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莱丝和瑟薇娅退出地下图书馆后,并没有立刻离开第五圣城的废墟。她们在广场边缘一处相对完整的石墙下蹲了一夜,轮流守夜,但那双暗红色的眼睛再也没有出现过。
天亮之后,伊莱丝顶着两个黑眼圈从地上爬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你说那东西还在下面吗?”
“不知道。”瑟薇娅站在广场边缘,目光盯着那个敞开的活板门,“但白天下去比晚上安全。”
“那就白天再下去一趟。”伊莱丝拍了拍身上的灰,“书还没看完,而且第二把钥匙的线索应该也在下面。”
两人简单吃了点干粮,重新点燃了一支火把,再次走下了地下图书馆。
白天的图书馆比夜晚看起来少了几分阴森,多了几分庄重。穹顶上的星图在火把的光芒中若隐若现,四周的书架静静地矗立着,像一群沉默的巨人。伊莱丝走到昨晚那张石桌前,重新翻开那本银凤凰之书,从昨晚读到的地方继续往下看。
后面的内容比前面更加详细。作者记录了第五圣城沦陷前后的经历他是如何察觉到该隐的渗透,如何试图警告其他圣城,又如何眼睁睁看着身边的人一个个倒下。他的妻子在第一波袭击中遇难,他的学生被深渊的势力带走,他本人躲在图书馆中,靠着存粮和地下水活了下来,在孤独中度过了生命中的最后几年。
书的最后几页,字迹变得越来越潦草,像是作者的体力在急剧衰退:
“我感觉到时间不多了。外面的世界已经陷入了沉默,我不知道还有多少圣城在坚持,也不知道这封信能否等到那个‘后来的人’。但我必须把最后一件事情记录下来……”
“第二把钥匙,不在第五圣城。”
伊莱丝的手指停住了。
“我花了很长时间寻找它的下落,最终在一位来自阿赐福赫的商人那里得到了线索。他说,第二把钥匙在叹息荒漠深处的一座地下神殿中。那座神殿的入口被风沙掩埋了数百年,只有在特定的时间才会显露出来。他还说,那座神殿的守护者,是一只银色的凤凰。”
伊莱丝抬起头,看了一眼封面上的银色凤凰印记,又低下头继续读:
“我不知道那个商人说的话是真是假。他看起来很诚恳,但在那种年代,任何人都可能是该隐的眼线。我把这条线索记录下来,供你参考。至于要不要相信它你自己判断。”
“如果你决定去寻找那座神殿,请记住一件事:叹息荒漠中有一座废弃的驿站,名叫‘风沙驿站’。从那里出发,向西北方向走三天,会看到一片黑色的岩层。神殿的入口就在那片岩层下方。”
“愿智慧之光指引你的道路。”
第五圣城图书馆馆长,以斯拉,于圣城历1387年春。
伊莱丝合上书,沉默了很久。
“第二把钥匙不在第五圣城。”她说,“在叹息荒漠深处的一座地下神殿里。”
瑟薇娅没有露出惊讶的表情,只是点了点头。“那我们得返回叹息荒漠。”
“嗯。”伊莱丝站起身,将银凤凰之书收进行囊中,“不过在出发之前,我还有一件事要做。”
她走到书架前,开始一排一排地搜寻。她不知道自己在找什么,但她有一种直觉这座图书馆中,一定还藏着别的什么东西。那本银凤凰之书只是冰山一角。
她找了将近一个时辰,终于在图书馆最深处的一个角落中,发现了一扇隐藏在书架后面的小门。门很矮,需要弯腰才能通过,门板上刻着一行小字:
“唯有失去过的人,才能理解拥有的意义。”
伊莱丝看着那行字,沉默了片刻,然后弯腰推开了门。
门后是一间狭小的书房。房间只有几步见方,靠墙放着一张书桌和一把椅子,桌上摊着一本翻开的笔记本,旁边放着一支干涸的墨水瓶和一根羽毛笔。墙角堆着几箱书和卷轴,看起来像是被人匆忙堆放在这里的。
伊莱丝走到书桌前,低头看了看那本翻开的笔记本。笔记本上的字迹和银凤凰之书中的字迹相同是以斯拉的笔迹。
最后一页上写着一句话,墨迹比前面的内容都要新,像是作者在生命的最后时刻写下的:
“我听到了脚步声。有人来了。我不知道是敌是友,但我已经没有力气去确认了。如果你看到这段文字请替我去看看蓝花楹。听说它们今年开得很好。”
伊莱丝握着那本笔记本,站在那间狭小的书房中,沉默了很久。
她想起以斯拉在书中写过的那句话“我坐在靠窗的位置写这些东西的时候,窗外经常传来学生的笑声和铁匠铺叮叮当当的敲打声。那时候我们都以为,这样的日子会一直持续下去。”
她轻轻合上笔记本,将它也收进了行囊中。
“走吧。”她说,声音比之前低沉了一些,“我们去找那座神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