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阿赐福赫之后,伊莱丝和瑟薇娅沿着西南方向走了整整四天。
第四天傍晚,她们在一座废弃的哨塔前停了下来。哨塔的墙壁上爬满了枯藤,屋顶塌了一半,露出里面黑洞洞的空间。瑟薇娅先进去检查了一圈,确认没有危险后,朝伊莱丝招了招手。
“今晚在这里过夜。”
伊莱丝拖着沉重的脚步走进去,把行囊往地上一扔,整个人也跟着瘫坐下来。她脱下靴子,发现脚后跟又磨出了一个新的水泡,亮晶晶的,像一颗透明的珍珠。
“我上辈子一定是头驴。”她一边挑水泡一边嘀咕,“不然怎么这辈子这么能走路。”
瑟薇娅没有接话,默默地在哨塔中央生起了一堆火。橘红色的火光在昏暗的空间中跳跃开来,驱散了暮色中的寒意。她将水袋挂在火堆旁加热,然后从行囊中掏出一块干粮饼,递给伊莱丝。
伊莱丝接过来咬了一口,硬得差点崩牙。她用力嚼了好几下才咽下去,赶紧喝了一口温水顺了顺。
“还有多久才能到第五圣城?”她问。
“按照现在的速度,还要走七天左右。”瑟薇娅说,“但前提是路上不出意外。”
“七天……”伊莱丝望着火堆中跳动的火焰,沉默了片刻,“你说,第五圣城现在是什么样子?也和月辉城一样,变成一片废墟了吗?”
“不知道。”瑟薇娅说,“但第五圣城沦陷的时间比月辉城更早,受损程度可能更严重。”
伊莱丝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她靠在墙上,望着火堆中跳动的火焰,思绪飘到了那本考古队长的日记上。那幅地图的轮廓在她脑海中反复浮现从阿赐福赫出发,穿过叹息荒漠,终点指向第五圣城的废墟。这条路,她们现在正在走。
“瑟薇娅。”
“嗯。”
“你说,那个该隐……他会不会也在第五圣城?”
瑟薇娅没有立刻回答。她看着火堆,沉默了片刻,然后说:“有可能。如果第五圣城真的有他想要的东西,他应该会在那里出现。”
“那他会不会对我们动手?”
“会。”瑟薇娅说,“但不是现在。”
“为什么?”
“因为他想要你体内的碎片。”瑟薇娅抬起头,看着她,“在月辉城的时候,他有机会直接杀了你,但他没有。他只是在观察你。这说明,他对你的兴趣,比对你的性命更大。”
伊莱丝感到后背一阵发凉。“……他想要我的碎片?”
“嗯。”
“那他为什么不直接来抢?”
“因为他抢不走。”瑟薇娅说,“碎片选择了你。除非你自愿放弃,否则任何人都无法强行夺走。他需要你活着,并且自愿地把碎片交给他。”
伊莱丝沉默了。她低头看着自己的胸口,那里是碎片所在的位置。她能感觉到它那种微弱的、温暖的跳动,像是第二颗心脏。
“我不会给他的。”她说,声音不大,但很坚定。
瑟薇娅看着她,没有接话。但她的目光中,似乎多了一丝柔和的东西。
第二天清晨,两人继续上路。走了大约两个时辰后,前方的地貌开始发生变化——平坦的荒野逐渐被连绵起伏的沙丘取代,植被越来越少,风沙也越来越大。空气中弥漫着干燥的尘土气息,每一次呼吸都能感觉到细小的沙粒粘在喉咙上。
“这就是叹息荒漠?”伊莱丝眯着眼,望着前方那片一望无际的沙海。
“嗯。”瑟薇娅点了点头,“穿过这片荒漠,就能到达第五圣城的遗址。”
伊莱丝看着那片在热浪中扭曲变形的地平线,心中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她拉了拉围巾,遮住口鼻,然后迈步走进了荒漠。
沙漠中的行走比想象中更加艰难。松软的沙粒让每一步都会陷进去大半只脚,拔出来时需要耗费比平地上多一倍的力气。烈日当头,没有一丝云彩遮挡,阳光毫无保留地炙烤着大地,空气热得像蒸笼。伊莱丝感觉自己像一块被放在烤架上的五花肉,正在被慢慢地烤出油来。
“还有多远才能休息?”她喘着粗气问道。
“再走半个时辰,前面有一片绿洲。”瑟薇娅说。
“你确定?”
