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莱丝把那块染血的布片塞进口袋，加快了脚步。她不想在那个地方多待一秒钟那些尸体、那股血腥味、那些死不瞑目的眼睛，像一根根针扎在她的后脑勺上，催促她赶紧离开。
两人沉默地走了大约一个时辰，直到那片死亡洼地彻底消失在沙丘之后，伊莱丝才放慢了脚步，大口喘着气。她的喉咙干得像塞了一把沙子，肺里火烧火燎的。
“歇一下吧。”瑟薇娅说，声音里难得带上了一丝关切。
伊莱丝点了点头，一屁股坐在沙地上，也顾不上烫了。她掏出水袋灌了两口，然后把水淋在脸上，冰凉的液体顺着脸颊滑落，带走了一些燥热和疲惫。
“那块布片上写的‘小心信使’，”她喘匀了气，开口说道，“你觉得是什么意思？”
瑟薇娅在她旁边坐下，沉默了片刻。“有两种可能。一种是有人在警告那支商队，让他们提防某个特定的人。另一种是那支商队中有人想传递出去的消息，但没来得及送出去。”
“如果是第二种，那消息是传给谁的？”
“不知道。”瑟薇娅顿了顿，“但既然落在了你手里，也许它就是给你的。”
伊莱丝低头看了看口袋的方向，那块染血的布片隔着衣料传来一种若有若无的触感，像是一块烧红的炭。“我何德何能，让一支商队用命来给我送信……”
“也许不是送给你一个人的。”瑟薇娅说，“也许是送给任何一个能看懂它的人。”
伊莱丝沉默了。她掏出那块布片，展开来，又看了一遍那只银色的凤凰和那四个歪歪扭扭的字。凤凰的刺绣工艺很精细，针脚密实，线条流畅，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家能有的手艺。那四个字是用炭笔写的，笔迹潦草，像是在极其仓促和恐慌的状态下写成的。
“银色凤凰……这是什么标志？某个家族的徽章？还是某个组织的标记？”
瑟薇娅接过布片，仔细端详了一会儿。“我没见过这个图案。但能在这种地方出现的标志，多半和圣城有关。”
“和圣城有关……”伊莱丝喃喃重复了一遍，将布片收回口袋，“看来我们得尽快赶到第五圣城了。也许在那里能找到答案。”
两人休息了大约一刻钟，然后继续上路。
沙漠中的第三天，她们遇到了一场沙尘暴。
那是在午后时分，伊莱丝正在心里吐槽这鬼天气热得能把人烤熟，忽然注意到远处的天际线变得模糊了，一片黄褐色的墙正从天边向他们推进。那片墙越来越高，越来越近，像一头从地平线下站起来的巨兽，张开大口准备吞噬一切。
“……那是什么？”伊莱丝呆呆地问。
瑟薇娅的脸色变了。“沙尘暴！快找掩体！”
两人手忙脚乱地四处张望，但四周除了连绵起伏的沙丘之外，没有任何可以躲避的地方。瑟薇娅一把抓住伊莱丝的手腕，拉着她朝最近的一座沙丘跑去，在背风面蹲下，用斗篷将两人裹住。
沙尘暴来得比想象中更快。呼啸的风声由远及近，像一万只野兽同时在咆哮。细沙打在斗篷上，发出密集的噼啪声响，像是有人抓起大把的沙砾在往她们身上泼。伊莱丝紧闭着眼，将脸埋在瑟薇娅的肩膀上，感觉整个世界都在摇晃、在咆哮、在撕裂。
她不知道自己保持了那个姿势多久可能是几分钟，也可能是半个小时。当她感觉到风势渐渐减弱、周围的喧嚣逐渐平息时，她才敢睁开眼睛。
斗篷上积了厚厚一层沙，她抖了抖，沙粒簌簌落下。她抬起头，发现周围的景象已经完全变了样沙丘被重塑了形状，来时的脚印被彻底抹去，整个世界像是被翻新了一遍。
“……好家伙。”她喃喃道，“这比我在天气预报里看到的沙尘暴猛多了。”
瑟薇娅站起身，抖掉身上的沙粒，检查了一下行囊。“还好，东西都在。”
伊莱丝也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沙子，发现自己从头到脚都裹了一层细沙，连耳朵里都是。她用力甩了甩头，感觉耳朵里沙沙作响。
“我感觉自己能产珍珠了。”她嘀咕道。
瑟薇娅看了她一眼。“……什么？”
“没什么，一个烂梗。”伊莱丝摆了摆手，“走吧，趁天还没黑，赶紧赶路。”
沙尘暴过后的沙漠异常安静。风停了，空气变得澄澈，远处的景物清晰得像被水洗过一样。夕阳将沙丘染成一片金红色，连绵起伏的沙丘在落日的光辉中像是凝固的波浪，美得不像是真实存在的景象。
伊莱丝走在瑟薇娅身后，踩着她的脚印一步一步地往前走。她的影子在夕阳中被拉得很长，像一条黑色的带子拖在身后。
“瑟薇娅。”
“嗯。”
“你说，第五圣城会是什么样的？”
瑟薇娅没有立刻回答。她走在前方，银白的长发在夕阳中泛着温暖的光泽，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我也没有去过。但听说，第五圣城是全盛时期最美的一座圣城，满城种着蓝花楹，开花的时候，整座城市像被紫色的云雾笼罩着。”
伊莱丝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觉得确实很美。“那现在呢？”
瑟薇娅沉默了片刻。“……花应该都枯了吧。”
伊莱丝没有再问了。
第四天清晨，她们终于走出了叹息荒漠的边缘。前方的地貌开始发生变化沙地逐渐被碎石和硬土取代，稀疏的灌木丛重新出现在视野中，远处甚至能看到几棵歪脖子树。
伊莱丝站在荒漠的边缘，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片一望无际的沙海。风沙在远处的地平线上扬起一道薄薄的烟尘，像是那头巨兽在缓缓呼吸。
“终于走出来了。”她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我还以为我会死在里面。”
瑟薇娅没有说话，但她的表情似乎也放松了一些。
两人在荒漠边缘的一棵树下休息了半晌，吃了点干粮，补充了水分。伊莱丝靠着树干，望着头顶那片被枝叶切割成碎片的蓝天，感觉整个人像是被掏空了一样。
“还有多久到第五圣城？”她问。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明天傍晚就能到。”瑟薇娅说。
“明天傍晚……”伊莱丝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期待、紧张、好奇，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
她伸手按了按怀中的钥匙，又按了按口袋中那块染血的布片。
第五圣城智慧之城那里到底藏着什么秘密？那个银色的凤凰标志又代表着什么？还有那个徘徊在黑暗中的该隐他是否也在那里等着她？
她没有答案，但她知道无论如何她都必须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