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眼前这个刚刚相识、作风奇怪的男人信口提议:"不过我知道一个地方应该能让它恢复原样!而且还能让它变得更特别,你想去吗?"
实话说,我的思绪断片了一瞬。
他那双苍蓝色的眼睛在阴暗空间里泛着惑人的冷光,可那副胸有成竹的笃定态度,却让我有种被完全看透的错觉。
理智在尖叫:别信!这人来路不明,动机可疑!
侥幸却在低语:万一呢?万一他真的能做到呢?
指尖无意识地绞紧了手帕,布料在掌心皱成一团。我甚至没意识到自己的呼吸已经屏住。
"啧,情况已经没法更糟糕了,不如赌一把。"
这个念头强势地闪过,像溺水者抓住最后一根稻草。我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些发涩:"行吧......但我事先声明,我承担不起太高昂的费用。"
"不用你额外支出,只需要把玩偶修复工作授权给我就行~"
他的语气依然从容,却在尾音加上了一点愉悦的上扬,那抹笑意从嘴角蔓延到眉梢,让我莫名觉得——他好像从一开始就知道我会妥协。
"对了,"他像是突然想起什么,指尖轻轻敲了敲裤缝,"既然你家已经没法继续住了,不如我给你安排个临时住处......"
住处?和他?!
还没等他话音落下,我便急切地反对:"不行!我明天还有工作,没有蓝海豚陪着,去陌生的地方我也睡不着。"
话一出口,我就后悔了——这不等于承认我这么大个人很依赖一个毛绒玩偶吗?一缕窘迫不受控制地爬上了我的脸庞,连带着心脏都往下沉了几分。
"嘛~没关系啦~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难处,可以理解~"
没有好意被拒绝的失落,只有一句裹着体谅的安慰,轻飘飘的,却像羽毛一样挠在我心上。我竟萌生了几分惭愧——他明明在帮我,我却像个刺猬一样竖起全身的刺。
他举起破败不堪的蓝海豚玩偶,修长的手指反复摩挲着它断裂的缝线,像是在评估什么珍贵的艺术品。突然,他露出灵光一闪的神情,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弧度:
"既然没了它你晚上睡不着,不如我给你耍个戏法,变个新的抱枕给你?"
我瞬间来了精神,没多想就脱口而出:"你那新潮耍酷的直男审美,我不放心。"
话音刚落,我就看见他整个人僵住了一瞬。
"喂喂喂!你这话也太伤人了吧?"他夸张地捂住胸口,整个人向后仰去,一副被我中伤到痛不欲生的样子,"我五条悟居然还有被质疑品味的时候?这简直是世纪奇闻!"
我差点被逗笑了——这家伙的戏精属性简直前所未见。
他迅速调整好情绪,像是被我的吐槽点燃了某种胜负欲。一只手掏出手机,指尖发出哒哒哒的敲击声,速度快得几乎出现残影。
"哼,那——让我的朋友送一只全新的毛绒玩偶过来,她的审美总没问题吧?大概?"
他念出"大概"两个字时,语气明显弱了一拍,像是自己也不太确定。五条悟敲好文字后,点击发送,信息送往一个备注名为"钉崎野蔷薇"的联系人。
大概一分钟过后,五条悟的手机传来消息提示音。他瞥了一眼屏幕,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回信的内容赫然写着:"抱歉!暂时有要紧事,走不开!"
这个身形高大的男人立刻露出烦恼的表情,用手随意揉乱自己的白发,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嗟叹:"啧,一来就碰壁啊。"
他盯着手机屏幕沉默了几秒,像是在权衡什么。然后抬起头,嘴角重新扬起那抹标志性的、带着几分恶作剧意味的笑容:
"看来只得求助阿惠了。"
阿惠?又是谁?
