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傍晚，她们终于看到了第五圣城的轮廓。
伊莱丝站在一座低矮的山丘上，望着前方那片在暮色中沉默的废墟，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她想象过第五圣城的模样瑟薇娅说过的蓝花楹、古老的图书馆、高耸的塔楼、智慧与知识之城应有的庄严与美丽。但眼前的景象，和她想象中的画面截然不同。
城墙已经大面积坍塌，只剩下几段残垣断壁在暮色中矗立着，像一排被打断的肋骨。城内的建筑更是惨不忍睹大部分已经化为瓦砾堆，只有少数几座石质建筑还勉强保持着轮廓。整座城市笼罩在一片灰扑扑的死寂中，连鸟叫虫鸣都没有，只有风声穿过废墟时发出的呜咽。
“这就是第五圣城？”伊莱丝喃喃道。
“嗯。”瑟薇娅站在她身旁，目光投向那片废墟，“比我想象中要严重。”
两人沿着一条已经被风沙半掩的古道，向废墟走去。越靠近城市，空气中的那股死寂感就越发浓重。街道上覆盖着厚厚的沙土和碎石，两旁的建筑只剩下断壁残垣，偶尔能看到一些被烧焦的木梁和破碎的陶器碎片。
伊莱丝在一处坍塌的建筑前停下了脚步。她蹲下身，捡起一块碎片那是一只陶碗的残片，边缘还残留着一道蓝色的釉彩。她将碎片翻过来，看到底部刻着一个模糊的标记，像是一本书和一把剑交叉的图案。
“这是第五圣城的城徽。”瑟薇娅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知识和力量的结合。”
伊莱丝用拇指轻轻摩挲着那个模糊的图案，然后将碎片放回原处，站起身来。“走吧，去图书馆。”
地下图书馆的入口位于城市中心的一座广场下方。广场的地面已经严重开裂，杂草从裂缝中疯长出来，在风中摇摆。广场中央原本应该有一座雕塑，但现在已经倒塌了，只剩下一个底座，上面长满了青苔。
瑟薇娅在广场上走了一圈，最终在西北角停了下来。她蹲下身，用手扒开一层浮土，露出一块铁质的活板门。活板门已经锈蚀得不成样子，边缘的缝隙中塞满了沙土和碎石。
“就是这里了。”
伊莱丝走上前，和瑟薇娅一起合力拉开了活板门。门轴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像是很久没有被打开过。门后露出一条向下延伸的石阶，黑洞洞的，看不到底。一股潮湿霉腐的气息从下方涌上来，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像是旧书、灰尘和时间混合在一起的气味。
瑟薇娅点了一支火把，率先走了下去。伊莱丝紧随其后。
石阶很长，大约走了三层楼的高度才到底部。底部是一条宽阔的走廊，两侧的墙壁由巨大的石块砌成，表面覆盖着一层厚厚的灰尘和蛛网。走廊每隔几步就有一盏壁灯，但早已熄灭多年。瑟薇娅用火把逐一点燃了几盏，昏黄的光芒勉强照亮了前方的道路。
走廊尽头是一扇巨大的石门。石门上雕刻着一棵枝繁叶茂的大树，树冠伸展向天空，根系深深扎入大地。树干上刻着一行文字，字体古朴而优美。
瑟薇娅举着火把凑近了看了一会儿，然后翻译道：“‘知识之树，根系入地，冠盖通天。凡寻求智慧者，必先俯首。’”
“俯首？”伊莱丝愣了一下，“是要我们鞠躬吗？”
她试探着弯下腰，鞠了一躬。石门纹丝不动。
“……没用啊。”
瑟薇娅没有接话。她盯着那行文字看了一会儿，然后缓缓单膝跪下，低下了头。
石门内部传来一阵沉闷的机械转动声。然后，伴随着一阵刺耳的摩擦声，石门缓缓向两侧打开了。
伊莱丝目瞪口呆地看着那扇缓缓打开的石门，然后看向瑟薇娅。“……你怎么知道是单膝跪地？”
瑟薇娅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尘。“知识之树扎根于大地。俯首不是鞠躬，是向大地低头。”
伊莱丝沉默了片刻，然后竖起一个大拇指。“牛逼。”
石门后是一间巨大的圆形大厅。大厅的穹顶高达数丈，上面绘着一幅巨大的星图，星辰的位置在火把的光芒中隐约可见。四周的墙壁上全是书架，书架高耸入云，上面密密麻麻地摆满了成千上万卷书籍和卷轴。大厅中央有一张巨大的石桌，桌上散落着几本翻开的书和几支早已干涸的墨水瓶。
一切都保持着当年有人在使用时的样子仿佛主人只是暂时离开，随时都可能回来。
伊莱丝站在大厅中央，缓缓转了一圈，望着四周那些浩如烟海的藏书，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敬畏感。
“这就是……第五圣城的图书馆。”她轻声说。
瑟薇娅站在她身旁，目光扫过那些书架。“这里的藏书量，比阿赐福赫的皇家图书馆还要多出数倍。”
伊莱丝走到石桌前，低头看了看桌上那几本翻开的书。书页已经泛黄发脆，但上面的字迹依然清晰可辨。她看不懂那些文字，但书页边缘画着一些插图有建筑的剖面图、有星图的局部、还有一些她看不懂的符号和公式。
她伸手轻轻触碰了一下书页，纸张的触感薄脆而柔软，仿佛稍一用力就会碎裂。
“这些书太珍贵了。”她收回手，轻声说，“一定要想办法保护好它们。”
瑟薇娅点了点头，然后开始沿着书架走动，目光扫过那些书脊上的标题，像是在寻找什么。
伊莱丝也加入了搜寻。她从书架的一端开始，一排一排地看过去。那些书脊上的文字大多是古代圣城语，她一个字也看不懂，只能靠书脊上的图案和符号来猜测内容。她看到了星座的图案、植物的图案、几何图形的图案，还有一些描绘着奇形怪状生物的插图。
她走到书架深处的一个角落时，忽然注意到一本书的书脊上没有任何文字或图案，只有一枚银色的印记那是一只展翅欲飞的凤凰，和她口袋中那块布片上的图案一模一样。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小心翼翼地抽出那本书。书的封面上没有标题，只有那只银色的凤凰，在火把的光芒中泛着幽暗的光泽。她翻开封面，发现第一页上写着一行字不是古代圣城语，而是她能看懂的通用语。
“致未来的阅读者：当你翻开这本书时，说明你已经走过了足够长的路。坐下来，慢慢看吧。答案就在其中。”
伊莱丝握着那本书，站在书架前，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走到石桌前，在椅子上坐了下来，翻开了第一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