源初的诞生，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了层层涟漪。
在接下来的日子里，cavern 中陆续有更多的石魔开始发生蜕变。它们有的是源一曾经的实验体，沉睡了数万亿年后被希望之力的余波唤醒；有的是普通的石魔，在吸收了足够多的情感能量后自行进化。虽然蜕变的概率极低——大约每激活一千具石魔，才会出现一例——但每一次蜕变都意味着一个拥有完整智慧和强大力量的新生命诞生。
到第四年年底，已经有十一具石魔完成了蜕变。
它们以“源”为姓，按照觉醒的顺序取名：源初、源启、源光、源明、源辉、源耀、源华、源彩、源星、源辰、源宇。每一个都拥有至少一级神祇的力量，每一个都有着独特的性格和能力。
源初是最强大的，它的力量已经接近神王级别。它能够操控这个位面的混沌能量，将它们转化为任何形式的攻击或防御。它还可以与其他蜕变者进行心灵感应，无论相隔多远都能瞬间沟通。源一说，这是因为源初体内融合了它最初的那份核心意识碎片，承载了最多的本源能量。
源启则是蜕变者中的智囊。它的体型是所有蜕变者中最小的，只有四尺高，但它的感知力极为敏锐，能够捕捉到极其微弱的能量波动。它对霍斩疾的情绪之力特别感兴趣，经常缠着霍斩疾教它如何感知和操控情感。
“你不觉得可怕吗？”有一次，源启问霍斩疾，“你能感受到所有人的情绪，包括那些负面的、阴暗的、连本人都不知道的情绪。你不觉得沉重吗？”
霍斩疾想了想，说道：“确实沉重。但情绪之力的本质不是承载别人的情绪，而是转化。把愤怒转化成力量，把悲伤转化成慈悲，把恐惧转化成勇气。这是情绪之神的使命。”
源启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然后闭上眼睛，开始尝试感知周围石魔们的情绪。那些刚刚觉醒的石魔们情绪简单而纯粹——好奇、快乐、满足。源启的嘴角不由自主地扬了起来。
“我好像……明白了。”它轻声说。
第五年。
距离霍斩疾承诺的五百年苏醒之期还很遥远，但远征军内部已经开始出现了一些微妙的变化。战士们在异位面待了整整五年，虽然日子过得充实，但思乡之情不可避免地在蔓延。偶尔会有战士站在金字塔顶端，望着天空中的三轮太阳，默默想念神界的亲人和朋友。
叶星璇注意到了这种情况，她找到霍斩疾，建议安排战士们轮流休假。但问题是没有办法返回神界——位面穿梭需要的能量巨大，而且每次穿梭都会引起地底石魔的骚动，影响激活工作。
“我没有办法给他们假期，”霍斩疾说，“但我可以给他们一个目标。”
当天晚上，霍斩疾召集了全体远征军，在金字塔前的平原上举行了一次篝火晚会。三千名战士围坐在篝火旁，火光映照着他们的脸庞，驱散了异位面的寒意。
霍斩疾站在中央，没有用神力扩音，只是用自己的声音说道：“我知道大家在想念神界。我也想念。我想念战神城的风，想念父亲的笑容，想念母亲做的桂花糕。”
战士们笑了起来，笑声中带着淡淡的酸涩。
“但是，”霍斩疾的声音陡然拔高，“我们在这里做的事情，比吃桂花糕重要一万倍！我们在这里，正在创造一个奇迹！一个十万生命获得新生的奇迹！等我们回到神界，每个人都可以拍着胸脯说——我曾经拯救了一个位面！”
篝火噼啪作响，战士们的眼中重新燃起了光芒。
龙战第一个站起来，举起手中的酒杯（虽然里面装的是这个位面的纯净水）：“为了神界！为了统领！为了十万新生！”
“为了神界！为了统领！为了十万新生！”三千人的呐喊声响彻夜空。
那一夜，篝火一直燃烧到天明。战士们唱起了神界的战歌，石魔们好奇地围在旁边，笨拙地学着他们的动作。源一站在金字塔顶端，俯瞰着这片它守护了数万亿年的土地，第一次觉得这片土地不再孤独。
源初走到源一身边，并肩而立。
“源一，”源初轻声说，“霍斩疾说得对，我们在创造奇迹。”
源一点头，晶体的面孔在月光下闪烁着柔和的光泽：“不只是奇迹。是未来。他们给了我们一个未来。”
