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白色的光芒在血色天幕下绽放，如同在黑暗中撕裂出一道通往光明的缝隙。
霍雨浩的投影站在霍斩疾身前，神袍无风自动，长发在身后飘扬。虽然只是一道投影，虽然只有真身三成的力量，但他的出现让整个战场的空气都为之一滞。那股无形的威压，那抹深邃眸光中蕴含的法则之力，让二十万深渊魔族都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
深渊君主盯着霍雨浩，黑暗的瞳孔中倒映着银白色的光芒。他的声音低沉而凝重：“情绪之神，你的真身远在神界，这道投影撑不了多久。等你投影消散，这里的一切依然是我的。”
“撑多久不重要。”霍雨浩微微一笑，那笑容中带着一种让深渊君主不安的笃定，“重要的是，在你消灭这道投影之前，我可以做很多事情。”
他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掌心凝聚出一团七彩的光芒。那光芒由七种纯粹的情绪之力交织而成——喜悦、愤怒、悲伤、恐惧、爱意、厌恶、惊讶。每一种情绪都如同一根独立的琴弦，在他的指尖振动，发出只有灵魂才能听见的共鸣声。
“情绪法则——共鸣领域。”
霍雨浩的手指轻轻一弹，那团七彩光芒骤然炸开，化作一圈圈涟漪向四面八方扩散。涟漪所过之处，深渊魔族们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们感受到了恐惧。
不是对死亡的恐惧，而是一种更深层的、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那是深渊魔族在数万亿年的位面吞噬中从未体验过的情感——他们恐惧自己，恐惧自己的存在，恐惧自己犯下的所有罪孽。
二十万深渊魔族同时跪倒在地，双手抱头，发出凄厉的惨叫。他们手中的武器叮叮当当掉落一地，黑色的铠甲在颤抖中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深渊君主的脸色终于变了。
他没有被共鸣领域影响——他的意志足够强大，足以抵御情绪法则的直接侵蚀。但他手下的二十万大军却在这一瞬间失去了战斗力。没有了军队，他一个人就算再强，也无法同时守住能量场裂缝、攻破金字塔防线、还要对付情绪之神和二十多具蜕变者的围攻。
“你……”深渊君主咬牙道，“你在拖延时间。”
“被你看出来了。”霍雨浩的投影依然笑着，但他的身影已经开始变得透明。共鸣领域消耗巨大，投影三成的力量最多支撑半刻钟。
半刻钟。
霍斩疾明白父亲的意思。他的目光扫过战场——深渊魔族大军陷入混乱，巨岩战阵的压力骤然减轻；蜕变者们趁机反攻，将第一魔将和第二魔将逼退；空灵正在抓紧时间修复空间护盾；叶星璇在拼命抢救伤员。
但这一切都只是暂时的。等父亲投影消散，等深渊魔族从恐惧中恢复过来，等待他们的将是更加猛烈的反扑。
半刻钟内，他必须做一件能够改变战局的事情。
霍斩疾的目光落在了能量场裂缝上。
那道裂缝已经扩大到千丈宽，深渊魔族的大军正是通过裂缝源源不断地涌入位面。如果能够封住裂缝，就能切断敌人的后援，把二十万深渊魔族困在位面中，然后逐一歼灭。
但封住裂缝需要巨大的能量，而且必须在裂缝两侧同时施加反向空间法则，才能将它合拢。空灵一个人做不到，源一和源初正在对抗深渊君主，蜕变者们被魔将缠住——
没有人能帮他。
不，有一个人。
霍斩疾转头看向父亲。霍雨浩的投影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微微点了点头。