我看着他重新开始打字的手指,心里莫名升起一丝好奇——这个叫五条悟的男人,到底还认识多少奇怪的人?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空气仿佛凝滞在满目颓败的房间里,萧瑟的晚风还在从破窗灌进来,发出阵阵呜咽。
突然,五条悟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信号击中,整个人倏然抬头,目光如箭般射向门外。
“啊,救星来了!”他的声音陡然亮起,带着一种近乎得逞的雀跃。
话音未落,一道黑影已从街角疾掠而来。那身手矫健得不合常理,脚步轻盈却稳如磐石,落地时连一片枯叶都未惊起,三两下便来到我们面前。
借着玄关处忽明忽灭的光看了好一会儿,我才看清来人是个少年。
乌黑的短发略显凌乱,像是刚结束一场训练;深蓝色的制服与五条悟的隶属同款,只是穿在他身上显得更加利落周正。他背着一个磨损边缘的黑色帆布包,站姿笔直,神情冷淡,眼神明亮而锐利,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息。
“阿惠,你来得正好!”五条悟语调陡然拔高,欢快得近乎夸张,一把搂过少年的臂膀,力道大得几乎要把人拽过来“快把你身上毛茸茸的东西贡献出来!”
被称作“阿惠”的少年眉头明显地跳了几下,显然对这种咋咋呼呼的热情早已习以为常,却又无可奈何。他没挣脱,只是微微侧头,用眼角余光瞥了一眼这个过度兴奋的男人,始终未发一言。
而我的注意力,却完全跑偏了。
“阿惠?”我小声嘀咕,声音轻得几乎只有自己能听见,“这男生名字怎么这么土?”
话一出口,我就猛地意识到这言谈太过冒犯。
这要是被听见,简直社死现场!
我慌忙咳嗽两声,硬生生把后半句咽回去,迅速换上一副堪称“殷切期待”的表情,努力挤出最友善的语气:“咳咳……那个,请问……有带可爱的玩偶过来吗?”
——殊不知面前的少年,全名伏黑惠。作为专业的二级咒术师,他的五感敏锐度远超常人。一旁的陌生女子的碎碎念早已清晰落入他耳中。
他额角的青筋极其轻微地凸起了一下,像水面被石子击中的涟漪,转瞬即逝。那股骤然升腾的不悦,却被他以惊人的自制力压了下去,只余眼底一丝几不可察的冷意。
他没看我,径直拉开帆布包的拉链,从里面取出一个尺寸偏小的云朵玩偶,递到我们面前。
“这个可以吗?”他开口,声音清冷平稳,不夹杂多余情绪,和他身边那个外向的大人截然相反,“现在时间比较晚了,很多精品店都关门了。”
我伸手接过,指尖触到柔软密实的绒毛,质感细腻,缝线工整,显然是精心挑选过的。心里不由得一暖——即便嘴上不说,这少年其实很认真地完成了任务。
“真的很感谢你大老远送过来……”我诚恳地说,但随即又有些为难地补充,“只是……它体积太小了,我习惯抱着大号的睡……”
一听这话,一旁的五条悟自信满满地打了个响指。
“这简单~看我表演就好!”
只见他一把抓过那只云朵玩偶,掌心骤然涌出熟悉的蓝色光芒——那光如液态星辰,顺着他的指尖流淌而下,温柔却不容抗拒地渗入玩偶的每一寸纤维。
我屏住呼吸,眼睁睁看着那小小的云朵开始膨胀、延展、重塑——绒毛在光流中舒展,轮廓在能量中重组,仿佛被注入了某种生命。不到十秒,它已从普通大小,变成一只足以环抱的蓬松抱枕,软乎乎地躺在他臂弯里。
“轻松搞定!不愧是我!”他得意地咧嘴一笑,露出整齐洁白的牙齿,眼睛弯成月牙,像个等待夸奖的孩子。
可我望着眼前这神奇的一幕,心头却没升起惊叹,反而涌上一阵蹊跷与不安。
——那种蓝色的光……和之前修复蓝海豚时一模一样。
——他“改造”东西的方式,根本不是缝补或替换,而是凭空改变它的结构。
——那绝对......不是高超的变戏法那么简单。
这真的是“帮忙”吗?
还是说……他在用自己的方式,悄悄改写某些规则?
我下意识攥紧了手里的白色手帕,指尖微微发凉。
而那个叫阿惠的少年,此刻正静静站在一旁,目光低垂,仿佛对这一切习以为常——
可越是这样,越让我觉得,他们两人之间,藏着某种我完全无法理解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