然而，希望的光芒越明亮，阴影就越浓重。
就在篝火晚会后的第三天，空灵在例行巡逻中发现了一个令人不安的迹象。位面外围的那层能量场——就是他们当初穿梭时差点被摧毁的那层能量场——正在发生变化。
“它的强度在减弱。”空灵向霍斩疾报告，脸色凝重，“而且不是自然衰减，是有人在从外部攻击它。”
霍斩疾的心猛地一沉。位面外围的能量场是源一用自己的力量构建的防御层，数万亿年来从未被攻破过。如果有人在攻击它，那就意味着有外部势力发现了这个位面，并且试图强行进入。
“能判断出攻击方的身份吗？”霍斩疾问道。
空灵摇头：“能量场太混乱了，无法溯源。但攻击方式非常原始，像是用蛮力在撕扯能量场的裂缝。对方的实力很强，至少是神王级别。”
神王级别。
这个位面中，除了源一和源初勉强能接近神王门槛，其他人都没有那个层次的战力。霍斩疾虽然是神王之子，但他的修为只有一级神祇巅峰，距离神王还有不小的差距。如果真的有神王级别的敌人入侵，后果不堪设想。
“源一知道这件事了吗？”霍斩疾问。
“还没有。我第一个报告给你。”
霍斩疾沉思了片刻，说道：“暂时不要告诉源一。它现在所有的精力都在石魔觉醒上，我不想让它分心。你先继续监测能量场的变化，有任何异常立刻报告。我去找源初商量。”
源初正在地底 cavern 深处教导一批新觉醒的石魔如何控制自己的力量。看到霍斩疾匆匆走来，它立刻察觉到了异样。
“出事了？”源初起身，橙金色的眼眸紧盯着霍斩疾。
霍斩疾将空灵的发现告诉了它。
源初的眉头皱了起来。它虽然是新生的生命，但继承了源一的部分记忆和知识，对位面外围的能量场有着深刻的理解。
“那个能量场是源一用本源能量构建的，”源初说道，“按照正常衰减速度，它至少还能维持十万年。现在有人在攻击它，说明对方早就知道这个位面的存在，只是一直在寻找合适的时机。”
“合适的时机？”
“源一将三分之一的能量给了你，它的实力大幅下降。”源初的声音低沉，“对方可能感知到了能量场的变化，知道源一变弱了，所以选择在这个时候发动攻击。”
霍斩疾心中一凛。他接受了源一的能量，本意是为了更好地激活石魔，没想到这会成为位面的弱点。
“别自责。”源初看出了他的心思，“没有你的帮助，这些石魔永远无法觉醒。源一的选择是正确的。我们现在要做的，不是后悔，而是准备迎战。”
“你对敌人有头绪吗？”
源初沉默了很久，似乎在翻阅源一记忆中的片段。最终，它缓缓说道：“源一的记忆中有一段……非常模糊的片段。在很久很久以前，这个位面还没有完全成型的时候，曾经有一支外来的舰队试图入侵。源一用能量场将对方击退了，但对方的首领在撤退时留下了一句话。”
“什么话？”
“‘这个世界，终将是我们的。’”
霍斩疾感到一股寒意从脊背升起。对方不是偶然发现这个位面的，而是一直在觊觎它。数万亿年过去了，他们从未放弃，一直在等待机会。现在，机会来了。
“必须加快觉醒的速度。”霍斩疾做出了决定，“我要把每天激活石魔的数量提升到一百具。”
源初震惊地看着他：“你的身体承受得了吗？”
“有源一给我的能量加持，应该可以。”霍斩疾的语气中没有犹豫，“我们没有时间了。在敌人攻破能量场之前，我们必须完成觉醒，取走源核。”
“取了源核，这个位面就会崩塌。你要带着十万石魔去哪里？”
霍斩疾已经想好了这个问题：“大神圈。我会请求父亲和七位神王，在大神圈中开辟一个独立的位面空间，容纳这个位面的所有生命。源一说过，大神圈有足够的扩张潜力，多容纳一个位面不是问题。”
源初凝视着他，橙金色的眼眸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你从一开始就在想这件事，对吗？你不仅仅是来取源核的，你是来拯救这个位面的。”
霍斩疾没有否认：“我来的时候不知道这个位面有生命。知道了，就不能坐视不管。这是神界战士的底线。”