“去吧。”霍雨浩说，“我来拖住深渊君主。”
“父亲，你撑得住吗？”
“撑得住。”霍雨浩的声音依然平静，但霍斩疾注意到，他父亲投影的身形又透明了几分。
霍斩疾不再犹豫，转身向能量场裂缝冲去。断念剑在手，情绪之力全开，他的身形如同一道银白色的闪电，掠过混乱的战场，直扑天际。
深渊君主察觉到了他的意图。
“拦住他！”深渊君主大喝一声，抬手就要向霍斩疾发射一道黑色的能量束。
一只银白色的手掌挡在了能量束前面。
霍雨浩的投影硬生生接下了这一击。能量束在他掌心炸开，将他的整条手臂炸得粉碎，但碎片在空中迅速重组，重新凝聚成手臂的形态。
“你的对手是我。”霍雨浩的声音依然温和，但那双深邃的眼眸中，情绪之力正在疯狂涌动。
深渊君主愤怒地咆哮，双手凝聚出两柄巨大的黑色战锤，向霍雨浩砸去。霍雨浩不闪不避，双手一合，一面七彩的情绪之盾在身前凝聚。战锤砸在盾上，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冲击波将周围数百丈内的一切都掀飞出去。
源一和源初趁机从两侧包抄，金色的混沌能量与白色的本源之力同时轰向深渊君主的后背。
深渊君主不得不分出一只手来抵挡。他的实力虽然远超在场的任何一个人，但面对情绪之神投影、源一、源初的三方夹击，也渐渐感到吃力。
“你们这些蝼蚁……”他的声音中满是杀意，“等我杀了你们，我要把你们的灵魂永远囚禁在深渊中，让你们永世不得超生！”
“那你得先杀了我。”霍雨浩淡淡地说。
与此同时，霍斩疾已经冲到了能量场裂缝前方。
裂缝比他想象的更加恐怖。它不仅仅是一道空间的裂痕，更是一道通往深渊位面的通道。裂缝中涌出的暗紫色能量带着浓烈的腐蚀气息，让霍斩疾的皮肤感到灼痛。他透过裂缝，隐约看到对面还有数不清的深渊魔族在集结，等待着冲入这个位面。
必须尽快封住它。
霍斩疾深吸一口气，将断念剑插回腰间，双手张开，贴在裂缝边缘的空间壁上。他的神力疯狂涌动，情绪之力与空间法则交织在一起，试图将裂缝的两侧向中间合拢。
裂缝纹丝不动。
他的力量不够。
“该死……”霍斩疾咬紧牙关，将神力催动到极限。他的额头青筋暴起，双手的皮肤因为承受过大的压力而开始龟裂，金色的血液从裂口中渗出。
裂缝终于动了——但只缩小了不到一尺，就再次被暗紫色的能量撑开。
“你一个人封不住它。”空灵的声音忽然在身后响起。
霍斩疾回头，看到空灵摇摇晃晃地从传送阵中走出。他的七窍还在流血，脸色苍白如纸，但那双深蓝色的眼眸中满是坚定。
“你怎么来了？金字塔那边——”
“空间护盾已经修复了。”空灵打断了他，“叶星璇在守着。现在最重要的是封住裂缝。我来帮你。”
他走到霍斩疾身边，将双手也贴在裂缝边缘的空间壁上。空间法则之力从他的掌心中涌出，与霍斩疾的情绪之力交织在一起。银白色的光芒与深蓝色的光芒融为一体，裂缝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小。
一丈、两丈、三丈……
但空灵的体力正在迅速耗尽。他的身体在颤抖，脸色从苍白变成了灰白，那是生命力透支的征兆。
“空灵，够了！你会死的！”霍斩疾吼道。
“死不了。”空灵咧嘴一笑，露出一口被鲜血染红的牙齿，“我还没看到统领娶妻生子呢，怎么舍得死？”
霍斩疾的眼眶一热，但他没有时间感动。他将更多的神力注入裂缝，与空灵并肩作战。
裂缝还在缩小。十丈、二十丈、三十丈……
突然，一声怒吼从裂缝深处传来。一只巨大的暗紫色手掌从裂缝中探出，一掌拍在空灵胸口。
