟薇娅站在她身旁，目光扫过四周的街道和建筑，像是在确认环境，又像是在寻找什么。片刻后，她朝街角努了努嘴：“那边，生锈马蹄。”
伊莱丝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果然看到一块歪歪扭扭的木制招牌挂在街角一家店铺的门楣上，招牌上画着一匹锈迹斑斑的铁马，马蹄下踩着一朵云，看起来颇有几分滑稽。
“霍克大叔说老板是他老相识，叫老杰克。”伊莱丝回忆着霍克的嘱咐，“到了那儿报他的名字，能照应我们。”
两人穿过人群，推开生锈马蹄酒馆的厚重木门。一股热浪夹杂着麦酒的气味扑面而来，酒馆里人声鼎沸，座无虚席。吧台后面站着一个胖墩墩的中年男人，头顶微秃，留着两撇精心打理的小胡子，正一边擦杯子一边和客人说笑。
他看到伊莱丝和瑟薇娅走进来，目光在她们身上停了一下，然后放下手中的杯子，从吧台后面绕了出来。
“两位姑娘面生啊，第一次来阿赐福赫？”他笑眯眯地问道，语气热情却不显过分殷勤，“找人还是住店？”
“我们是霍克大叔介绍来的。”伊莱丝说，“他让我们来找一位叫老杰克的老板。”
中年男人一听，脸上的笑容更深了几分，伸手在围裙上擦了擦，然后朝她们伸出手：“我就是老杰克。霍克那老小子提前捎过话了，说有两个小姑娘可能会来找我。来来来，别站门口，里边坐。”
他领着两人穿过拥挤的大堂，在角落找了一张相对安静的空桌，又朝后厨喊了一声：“小崽子，倒两杯热茶来！”
不一会儿，一个半大的少年端着两杯热气腾腾的茶送了过来。伊莱丝端起杯子抿了一口，温热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驱散了身上的寒气。
“霍克说你们是从月辉城来的？”老杰克在她们对面坐下，双手交叉搁在桌上，“那可够远的。月辉城那边……现在怎么样了？”
“还在慢慢恢复。”伊莱丝说，“节点核心已经稳定了，但要想恢复到从前，还需要很长时间。”
老杰克点了点头，沉默了片刻，然后压低声音：“霍克跟我说，你们在找一样东西。”
伊莱丝和瑟薇娅对视了一眼，没有立刻回答。
“别紧张，我不是来套你们话的。”老杰克摆了摆手，“霍克那老小子虽然嘴碎，但靠谱。他说你们是可信的人，那我就信。你们要找的东西，是不是和‘圣光拍卖行’有关？”
伊莱丝心头一跳。“圣光拍卖行？”
“对。”老杰克压低了声音，身子微微前倾，“三天后，圣光拍卖行要举办一场大型拍卖会。据说压轴的拍品是一件从第三圣城那边挖出来的古代遗物，和‘钥匙’有关。最近城里不少有头有脸的人物都在打听这件事。”
伊莱丝握紧了手中的茶杯。第三圣城，古代遗物，钥匙——这几个关键词像钩子一样勾住了她的注意力。
“那个拍卖会，要怎么才能进去？”她问。
老杰克咧嘴一笑，露出一口被烟草熏黄的牙齿：“巧了。我这里刚好有两张入场券，是别人拿来抵酒钱的。如果你们想去，我可以转让给你们。”
他说着，从围裙的口袋里掏出两张烫金的请柬，放在桌上，用手指轻轻推了过来。
伊莱丝看着那两张请柬，没有立刻去拿。“老板，你帮我们，总得有个理由吧？”
老杰克哈哈一笑，往后靠在椅背上：“霍克那老小子欠我人情，他说你们是他的朋友，那就是我的朋友。再说了——”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有些深邃，“能在月辉城那种地方活下来，还把节点核心给稳住了的人，我觉得值得交个朋友。”
伊莱丝沉默了片刻，然后伸手拿起那两张请柬，收进怀里。“多谢老板。这份情我记下了。”
“不用记，好好活着就是最大的回报了。”老杰克站起身，拍了拍裤子，“房间已经给你们准备好了，二楼左手边第二间和第三间。晚饭一会儿让小崽子送到房里去，你们好好休息。阿赐福赫这地方，白天看着光鲜，晚上可不怎么太平。”
他说完，转身走回吧台，继续擦他的杯子去了。
伊莱丝和瑟薇娅上楼进了房间。房间不大，但收拾得干净整洁，窗户临街，可以看到楼下街道上行色匆匆的行人和远处教堂的尖顶。伊莱丝把行囊往床上一扔，整个人也跟着躺了下去，床板发出一声吱呀的呻吟。
“终于到了。”她望着天花板，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我还以为我会死在路上。”
瑟薇娅站在窗边，撩开窗帘的一角，看了一眼楼下的街道，然后放下窗帘。“城里有人在盯梢。”
伊莱丝猛地坐起来。“什么？”
“街对面那个卖水果的小贩，我们进酒馆的时候他就在那里，现在还在。”瑟薇娅说，“这个季节不是水果上市的时候，他摊位上的水果也不太新鲜，不像是正经做生意的。”
伊莱丝走到窗边，顺着瑟薇娅示意的方向看去。街对面确实有一个水果摊，摊主是个瘦削的男人，戴着一顶旧毡帽，正百无聊赖地摆弄着摊上的苹果。乍一看没什么异常，但仔细看就会发现，他的目光时不时会瞟向生锈马蹄的大门。
“……我们被盯上了？”伊莱丝压低声音问。
“不确定。”瑟薇娅说，“但小心一点总没错。”
伊莱丝沉默了片刻，然后从怀中掏出那两张请柬，翻来覆去地看了看。烫金的字体在烛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上面写着圣光拍卖行·贵宾席几个字，落款处盖着一枚精致的印章。
“三天后。”她说，“我们得在这三天里弄清楚，那件拍品到底是什么。”
瑟薇娅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夜色渐深，窗外的喧嚣声逐渐平息下来。远处传来几声犬吠和更夫的梆子声，在寂静的街道上回荡。伊莱丝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上被月光映出的模糊光影，久久没有入睡
她伸手按了按怀中的钥匙，又按了按那两张请柬。
三天后。
她不知道那场拍卖会上会发生什么，但她有一种直觉那件所谓的“古代遗物”，和她手中的钥匙之间，一定存在着某种联系。
而那个联系，或许就是解开所有谜团的关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