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无声的守护

作者:SV士剑 更新时间:2026/6/6 22:39:02 字数:2881

枫树林的枫叶,红得像血。

数以百计的乌鸦黑压压地从树冠中腾起,遮天蔽日,呱噪的嘶鸣刺破深秋的寂静。

阿尔托莉雅的白马人立而起,发出惊恐的嘶鸣,队伍瞬间陷入混乱。

就在这混乱的瞬间,三支毒弩箭从三个不同的方向射来。

不是同时发射,是精准到毫厘的时间差——

第一支封死胸口,她侧身避开;

第二支瞄准闪避后的落点,她挥剑格挡;

第三支,精准地指向她格挡后露出的唯一空档——左肋。

旧力已尽,新力未生。

连阿尔托莉雅自己都以为,这一箭避不开了。

弩箭的箭簇泛着幽蓝的毒光,撕裂空气的尖啸声刺耳得让人头皮发麻。

就在它即将穿透肋甲的瞬间——

一根极细的、几乎看不见的金属丝,横在了它的必经之路上。

“叮”的一声轻响,微不可闻。

弩箭擦着金属丝偏离了毫厘,就是这毫厘之差,让它擦着阿尔托莉雅的肋甲飞过,深深钉进了身后的树干,箭尾还在嗡嗡颤动。

阿尔托莉雅落地,翻滚,起身,长剑已经指向弩箭射来的方向。

空无一人。

只有漫天枫叶,如红雨般飘落。

兰斯洛特的身影如蓝色闪电般冲进树林,他是全不列颠最快的骑士.

可哪怕是他,也只抓到了几片被风吹落的枫叶。高文带着骑士们随后赶到,搜遍了整片枫林,连刺客的衣角都没碰到。

阿尔托莉雅走到那棵树前,伸手扯下了那根横在两棵树之间的金属丝。

丝线坚韧冰冷,材质是她从未见过的合金,末端系着一小片深灰色的碎布

——边缘粗糙,像是从斗篷上撕下来的。

她握紧了那片碎布,布料粗糙的触感摩擦着手心。

这已经是第三次了。

一个她连面目都未曾见过的影子,第三次在她最危险的瞬间,救了她。

不远处的树冠深处,影贴着树干站在最浓的阴影里,深灰色的斗篷与枝叶融为一体。

他看着她握着碎布的背影,看着她微微蹙起的眉头。

看着她翡翠色眸子里翻涌的冰冷探究,心脏像被攥紧,疼得喘不过气。

他差一点就暴露了。

差一点,就打破了他与她之间,那道永远不能逾越的界限。

他悄无声息地转身,没入更深的枫林,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

第二次,是在卡美洛以南的橡木镇。

夜间的宴会正酣,新鲜的鹿肉在烤架上滋滋作响,麦酒的香气混着烤肉的油脂味弥漫在空气中。

阿尔托莉雅因为处理紧急军务迟来了片刻,入座前习惯性地倒掉了杯中的凉水,换上了新斟的麦酒。

宴会进行到一半时,负责试毒的侍从突然倒地,口吐白沫,浑身抽搐。

酒里有毒。

不是下在酒桶里,是涂在阿尔托莉雅专用的银杯杯壁上。

下毒者算准了她的行程,算准了她会迟来,算准了她会倒掉杯中的凉水,算准了卡美洛所有的安保漏洞。

宴会瞬间大乱。

骑士们拔剑围住领主,领主吓得面无人色,跪地发誓绝非自己所为。

阿格规文在侍从倒地的30秒内,就封锁了全镇所有出入口,带着亲卫队挨家挨户搜查。

他的脸色比淬了冰还冷——王的专用酒杯被人下了毒,是他这个内务总管最大的失职。

他翻遍了宴会厅的每一个角落,问遍了所有接触过酒杯的侍从,明面的线索被他摸得一清二楚。

唯独那个藏在阴影里、连气息都没有的存在,他连半点痕迹都抓不到。

阿尔托莉雅站在长桌首座,面无表情地看着倒地的侍从。

看着惊慌的人群,看着窗外深沉的夜色。

然后她走到窗边。

窗台上,放着一小块同样的深灰色碎布,碎布下压着一片橡树叶。

叶子上用炭笔画着一个简陋的箭头,指向镇子西侧的磨坊。

她拿起碎布,触感熟悉——和那支黑色箭矢一样的、陌生的气息。

阿尔托莉雅的眉头微微蹙起,心里翻涌着难以言喻的困惑。

这个人,不仅懂她的战斗,还懂她的安保漏洞,甚至懂她要的从来不是“私自处决下毒者”。

而是“抓到人、拿到证据、查清幕后黑手”。

他没有直接抹掉凶手,而是把线索精准地送到了她眼前。

每一步都严丝合缝地踩中了她作为王的行事准则。

他到底是谁?为什么会这么清楚我的做事方式?