空灵整个人被拍飞出去，在空中划出一道血线，重重地摔在数百丈外的地面上。他挣扎着想爬起来，但刚撑起半个身子就再次倒下，口中涌出大量的鲜血。
“空灵！”霍斩疾的眼睛红了。
裂缝中，一个比血屠更加高大的身影缓缓走了出来。
他的身高超过三丈，浑身覆盖着暗金色的鳞甲，头顶的弯角如同两座山峰。他的眼睛是纯黑色的，没有瞳孔，没有眼白，只有无尽的黑暗。他的手中握着一柄巨大的黑暗镰刀，镰刀的刀刃上缠绕着无数哀嚎的灵魂。
深渊魔帅。
深渊君主麾下最强的战士，实力仅次于深渊君主本人，已经无限接近神王级别。他一直在裂缝的另一侧坐镇，等待合适的时机出手。现在，看到裂缝正在被合拢，他终于忍不住了。
“小虫子们，找死。”深渊魔帅的声音如同从坟墓中传出，冰冷而空洞。
他举起黑暗镰刀，向霍斩疾劈下。
霍斩疾来不及躲避，只能双手交叉护在身前，将所有的神力都凝聚在双臂上。
轰——
镰刀劈在霍斩疾的双臂上，将他整个人砸飞出去。他的双臂骨头寸寸断裂，金色的血液喷涌而出。他重重地撞在一座岩石上，将岩石撞得粉碎。
“统领！”龙战的怒吼声从远处传来。他看到了霍斩疾被击飞的画面，整个人如同发狂的野兽，不顾一切地向裂缝方向冲去。巨剑上燃烧的金色龙炎暴涨数倍，他一剑劈开挡路的深渊魔族，杀出一条血路。
但距离太远了。他赶不到。
深渊魔帅再次举起镰刀，这一次的目标是倒在地上的霍斩疾。镰刀的刀刃上凝聚着恐怖的黑暗能量，这一击足以将霍斩疾彻底抹杀。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白色的身影从天而降。
源一。
它的晶体身体挡在了霍斩疾身前，用尽全部力量凝聚出一面白色的能量盾。
镰刀劈在盾上。
咔——
能量盾碎裂。
镰刀的刀刃划过源一的胸口，将它的晶体身体劈开一道深深的裂口。白色的液体从裂口中喷涌而出，那是源一的本源能量，是它数万亿年积累的生命精华。
源一倒下了。它倒在霍斩疾身边，晶体身体上的裂口不断扩散，如同一张蛛网在蔓延。
“源一！”霍斩疾挣扎着爬起来，用断臂抱住源一的身体。
源一的眼睛还在看着霍斩疾。那双湛蓝色的眼眸中，没有痛苦，没有恐惧，只有一种深深的、温柔的、不舍的情感。
“霍斩疾……”它的声音很轻很轻，“我的孩子们……拜托你了。”
“你不会死！你不能死！”霍斩疾的眼泪夺眶而出，“你还没看到它们全部觉醒！你还没看到它们拥有完整的智慧！你——”
“我看到了。”源一笑了。那个笑容很美，美得让人心碎，“我看到了源初睁开眼睛的那一刹那，我看到了源启学会感知情绪的那一天，我看到了源御撑起护盾保护同伴的那一刻……我已经看到了足够多的奇迹。够了，真的够了。”
它的眼睛缓缓闭上。
晶体身体上的裂纹停止了扩散，但也没有愈合。源一陷入了沉睡——不是死亡，而是介于生与死之间的沉眠。它的本源能量损失太大了，大到它无法维持意识的清醒。
“源一！”源初的哭声从远处传来。它感知到了源一的气息消失，不顾一切地摆脱了第二魔将的纠缠，向这边冲来。
深渊魔帅冷笑着举起镰刀，准备给源一和霍斩疾最后一击。
但他的镰刀没有落下来。
一只手从虚空中伸出，牢牢地握住了镰刀的刀刃。
霍雨浩的投影不知何时出现在了深渊魔帅的身后。他的投影已经透明到了几乎看不见的程度，但他的眼神依然坚定如山。
“你想动我儿子？”霍雨浩的声音中终于有了怒意，“问过我没有？”
他握着刀刃的手猛地一拧，黑暗镰刀从深渊魔帅手中脱手飞出，在空中旋转了数十圈后，插入远处的地面。
深渊魔帅愣住了。
他没想到，一道即将消散的投影，竟然还能爆发出如此强大的力量。
“父亲……”霍斩疾看着父亲几乎透明的身影，心中涌起一种说不出的酸楚。
霍雨浩转头看了儿子一眼，目光中满是骄傲。然后他转向深渊魔帅，双手张开，将剩余的全部能量凝聚在掌心。
