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府西角院,巳时。
柳如烟今日没穿那身束得死紧的靛青劲装,换了件略宽松的藏蓝长衫,腰间玉带松了两扣,走动时衣摆扫过靴面,倒像是来游园的。可她眉峰仍利,手里捏着那本小册子,指节在“添膘”二字上摩挲了一路。
她烧完了情书,提完了月例,总该亲眼看看她的“猪”养得如何了。
院门虚掩着,里头传来一阵呼喝。
“腰!腰沉下去!”
是萧烈的声音,清亮得像敲锣。
柳如烟推门的手一顿,从门缝往里瞧——
院中央,萧烈脱了外衫,只留一件粗布坎肩,肩臂线条在日光下利落如刀。他面前摆着三张蒲团,柳青然、慕容绯、楚红菱三人并排扎着马步,姿态各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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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青然腿软得直打颤,身子东倒西歪,每晃一下就往萧烈那边靠半寸。慕容绯冷着脸,深青劲装绷得笔直,手里还捏着记录册,笔尖悬在“此人腰脊弧度”几个字上,迟迟没落。楚红菱月白纱衫的领口被汗湿了一片,她故意往萧烈怀里歪,捂着后背喊:“萧公子……我伤处疼,站不稳……”
萧烈大手一挥,一巴掌拍在她屁股上,把她拍得往前一挺,又顺手在她后腰上一托,把她拍直了:“疼也得站!按猪第一式,腰不硬,猪一拱你就飞!”
柳如烟在门外看得眼角直抽。
她活这么大,何曾见过这种场面?府里那些男侍连喘气都是细的,眼前这男人倒好,把三个女人当猪按,还拍得理直气壮。
她轻咳一声,推门而入。
“大姐。”柳青然最先看见她,忙不迭站直了,手里的帕子往身后一藏,腰杆挺得笔直,像只被捉到偷食的雀。
萧烈回头,眼睛一亮:“哟!如烟姐!你也来学杀猪?”
柳如烟:“……”
她本想端着嫡女的架子,训一句“成何体统”,可话到嘴边,看着那少年小麦色的肩背上滚着汗珠,在阳光下泛着蜜色的光,忽然忘了词。
“我……巡查供奉起居。”她声音比平时低了两分。
“巡查啥?”萧烈大步走过来,不由分说拽住她手腕,“来得正好!她们三个腰太软,如烟姐你习武的,给她们示范咋使力!”
柳如烟被他拽得往前一踉跄,那只发烫的掌心贴着她腕骨,像块刚从灶膛里撤出来的炭。她还没来得及挣,萧烈已经把她按到柳青然旁边的蒲团上。
“站好!双脚分开,膝盖微屈!”
柳如烟下意识照做。她虽习武,可扎马步是下人练的桩功,她这嫡女何曾蹲过?刚沉下去半寸,就觉得大腿发酸,腰杆不自觉地往上抬。
“高了!”萧烈绕到她身后,二话不说,一巴掌拍在她屁股上,“屁股沉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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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巴掌带着十年按猪攒下的蛮横,“啪”地一声脆响,隔着藏蓝长衫的薄料,拍得柳如烟臀肉一颤。她活了二十三年,从未被男人碰过那里,只觉得一股热流从尾椎骨窜上天灵盖,耳尖红得能滴血,腿根发软,差点直接往前扑倒。
“如烟姐?”萧烈浑然不觉,手掌顺势下滑,按在她后腰上,猛地往下一压,“按猪第一式,腰要硬!”
他的手掌滚烫,隔着薄料贴在她腰窝上,像块烙铁。掌根往下压,指腹顺着她腰脊的弧度往下滑了半寸,恰好卡在她玉带束紧的凹陷处。柳如烟只觉得一股电流从腰眼炸开,连呼吸都忘了,整个人像头被按在案板上的山猪,动弹不得。
“你抖啥?”萧烈皱眉,手掌又往下按了按,“没吃饭?”
“吃……吃了……”柳如烟声音发颤,尾音都软了。
“腰再沉半寸!”萧烈喝道,另一只手忽然又在她屁股上拍了一记,“气沉下去!”
柳如烟“噌”地僵在原地。
那只手贴着她后腰往下滑,掌心的粗糙厚茧隔着衣料摩挲,带起一阵战栗。她藏蓝长衫下的腰杆挺得笔直,却被他两手一前一后卡住,臀上还留着那两巴掌的麻烫,像被烙上了印记。
“萧……萧公子……”她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嫡女的威严碎了一地。
“别说话!憋气!”萧烈浑然不觉,绕到她身前,抓起她手腕往自己肩上一搭,“对方冲过来,你别硬顶,侧身,扣住这里,顺着劲一带——”
他握着柳如烟的手,往自己肩臂按去。
柳如烟的掌心下,是他紧实肩臂,随着呼吸一起一伏,烫得她指尖发麻。她脑子嗡嗡作响,根本听不清他在说什么,只觉眼前发白,连站都忘了。
“如烟姐?”萧烈松开她,在她眼前挥了挥手,“你发啥愣?中暑了?”
