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的晨光透过窗帘缝隙，在地板上投下细长的光带
林可旬野睡在被褥里，摩纳哥站留下的挫伤已经好了许多，意识还沉在遥远的阿布扎比夜晚中，埋在枕头里的脸还带着笑意
是的，他在做梦
「2018年F1世界冠军是——林可旬野！！！」
「woooo！！！」
冰凉沉重的WDC奖杯触手可及。他双臂发力，正要将奖杯高高举过头顶
身体随着梦中的动作一并，他猛地坐起身
「哎哟！！」
清脆的惨叫伴着沉闷的撞击声同时炸开
旬野的额头结实地撞上了什么柔软又坚硬的东西，震得他眼冒金星，梦境里的奖杯、欢呼、香槟等碎得一干二净，瞬间清醒
他捂着额头抬头，看见林可欣里佳捂着脑门蹲在床边，眼眶红红地瞪着他，眼角还挂着些许泪水
「欧尼酱干什么啊！」
欣里佳捂着头顶的红印，声音带着点委屈的怒气
「我好心来叫你起床，你至于直接发动Head-butt攻击吗！睡梦中还要打人啊？！」
「啊，呃……抱歉」
他指尖按着额角突突跳的痛感
「做了个比赛的梦，我下意识就……」
「是什么比赛要拿脑袋撞人啊？要不是你夺冠啦，不然我就！」
欣里佳撇着嘴站起身，举起拳头晃了晃
随后把放在餐桌上的餐盘推了推
「你是梦里举奖杯举疯了吧，快点起来洗漱，再磨蹭就要迟到啦，爸爸妈妈都已经出门啦！」
「知道了知道了」
旬野掀开被子下床，路过镜子的时候看了一眼——额头上红了一块，醒目得像贴了块印章
「咋感觉今天运气不太好呢...」
许久
刚走到教学楼走廊，周围路过的同学都在偷偷往他这边看，小声交头接耳
「就是他吧？摩纳哥拿冠军那个」
「本人比照片上还高啊……」
「嗯...？？」
F3摩纳哥站的新闻在校内论坛转开之后，他确实莫名其妙多了点关注度
旬野带着一头雾水，伸手去拉教室后门
就在门被拉开的瞬间——
「哇——！！」
新野二田从门后猛地蹦出来，四肢扭曲着摆出奇怪的姿势，嘴里还呜哇乱叫地配着音，整个人扭来扭去像通电的玩偶，摆明了是要给他来个“夺冠后的惊喜”
旬野站在原地，手还搭在门把手上，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上蹿下跳
几秒后
「表演完了？学校什么时候招马戏团成员了，我怎么没收到通知」
「喂！」
二田瞬间泄了气，停下动作垮着脸
「你就不能稍微配合一下吗？正常人至少会被吓着吧！」
「我怎么觉得不会被吓，而是会被笑？」
旬野侧身走进教室，打了个哈欠，把书包往桌肚里一塞
「大清早的精力这么旺盛」
「这不是庆祝你夺冠嘛！」
二田跟着凑过来，目光落在他额头上的红印，突然噗嗤一声笑出来
「哈哈哈，等等，等等。你额头怎么回事？出门撞门框上了？你也没这么高呀哈哈哈？」
「我怎么感觉你在嘲讽我身高啊」
「什么嘲讽啊，那是我的推测！」
「......要你管」
旬野刚把课本拿出来，教室前门的方向传来脚步声。班主任抱着教案走过来，目光落在他身上
「林可同学，过来一下」
旬野起身走过去
「感觉不妙」
办公室
「你前段时间因为比赛落下了不少课程进度」老师翻了翻手里的成绩记录，语气还算温和
「下周有阶段性小测，你得抓紧把落下的内容补回来。可以找同学帮忙，也可以自己复习」
「噢噢，知道了」
旬野点点头
「先别急着答应」
老师推了推眼镜
「如果这次小测不合格的话，你的篮球社活动就先暂停，留下来补基础。直到暑假」
「——哈？」
旬野脸上的淡定瞬间裂了道缝
不能去社团？
那岂不是连碰篮球的机会都没有？
