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天师下山，苏雪的误判

龙虎山，天师府，观星台。苏雪盘膝坐在冰冷的石台上，夜空无云，星河璀璨，但她秀气的眉头却紧紧锁着。手中的罗盘，天池内的磁针正在轻微地、持续地颤动，指向东南方。那不是寻常邪祟出没的波动，而是一种……沉郁的、悲伤的，却又庞大到令她心悸的“势”正在凝聚。作为天师府第4800代真传弟子，苏雪自幼天赋异禀，十六岁便开了天眼，能观气望运。她见过山精野怪，除过百年僵尸，超度过积年怨灵，但从未感受过如此矛盾而又磅礴的气息。既有新死之魂的冲天怨气，又隐隐带着某种……规则层面的雏形。这绝非普通厉鬼。她猛地睁开眼，眸中闪过一丝凌厉的金光。不行，必须去看看。若真是规则级诡异诞生初期，趁其未稳固，尚有封印或超度的可能。一旦成型，方圆百里恐成死域。她没有惊动任何人，只是回房背上了那柄用雷击枣木制成的桃木剑，又在袖中藏好了三清铃与一沓亲手绘制的“破邪金光符”。青色道袍在夜风中猎猎作响，她身形如燕，几个起落便消失在山林夜色之中。循着罗盘的指引，苏雪来到了市郊那家废弃已久的第二人民医院。医院大楼在黑夜里像一头蛰伏的巨兽，寂静得可怕。罗盘指针的颤动已经变成了疯狂的旋转。这里的阴气浓度，远超她的预计。空气粘稠得如同水银，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浓郁的腐朽与消毒水混合的怪味。更诡异的是，明明是大夏天，医院范围内的温度却低得如同冰窖，墙角甚至结起了白霜。苏雪捏了个避寒诀，指尖金光微闪，寒意稍退。她小心翼翼地踏入医院主楼。走廊里一片漆黑，只有她手中点燃的一张照明符散发出幽幽的青光，勉强照亮前方几步。地上散落着病历、针筒和破碎的玻璃，积了厚厚的灰尘。但很快，她就发现，灰尘上没有任何脚印。仿佛这里已经很久很久没有“活物”进来过了。除了……那股越来越清晰的、悲伤的源头。她来到三楼，产房区。这里的阴气几乎凝成实质，墙壁上布满了暗红色的、如同血管般的纹路，还在微微搏动。空气里的腐烂玫瑰花香浓郁得让她一阵头晕。产房的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微弱、不祥的红光。苏雪深吸一口气，右手握紧桃木剑，左手扣住三清铃，猛地推开了门！红光扑面而来。她看到了那个身影。一个穿着鲜红嫁衣的女子，背对着她，站在产床前，长长的黑发披散下来，遮住了大半身形。女子周身萦绕着肉眼可见的、如同实质的暗红色雾气，雾气中隐约有婴儿的脸庞浮现又消散，发出细碎的哭泣。就是它！苏雪心中警铃大作。如此浓郁的怨气，如此清晰的“鬼域”特征，这绝对是一只即将蜕变为“凶”级的厉鬼！除恶务尽，这是天师府的祖训。她没有丝毫犹豫，体内法力奔涌，左手三清铃“叮铃”一声脆响，荡开一圈清光，暂时驱散了周围的红雾。同时，她右手桃木剑剑尖亮起刺目的雷光，口中娇叱：“天地无极，乾坤借法！雷来！”一道纤细却凌厉的白色电蛇自剑尖窜出，直刺那红衣女子的后心！这是她最拿手的“引雷诀”，对阴邪之物有极强的克制。然而，就在雷电即将触及那袭红衣的瞬间，那女子，缓缓地，转过了头。苏雪看到了她的脸。那是一张苍白到近乎透明的脸，五官精致，甚至可以称得上美丽，但双眼空洞，没有任何眼白和瞳孔，只有两团深不见底的、旋转的暗红色漩涡。更让苏雪心脏骤停的是，那两团漩涡里，没有她预想中的暴戾、杀戮与疯狂，只有无边无际的、几乎要将人溺毙的悲伤与绝望。以及，两行正缓缓流下的、鲜红的血泪。雷电，在距离女子心口不到一寸的地方，诡异地消散了，仿佛被那浓郁的悲伤直接“融化”了。苏雪的动作僵住了。桃木剑上的雷光熄灭。她握剑的手，第一次，微微颤抖起来。这只鬼……她在哭？她不是要杀人？她只是……在哭？天师府传承数千年的除魔卫道之心，与眼前这超乎她所有认知的景象，产生了剧烈的冲突。除魔卫道，除的是害人之魔，卫的是人间正道。可眼前这个散发着滔天怨气的“魔”，似乎……并没有害人的意图？她只是在原地，无声地，绝望地哭泣。血泪滴落在地，化作一朵朵妖异的血色玫瑰，旋即又迅速枯萎、腐败，散发出更浓烈的香气。苏雪的道心，产生了第一道裂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