“情绪法则——最终裁决。”
一道七彩的光柱从霍雨浩掌心喷涌而出，直直地轰在深渊魔帅胸口。光柱穿透了他的鳞甲、穿透了他的肌肉、穿透了他的骨骼，从他的后背贯穿而出。
深渊魔帅低头看着胸口那个巨大的窟窿，纯黑色的眼睛中闪过不可思议的神色。他的身体开始从窟窿边缘逐渐崩溃，化作无数暗紫色的光点，消散在空气中。
一击，秒杀深渊魔帅。
但霍雨浩的投影也终于撑不住了。在发出这一击之后，他的身形从脚底开始缓缓消散，化作银白色的光点，融入天地之间。
“父亲！”霍斩疾挣扎着想要站起来，但他的双臂断了，他的双腿也伤痕累累，他只能趴在地上，眼睁睁地看着父亲消散。
霍雨浩的最后一丝意识凝聚在即将消散的面孔上，他对霍斩疾说出了最后一句话：“斩疾，你已经做得很好了。剩下的路，你自己走。记住——情绪之力不是用来压制敌人的，而是用来守护你所珍视的一切。守护，才是情绪之力的最高境界。”
说完这句话，他的投影彻底消散了。
只有几片银白色的光点在空中飘荡，最后落在霍斩疾的脸上，如同父亲最后的抚摸。
霍斩疾哭了。
他趴在地上，哭得像个孩子。眼泪混着血液滴落在地上，将地面染成一片金红色。他想起了小时候父亲教他修炼，想起了父亲在他出征前塞给他那枚水晶时的神情，想起了父亲刚刚那句“你想动我儿子”中的那份坚定与温柔。
他的父亲，为了保护他，不惜耗尽一道投影的全部力量。
远处的战场上，深渊魔族们从共鸣领域的恐惧中恢复过来。他们看到了深渊魔帅被击杀的场面，但没有退缩，反而更加疯狂地向金字塔冲去。深渊君主的脸色阴沉到了极点，他没想到一个投影竟然能击杀他最得力的战将。
“杀！”深渊君主的声音如同雷霆，“给我杀光他们！”
二十万深渊魔族如潮水般涌来。
巨岩战阵被冲散，石魔战士被分割包围，神界战士们背靠背拼死抵抗。龙战的巨剑已经卷刃，他的身上布满了伤口，但他依然站在最前方，一步不退。叶星璇放下伤员，拿起武器冲入战场。空灵从地上爬起来，用最后的力量撑起一道道空间屏障。
他们都在拼命，但敌人太多了。
霍斩疾擦干眼泪，挣扎着站起来。他的双臂还断着，但他的腿还能动。他用嘴咬住断念剑的剑柄，转过身，面向汹涌而来的深渊魔族。
他不能倒下。
源一沉睡了，父亲投影消散了，但他的身后还有三千名战士、六万具石魔、二十三具蜕变者。他们都是他带来的，他必须带他们活着回去。
“所有人——”霍斩疾口中咬着剑，声音含糊但坚定无比，“向我靠拢！”
他体内的情绪之力在这一刻发生了质变。
父亲临终前的话在他心中回响——“守护，才是情绪之力的最高境界。”
守护。
不是愤怒，不是悲伤，不是恐惧，而是守护。
为了守护而战，为了守护而活，为了守护而变强。这才是情绪之力的真谛。
霍斩疾体内的神力如同决堤的洪水般奔涌，一道金色的光柱从他身上冲天而起，直插云霄。他的双臂在金光的笼罩下迅速愈合，断骨重接，血肉再生。他的气息在不断攀升，一级神祇巅峰的瓶颈在这一刻轰然破碎——
神王。
他在这一刻，触摸到了神王的门槛。
虽然没有完全突破，但那一丝神王境界的领悟，已经让他的实力发生了质的飞跃。
断念剑在金光的包裹下也变得不同了。剑身上原本流淌的七色情绪之力，此刻全部变成了金色——不是普通的金色，而是带着希望之光的金色。那是守护之力的颜色。
霍斩疾抬起头，金色的眼眸中倒映着二十万深渊魔族的身影。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笑容。
“现在，让我们重新开始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