放学后体育馆里球鞋摩擦地板的声响，篮球空心入网那一声清脆的「唰」，整整几周听不到的话，也太煎熬了
他刚想再说点什么，老师已经抱着教案转身走了，只留下一句
「自己抓紧安排」
回到座位上，旬野盯着课本发了两秒呆，脑子里飞快筛起能帮忙补课的人选
「新野二田，期中考排年级第九十九，理科很不错；山口伊茴稳定在三十名前后，文科强；再往上……就是星川双爱，文科理科什么都强」
常年盘踞年级第一的班长，实力自然不用多说
旬野指尖敲了敲桌沿，有点犯难
这段时间缺的课实在太多，自己学习效率太低
这样下去，社团活动必没
他深吸一口气，站起身往双爱的座位走过去
星川双爱正低头整理笔记，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见是他，眼睛微微睁大一点
「林、林可同学？怎么了？」
少女的声音软乎乎的，尾音带着点诧异
旬野站在桌边，莫名有点不自在，指尖轻轻刮着脸颊
「那个……老师说我落下的课得补习，下周小测不合格的话，我的篮球社活动就要停」
他语速放得平缓，尽量让语气听起来不像是强人所难
「想问问你……能不能抽空帮我补习一下？要是不行的话就算了，没关系的！」
话音刚落，双爱的脸颊唰地一下泛起浅红
她指尖捏着笔记本，眼神晃了晃，一时没说出话
旬野一看她这反应，立刻摆手，带有点失落
「......没事，不方便的话真不用勉强，我还是自己——」
「不是的！」
双爱连忙打断他，头垂下去一点，声音细了些，「我、我不是不方便……」
她抬眼偷偷看了旬野一下，又飞快移开视线。
「期中考的时候我也帮你复习过，大概知道你哪里差……这次也没关系的，我可以帮你」
「真的？」
旬野松了口气
「那就麻烦你了」
「嗯嗯...」
双爱轻轻点头
「那……社团活动结束之后，去图书馆吧」
「行，就这么定了」
社团活动一结束，两人收拾好东西往图书馆走
谁知道刚到门口，就看见玻璃门上贴着大大的临时通知——设备维护，暂时闭馆
旬野皱了皱眉
教室马上要锁门，社团活动室又规定只能用来进行社团活动
「怎么办……」
双爱也有点犯难，指尖揪着书包带子
旬野沉默两秒，脑子里冒出个念头
「要不……放学后去我家？」
空气安静了一秒
双爱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脸颊红到耳尖，连脖颈都染上淡淡的粉色
她整个人僵在原地，眼睛睁得圆圆的，像只受惊的小兔子
旬野瞬间反应过来这话有多容易让人误会，赶紧摆手解释
「你别多想！没别的意思！就是家里有书桌，也没人打扰，资料也全，单纯就是补课！」
他顿了顿，又补了句
「实在是没别的地方能去了，要是你觉得不行，我们再想别的办法」
双爱低着头，手指绞在一起，沉默了好一会儿
她小声地、慢吞吞地开口
「……可以是可以。但、但是要保持一点距离！」
她抬起头，脸颊红红的，眼神却很认真
「要是乱来的话……我就用枕头袭击你！」
「枕头袭击」四个字一出来，旬野脑子里闪过上次箱根旅行那天的画面——迷迷糊糊钻进他被窝的双爱，醒过来之后红着眼眶拿枕头追着他打了一路，嘴里还喊着变态
那场面，至今想起来都后脑勺发疼
他立刻站直身体，表情无比认真
「Yes sir！！」
双爱看见旬野这反应，忍不住笑了笑
夕阳把街道染成暖橙色的时候，两人并肩走到了林可家门前
旬野掏出钥匙开门，刚换好鞋就朝屋里喊了一声
「爸，妈，我带同学回来了」
天野夜欣从厨房走出来，围裙还没摘，看见门口的双爱，立刻笑着迎上来
双爱连忙微微躬身，规规矩矩地行礼