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好奇,像投入冰湖的石子,漾开了极淡的涟漪。

她沉默了几秒,然后转身:“高文,带人去镇西的磨坊。要快。”

半小时后,高文在磨坊的水车下抓到了一个试图逃跑的男人。

不是撒克逊人,是本地的一个破落骑士。

因为欠下赌债被摩根的使者收买,任务是在王的杯上下毒。

从他身上搜出了一小包未用完的毒药,和十枚成色很好的金币。

“他招了。”高文将供词放在阿尔托莉雅面前,表情复杂。

“他说是一个‘穿灰斗篷的人’在磨坊里打晕了他。”

等他醒来时,毒药已经少了一半,怀里被塞了这片碎布。”

高文递上另一块碎布,和窗台上那块一模一样,拼在一起严丝合缝。

阿尔托莉雅接过两块碎布,久久不语。

这是第二次了。

他又一次救了她,又一次留下了痕迹,又一次消失得无影无踪。

---

而这一切的开始,要追溯到一个月前的黑水河谷。

雨下了一整夜,清晨仍未停歇。

铅灰色的天空低低压着,雨丝细密如针,将河谷笼罩在一片朦胧的水雾中。

河水因连日雨水变得浑浊湍急,冲刷着两岸泥泞的滩涂。

阿尔托莉雅勒住战马,抬手示意身后的三十名亲卫队停下。

边境哨所三天前送来急报:撒克逊人的一支劫掠队越过防线,洗劫了两个村庄,掳走村民后向西逃窜。

等大部队集结完毕就来不及了,她只能带着亲卫队先行追击。

“痕迹被雨水冲淡了。”高文策马上前,金色眉毛紧锁。

“但马蹄印还在,不会超过半天。只是河谷两侧坡陡林密,撒克逊人最擅长在这种地方打伏击,我们的斥候连探三次,都没摸透对方的具体埋伏点,贸然进去太险了。”

“我没有坐在后方等待的时间。”阿尔托莉雅打断他,翡翠色的眸子里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每拖延一刻,就可能有一个村民死去。分两队。高文,你带十五人从北侧高地迂回,截断他们退回森林的退路。我率剩余人从河谷正面追击。记住,首要目标是解救村民。”

“陛下,这太危险了。”贝狄威尔轻声劝阻,银色的义肢在雨水中泛着冷光。

“河谷地形狭窄,骑兵无法展开冲锋。一旦进入弯道,就会暴露在弓手的射程内,连回旋的余地都没有。不如让我带先锋先探路,您在后方等我们清完障碍再推进。”

“执行命令。”

“是。”两位骑士低下头,迅速分派人手。

一旁的凯抱着胳膊,毒舌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只狠狠啐了一口雨水。

翻身上马时低声骂了句“一群只会躲在阴沟里的老鼠”,默默跟在了阿尔托莉雅的身侧。

他永远是那个嘴上最刻薄,却永远会第一个为王挡下暗箭的人。

队伍在雨中分散。

阿尔托莉雅一夹马腹,白马迈开步子,蹄声在泥泞中显得沉闷。

她身后的十四名骑士紧紧跟随,每个人都握紧了武器,警惕地扫视着雨雾笼罩的河谷两侧。

影潜伏在北侧山坡一棵橡树的枝桠间,距离地面约二十码。

从这个高度,他能将整段河谷和前方的弯道尽收眼底。

他比阿尔托莉雅早到两个小时——

抑制力的情报只提示“东部边境有威胁”。

但他凭借【情报收集 EX】,在雨中追踪到了撒克逊劫掠队的踪迹,以及他们设下的埋伏。

不是大规模的伏击。

撒克逊人只有约四十人,分两处:

前方弯道后的乱石堆中埋伏着十五名弓手,更远处河滩的芦苇丛里藏着二十五名步兵,准备在弓手齐射后发起冲锋。

弯道后那辆被遗弃的、装满干草的货车,是用来阻断骑兵退路的路障。

典型的围杀地形。

他想提醒她。

想用箭射断一根树枝,落在她马前。

想用石子击打岩壁,发出声响。想用任何方式告诉她:前面是陷阱。

但他不能。

因为这是历史的一部分。

史书记载:亚瑟王曾在黑水河谷遭伏,虽最终击溃敌军,但亲卫队损失惨重,她本人左臂中箭。

那是她第一次在战场上负伤。

如果他提醒她,如果她避开了这场伏击,历史就会出现偏差。

而任何偏差,都可能影响她最终走向卡姆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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