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莱丝把那本银凤凰之书塞进背包里,又从角落里翻出以斯拉的笔记本一并装好,拍了拍背包,站起身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行,总结一下现在的情况。”她掰着手指数,“第一,第二把钥匙不在第五圣城,在叹息荒漠深处的一座地下神殿里。第二,那座神殿的入口在一片黑色岩层下面,从风沙驿站出发向西北走三天能到。第三,神殿的守护者是一只银色的凤凰——听起来就很能打。第四——”
她顿了一下,转头看向瑟薇娅,表情认真得像在做期末汇报:“我现在饿得能吃下一头牛。”
瑟薇娅看了她一眼,沉默了两秒,然后从行囊中掏出一块干粮饼递过去。
伊莱丝接过来咬了一口,硬得差点把牙崩掉。她含着一口碎渣,含糊不清地说:“这玩意儿到底是干粮饼还是砖头?加雷斯做的时候是不是把面粉和水泥搞混了?”
“将就吃。”瑟薇娅说。
“行吧,有吃的就不错了我不挑。”伊莱丝用力嚼了几下,好不容易咽下去,又灌了两口水顺了顺
“走吧趁天还没黑先找个能落脚的地方,明天一早返回叹息荒漠。”
两人走出地下图书馆,重新盖上活板门,在废墟中找了一处相对完整的屋子过了一夜。
第二天天还没亮她们就出发了,沿着来路往回走。
重返叹息荒漠的路程比来的时候轻松了一些——毕竟走过一次,心里有底了。
但沙漠毕竟是沙漠该热还是热、该渴还是渴、该磨出水泡还是磨出水泡。
伊莱丝走在沙地上一脚深一脚浅,嘴里念念有词:“我以前看《沙漠求生》纪录片的时候,觉得那些探险家特别酷。现在自己走一趟才知道,酷个屁,累成狗了。”
瑟薇娅走在前头,没有接话。
“你说那些探险家是不是都有什么特殊体质?”伊莱丝继续说,“比如他们的脚底板是铁打的,或者他们的汗腺是关闭的,再或者他们其实都是机器人——”
“你话很多。”瑟薇娅打断了她。
“我话多是因为我无聊。”伊莱丝理直气壮地说
“这沙漠里连棵树都没有,我不说话就只能数沙子了。你知道数沙子有多无聊吗?我刚才数到三千七百二十八颗的时候就已经想死了。”
瑟薇娅沉默了片刻。“……你真的数了?”
“当然没有,我疯了才会数沙子。”伊莱丝笑了,“逗你玩的。”
瑟薇娅没有再说话,但伊莱丝注意到她的脚步似乎比之前轻快了一点。
走了整整两天,她们终于在第三天傍晚找到了那座风沙驿站。
说是驿站,其实就是一座用粗石砌成的两层建筑,孤零零地立在荒漠中,外墙被风沙侵蚀得坑坑洼洼,看起来随时都有可能塌掉。驿站门口挂着一块歪歪扭扭的木牌,上面的字迹已经被风沙磨得看不清了,只能隐约看出一个“风”字的轮廓。
伊莱丝站在驿站门口,双手叉腰,仰头打量着这座破败的建筑。“就这儿?以斯拉说的那个风沙驿站?”
“应该是。”瑟薇娅推了推门,门轴发出一声尖锐的呻吟,居然还能打开。
两人走了进去。驿站内部的状况比外表好不了多少——地上积了一层厚厚的沙土,墙角挂着蜘蛛网,几把歪倒的桌椅散落在大堂中,壁炉里塞满了干枯的树枝和沙粒。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旧的灰尘味,夹杂着某种说不清的霉味。
伊莱丝捂着鼻子挥了挥手,驱散面前的灰尘。“这地方多久没人来过了?”
“至少几年。”瑟薇娅环顾了一圈,“但还能住。”
两人简单打扫了一下大堂,清理出一片相对干净的区域,生了火,吃了晚饭。火光在墙壁上投下跳动的影子,将这座废弃多年的驿站照出了一丝生气。
伊莱丝靠在墙上,手里拿着以斯拉的笔记本,借着火光翻看。笔记本中记录的都是一些零碎的日常——今天的天气、图书馆的访客数量、新到的书籍清单、晚餐吃了什么。这些平淡的记录在以斯拉生命的最后几个月里变得越来越少,间隔越来越长,字迹也越来越潦草。
最后一页的日期停在了圣城历1387年秋,此后便是空白。
伊莱丝合上笔记本,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以斯拉这个人,挺有意思的。”
瑟薇娅看了她一眼。
“他明明知道该隐在渗透圣城,明明知道危险在逼近,但他没有逃跑,也没有躲起来。”伊莱丝说,“他就坐在图书馆里,每天该吃饭吃饭,该睡觉睡觉,该写日记写日记。直到最后一刻,他还在记录。”
“他是个尽职的馆长。”瑟薇娅说。
“不只是尽职。”伊莱丝摇了摇头,“他是那种——知道自己改变不了结局,但还是选择做好自己该做的事的人。这种人,挺难得的。”
她将笔记本收好,打了个哈欠。“行了,明天还要赶路,早点睡吧。你来守上半夜还是下半夜?”
“上半夜。”
“那我先睡了。”伊莱丝往地上一躺,把背包枕在脑袋底下,闭上了眼睛。
过了一会儿,她又睁开眼:“瑟薇娅。”
“嗯。”
“你说那只银色的凤凰,会不会真的是活的?”
瑟薇娅沉默了片刻。“……明天就知道了。”
“也是。”伊莱丝重新闭上眼,“希望它脾气好一点,别一见面就喷火什么的。”
“凤凰不喷火。”
“你怎么知道?”
“……书上说的。”
“哦,那就好。”伊莱丝嘟囔了一句,翻了个身,很快就发出了均匀的呼吸声。
瑟薇娅坐在火堆旁,看着她在火光中安静的睡脸,沉默了很久,然后将目光移向窗外那片被夜色吞没的荒漠。
明天,她们就要去找那座神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