“没……没有……”柳如烟猛地回神,差点咬到舌头。
她慌忙直起身,藏蓝长衫被汗湿了一片,贴在背上,显出习武之人的脊线。她低着头,不敢看萧烈,也不敢看在场其他三个女人,只觉得脸上烧得能煎蛋。
“大姐……”柳青然在旁边,声音细得像蚊子叫,却带着股子酸涩,“你……你腰还疼吗?”
柳如烟抬头,正对上柳青然的眼睛。
那眼神她太熟悉了——昨夜她对着镜子,想着那个蹲在泥地里拍猪脑袋的男人时,大概也是这样的。警惕,酸涩,带着股护食的狠劲。
柳青然在防她。
这个认知让柳如烟心头一跳,随即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她堂堂嫡女,竟被一个庶女当成了……当成了抢猪的?
“青然,”她清了清嗓子,想端回架子,“萧公子手法……确实独到。”
“那当然!”萧烈叉腰,得意洋洋,“我娘的手艺!如烟姐,你腰比她们都硬,但胯太紧,得再开半寸!”
他说着,竟又要绕到她身后去拍。
“不必了!”柳如烟连退三步,差点踩到慕容绯的蒲团,“我……我还有公务,先回正厅。”
她转身就走,步子快得像逃,藏蓝长衫的衣摆在风里晃出一道狼狈的弧。
萧烈在后面喊:“如烟姐!明天还来啊!你底子好,学三天就能按猪了!”
柳如烟脚下一崴,差点撞上院门。
院中静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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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青然看着大姐落荒而逃的背影,又看看萧烈那只刚按过大姐后腰的手,心里那把火“腾”地烧到了天灵盖。
——大姐也来了。
——大姐的屁股,被他拍了两下。
——烈哥按她的时候,手掌贴得那么紧……
她咬着唇,把蒲团往萧烈身边挪了半寸,故意往他胳膊上靠:“烈哥……我腿软……”
“软啥软!”萧烈一巴掌拍在她屁股上,拍得她往前一倾,“刚才如烟姐示范得多好,你学着点!”
柳青然捂着被拍过的地方,又麻又酸,眼眶都红了。
慕容绯在旁边,正埋头记录,笔尖悬在“腰脊弧度”上。萧烈大步走过去,歪头看她写啥,忽然一巴掌拍在她屁股上:“慕容姐妹,你也别光写!腰沉下去!”
慕容绯“啊”地一声,记录册“啪”地掉在地上。她猛地直起身,深青劲装下的臀肉还残留着那巴掌的麻烫,耳尖红得能滴血,却强作镇定:“我……我在记录……”
“记录啥?”萧烈捡起册子,看不懂上面写的字,随手塞回她怀里,“站好!屁股再沉两寸!”
慕容绯僵在原地,手里的册子差点又掉了。
小满从柴堆后探出头来,看着慕容绯耳尖红得能滴血、却硬撑着板脸的狼狈样,嘴角几不可察地撇了撇。
楚红菱坐在石凳上,捂着后背那道还没散尽的淤青,看着这一幕,忽然冷笑一声。
“柳青然,”她声音沙哑,带着股幸灾乐祸,“你防我,防慕容执事,如今连你大姐也防不住了?”
柳青然猛地抬头,攥紧了拳头。
“西角院的猪,”她一字一顿,声音发颤却硬得像铁,“只能是我西角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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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坐在黑暗中,听着隔壁偏厢萧烈的呼噜声,又想起白日里萧烈拍大姐屁股的那两记脆响,想起前两夜坐在台阶上守夜时,月光落在萧烈窗纸上的温柔。
——大姐走了,但还会再来。
——楚红菱伤了,但还会再来。
——慕容绯住下了,天天在。
——小满也缩在柴堆后,天天看着。
她推开门,踩着月光,一步步走向萧烈的偏厢。
门没闩。
她轻轻推开,借着月光,看见萧烈躺在床上,粗布短打被汗湿了一片,贴在肩背上,随着呼吸微微起伏。他睡得坦坦荡荡,像头占满了整间屋子的山猪。
柳青然站在床边,看了他很久。
最后,她轻轻爬上床沿,小心翼翼地,像只怕惊动猎物的猫,在他身侧躺了下来。
既然守不住门。
那就守在他身边。
偏厢隔壁,慕容绯坐在案前。
烛火把她深青劲装的影子投在墙上。隔壁传来极轻的响动——像是有人推开了偏厢的门,然后是布料摩擦的窸窣声,再后来,呼吸声变成了两道。
慕容绯的笔尖猛地一顿,墨汁在纸上洇开老大一团。
她盯着那团墨,忽然将册子合上,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月光把西角院的青砖照得发白,偏厢的窗纸里,烛火早已熄灭。
她攥着窗棂,指节发白,站了整整一炷香,才轻轻将窗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