源初深吸一口气，向霍斩疾伸出了手：“那就一起干。你负责激活石魔，我负责训练它们战斗。敌人来的时候，我们并肩作战。”
霍斩疾握住源初的手，用力一握。
“一言为定。”
接下来的日子，霍斩疾将自己的潜力压榨到了极致。
每天一百具石魔，这个数字是他以前的两倍。每一次激活都需要他将情绪之力催动到极限，金色的希望之力从掌心源源不断地注入晶核，直到石魔睁开眼睛，喊出第一声“谢谢”。一天结束时，他几乎站都站不稳，往往需要龙战和叶星璇将他架回曙光号。
但第二天早上，他又会准时出现在 cavern 中，精神抖擞，仿佛前一天透支的不是他自己。
叶星璇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她知道霍斩疾在用命拼，但她拦不住他。因为她比任何人都清楚，霍斩疾认定的事情，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她能做的，就是守在他身边，在他倒下的时候扶住他，在他昏迷的时候照顾他，在他需要鼓励的时候给他一个微笑。
龙战也在拼命。他将自己毕生所学的战斗技巧倾囊相授，教给那些蜕变者和接受训练的石魔们。他还根据石魔的特点，创造了一套全新的战法——巨岩战阵。这套战阵将石魔们的防御优势发挥到极致，阵型收缩时如铁桶般密不透风，展开时如山崩海啸般势不可挡。
空灵则负责外围警戒。他在位面边缘设置了数十个空间标记，任何异动都会第一时间传回营地。他还在金字塔周围布置了空间陷阱和传送阵，一旦敌人突破外围防御，可以利用传送阵快速调动兵力。
源一也没有闲着。它将自己剩余的本源能量注入金字塔的能量核心，强化位面的防御体系。虽然能量场在持续减弱，但金字塔作为位面的中枢，依然拥有强大的防御能力。只要敌人没有攻破金字塔，源核就是安全的。
所有人都在为即将到来的战斗做准备。
第六年。
能量场的减弱速度越来越快。空灵报告说，按照目前的消耗速度，最多还有三个月，能量场就会出现明显的裂缝，届时敌人就可以通过裂缝进入位面。
与此同时，霍斩疾已经激活了超过六万具石魔。地底 cavern 已经被彻底改造成了一座地下城市，六万多个拥有初级意识的石魔在其中生活、学习、训练。它们中的大部分还不能说完整的句子，但它们已经能够理解简单的指令，能够用肢体语言交流，能够感受到喜怒哀乐。
蜕变者的数量也增加到了二十三具。每一具蜕变者的诞生都是一次小型的奇迹，它们的力量各有不同，但都有一个共同点——它们对霍斩疾怀有深深的感激和忠诚。
源初已经成为了蜕变者的领袖。它虽然年轻，但它的智慧、力量和人格魅力赢得了所有人的尊敬。它组织蜕变者们轮流巡逻、训练、教导新生石魔，将地下城市管理得井井有条。
这一天，霍斩疾正在 cavern 中激活石魔，源初忽然出现在他身边，神色凝重。
“能量场出现了第一道裂缝。”源初低声说，“空灵监测到的。”
霍斩疾的手微微一顿，但很快又继续注入神力。他面前这具石魔的晶核正闪烁着金色的光芒，已经到了觉醒的最后关头。他不能中断。
“有多大？”他问。
“很小，只能让一个人通过。但裂缝在扩大，按照目前的趋势，半个月后就能通过一支军队。”
霍斩疾将最后一股希望之力注入晶核，那具石魔的眼睛缓缓睁开。他拍了拍石魔的脑袋，站起身，活动了一下酸痛的肩膀。
“能知道从裂缝进来的是什么人吗？”
“空灵已经派出了侦察兵，应该很快就有消息。”
消息来得比预想的快。
当天晚上，侦察兵带回了影像。在能量场裂缝的边缘，一群身穿黑色铠甲的人形生物正在集结。他们身材高大，皮肤呈暗紫色，头顶长着一对弯曲的角，眼睛是血红色的。他们的武器是清一色的黑色长刀，刀身上刻着诡异的符文，散发着不祥的气息。
空灵看到影像时，脸色骤变：“这是……深渊魔族！”
霍斩疾的瞳孔猛地一缩。