“地图上标注的。”
“希望你的地图没骗人。”伊莱丝嘀咕了一句,咬着牙继续往前走。
半个时辰后,她们果然看到了一片绿洲。说是绿洲,其实不过是几棵歪脖子树和一小片浑浊的水塘,但在茫茫沙海中,这已经是天堂了。伊莱丝几乎是爬着过去的,一头扎进水塘边,捧起水就往脸上浇。
“活过来了……”她感叹道。
瑟薇娅没有急着喝水,而是先在绿洲周围转了一圈,确认没有危险后,才在水塘边蹲下来,用手掬起一捧水,喝了几口。
两人在树荫下休息了大约一个时辰,吃了点干粮,补充了水分,然后继续上路。
傍晚时分,她们在荒漠中发现了一座废弃的驿站。驿站已经残破不堪,屋顶塌了大半,墙壁上也布满了裂缝,但好歹还有几面墙能挡风。伊莱丝在驿站中生了一堆火,两人就着火吃了晚饭。
“瑟薇娅。”
“嗯。”
“你说,那个该隐……他到底是什么人?”
瑟薇娅沉默了片刻。“不知道。但能在第三圣城的传说中留下名字的人,不会是一般角色。”
“他会不会就是那个前任继承者?”伊莱丝问,“就是在我之前,被选中的人?”
瑟薇娅没有立刻回答。她看着火堆,沉默了很久,然后说:“有可能。但如果他真的曾经是继承者,那他现在的立场就很值得深思了。”
“什么意思?”
“如果他曾经是继承者,那他应该知道关于钥匙和圣城的许多秘密。”瑟薇娅说,“但他没有用这些秘密来修复圣城,而是在月辉城地下布置诅咒节点,试图侵占节点核心这说明他已经背离了最初的使命。”
伊莱丝沉默了。她想起该隐说过的那句话…“你和你体内的那位,终究会走上同一条路。”这句话像一根刺一样扎在她心口,拔不掉,也忽略不了。
“你觉得,我会变成他那样吗?”她问,声音很轻。
瑟薇娅抬起头,看着她。那双紫色的眼眸在火光中显得格外深邃,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
“不会。”她说,声音平静而笃定,“因为你有我。”
伊莱丝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这人,平时话不多,但每次一说这种话,就让人怪感动的。”
瑟薇娅没有接话,低下头继续烤火。但伊莱丝注意到,她的耳尖又红了。
第二天清晨,两人继续上路。走了大约两个时辰后,伊莱丝忽然注意到前方的沙地上有一些不寻常的痕迹几道深深的拖痕,像是有什么沉重的东西被拖拽着穿过沙漠,一路延伸到远处的一座沙丘后面。
“那是什么?”她指着那些拖痕问道。
瑟薇娅蹲下身,用手指摸了摸拖痕边缘的沙粒。“不久前的。大概一两天之内。”
两人顺着拖痕的方向走去,翻过那座沙丘后,眼前的景象让伊莱丝倒吸了一口凉气。
沙丘后面的洼地中,横七竖八地躺着几具尸体。从穿着来看,他们应该是一支小型商队大约七八个人,货物散落一地,几匹驮兽也倒在了血泊中。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血腥味,引来了一大群苍蝇,嗡嗡作响。
伊莱丝捂住口鼻,强忍着恶心走近了几步。她注意到那些尸体的伤口非常整齐不是被野兽撕咬的痕迹,而是被利器切割的伤口。有几个死者身上甚至没有任何外伤,只是面色发黑,七窍流血,像是被什么东西活活吓死的。
“是魔类干的吗?”她问。
瑟薇娅蹲下身,检查了一下其中一具尸体,然后摇了摇头。“不是魔类。是人类。”
“人类?”伊莱丝愣住了。
“伤口的角度和深度都符合剑类武器的特征。”瑟薇娅站起身,目光扫过四周的沙丘,“而且手法很干净,没有多余的伤口,每一剑都是致命的。动手的人是个高手。”
伊莱丝感到后背一阵发凉。在这片荒无人烟的沙漠中,一支商队被一个用剑高手屠戮殆尽这绝对不是普通的抢劫杀人。
她忽然注意到,其中一具尸体的手中紧紧攥着什么东西。她走过去,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掰开那只僵硬的手指,发现那是一块被血迹浸透的布片。布片上绣着一个图案一只展翅欲飞的银色凤凰,在阳光下泛着微弱的光泽。
她将布片翻过来,看到背面用炭笔写着几个歪歪扭扭的字:
“小心信使。”
伊莱丝握着那块布片,沉默了片刻,然后将其收进口袋中。
“走吧。”她说,“我们不能在这里久留。”
瑟薇娅点了点头,两人加快脚步,离开了那片死亡之地。
走出很远之后,伊莱丝回头看了一眼。那片洼地已经被沙丘遮挡住了,但那股血腥味似乎还萦绕在鼻尖,久久不散。
她握紧了口袋中的那块布片,心中那股不祥的预感越来越强烈。
这支商队是谁杀的?那个“信使”又是什么人?而她是否也在那个“信使”的目标名单之上?
她没有答案但她知道在这片荒漠的尽头等待她的绝不仅仅是一座废墟那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