深渊魔族，宇宙中最可怕的种族之一。他们以吞噬位面本源为生，每到一个位面，就会将那个位面的所有生命和能量吞噬殆尽，然后继续前往下一个位面。他们曾经入侵过斗罗神界，被神王们联手击退，但那场战争持续了数百年，神界付出了惨重的代价。
深渊魔族的首领，是深渊君主，一位实力堪比神王的恐怖存在。
“他们怎么会找到这里？”叶星璇的声音中带着一丝颤抖。
霍斩疾想起了源初转述的那句话——“这个世界，终将是我们的。”
“他们一直都知道这个位面的存在。”霍斩疾沉声道，“数万亿年前他们就尝试过入侵，被源一击退了。现在他们回来了，因为源一给了我们三分之一的能量，能量场变弱了。”
“那我们怎么办？”龙战握紧了巨剑的剑柄。
霍斩疾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人——叶星璇、龙战、空灵、源一、源初，以及身后那些正在训练的战士们。
“打。”他吐出一个字。
“怎么打？”空灵问，“深渊魔族的数量有多少我们不知道，深渊君主更是神王级别的存在。我们这里没有人是神王。”
“我和源初联手，可以拖住深渊君主。”源一忽然开口。它的声音平静而坚定，“我虽然失去了三分之一的能量，但我的本源还在。再加上源初的力量，至少能牵制他一段时间。”
霍斩疾摇头：“牵制不够。我们要的是胜利，不是拖延。而且我不可能让你和源初去送死。”
“那你有更好的办法吗？”
霍斩疾沉默了一息，然后说道：“有。”
他从怀中取出一枚银白色的水晶。那是他在出发前，父亲霍雨浩悄悄塞给他的。霍雨浩说：“如果你遇到神王级别的敌人，捏碎这枚水晶。里面封印着我的一道神念，可以暂时召唤我的投影。虽然投影只有我真身三成的力量，但足以帮你抵挡一阵。”
“只有三成？”龙战皱眉。
“三成足够了。”霍斩疾说，“父亲是情绪之神，七大神王之一。他的三成力量，也远超普通一级神祇。加上我和源初、源一的合力，对付深渊君主不是没有胜算。”
源一仔细端详着那枚水晶，感受着其中蕴含的情绪之力，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你父亲的力量很强。而且这枚水晶中封印的不只是神力，还有一丝他的神念——他可以透过这枚水晶看到这里发生的一切。”
“也就是说，如果我们捏碎水晶，你父亲就会知道我们在这里的处境？”叶星璇问道。
“对。”霍斩疾点头，“所以不到万不得已，我不会用。这是最后的底牌。”
他将水晶小心地收回怀中，目光重新变得锐利。
“从现在开始，所有人进入战斗状态。龙战，你的巨岩战阵训练得怎么样了？”
龙战挺起胸膛：“随时可以投入战斗！三千具受过训练的石魔，加上我们的三千战士，组成六千人战阵，足以抵挡十倍于己的敌人。”
“空灵，传送阵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金字塔周围布置了十二个传送节点，可以在十息之内将兵力投送到任何被入侵的位置。”
“星璇，你负责后勤和伤员救治。这次战斗可能会持续很久，必须保证补给不断。”
叶星璇点头：“交给我。”
霍斩疾最后转向源一和源初：“你们的任务是保护源核。源核不能落入深渊魔族手中，否则整个位面都会瞬间崩塌。”
源初郑重地点头：“放心。只要我还在，源核就在。”
一切安排妥当。
霍斩疾走出金字塔，望着天空中那道若隐若现的能量场裂缝。裂缝的尽头，深渊魔族正在集结，红色的眼睛如同地狱中的鬼火，密密麻麻，数不胜数。
他深吸一口气，将手掌按在腰间的断念剑上。
“来吧。”他的声音低沉而有力，“让你们见识一下，什么叫战神城。”
身后，六千战士和石魔组成的战阵整齐列阵，长枪如林，杀意冲霄。
地底深处，沉睡的石魔们似乎感受到了战争的阴影，它们的晶核同时闪烁了一下。
那道微弱的光芒，在黑暗中显得格外耀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