「打扰了，我是星川双爱，今天来麻烦林可同学补习功课」
「哎呀，快进来快进来，别客气」
天野夜欣笑得眉眼弯弯
「经常听旬野提起你，多亏你平时照顾他了」
「哪、哪里，是我麻烦林可同学才对……」
双爱脸又有点红
林可泉从客厅探了探头，笑着点了点头
「别拘束，就当自己家」
这时候欣里佳抱着玩偶从房间走出来，看见双爱，眼睛一亮，随即凑到旬野旁边，
「哦～带双爱姐姐回家哦～」
「少胡说」
旬野抬起左手就想给妹妹来个手刀，但因为旧伤，最后旬野换成了点头
「哎哟～知道啦知道啦，补习嘛～」
欣里佳拖长了调子，冲双爱笑了笑
「双爱姐姐好，我不打扰你们啦」
说完就哒哒哒跑回自己房间，还偷偷探出头，对着旬野做了个鬼脸
妹妹关上门后，原地思考了一会
「欧尼酱的动作咋感觉奇奇怪怪的？尤其是左手......难道是头槌攻击我后，带来的副作用吗？」
妹妹一时也想不通，便没再多想
「这边走，在我房间就行」
旬野带着双爱推开自己的房间门
房间收拾得很整洁，靠窗的书桌分成两半，一边摆着电脑和方程式方向盘模拟器，金属支架反着凌光；另一半整齐叠着课本和习题册，是平时学习的地方
墙上贴着几张大海报：赛车、篮球巨星等。书架角落还摆着几个动漫手办、赛车模型。排列得整整齐齐
双爱站在门口，目光慢慢扫过一圈
「林可同学的爱好……还挺多的呢」
旬野挠了挠后脑勺，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啊哈哈，是呢……男生大概都这样吧，乱七八糟的爱好一大堆」
双爱轻轻点点头，把书包放在墙角，搬过书桌旁的备用椅子放在靠边的位置，拉开一点距离但又不远才坐下
她从包里掏出笔记本和习题册，指尖把额前的碎发别到耳后
「那我们先从数学开始吧？函数部分是小测重点，占分很多」
「好」
旬野翻开皱巴巴的数学课本，那些绕人的公式定理看得他太阳穴发涨
可同样的内容到了双爱嘴里，却被拆解成了最清晰的步骤，条理分明得不像话。她握着笔在草稿纸上一步步推导，字迹清秀工整，每讲完一个知识点就侧过头，轻声问他懂了没
旬野收住心神认真听着，把内容一点点往脑子里装
讲着讲着，为了看清他课本上标注的错题，双爱不自觉地往前凑了凑
淡淡的洗发水清香飘过来，旬野余光能看见她垂下来的发梢，两人的肩膀几乎要碰到一起。他浑身微微一僵，下意识屏住呼吸，假装清了清嗓子
「咳咳……」
双爱听见声音，抬头眨了眨眼，以为他是哪里没听懂
「这里跟不上吗？那我再仔细一点讲」
她说着又往前凑了凑，笔尖指着公式重新推演
旬野后背绷得笔直，屁股稍微往椅子另一边挪了挪，极限维持着安全距离。脑子里一半是公式，一半是“会不会靠太近”的杂念，好不容易等这道题讲完，双爱坐回原位，他才偷偷松了口气，在心里默念一声
「——呼，差点顶不住」
等把今天计划的内容全部讲完，窗外的天已经彻底暗了下来。旬野看了眼桌上的闹钟，居然已经七点了
「都这么晚了……」
双爱慌忙收拾着书本，有点慌张
「我该回家了，不然家里该担心了」
「我送你吧」
旬野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站起身
「天黑了，你一个人走不安全」
双爱愣了一下，脸颊又泛起浅红，揪着书包带子轻轻点了点头
「……嗯，麻烦你了」
傍晚的街道飘着各家各户的晚饭香气，路灯一盏盏亮起来，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路上没说太多话，偶尔聊两句今天的习题，或是路过自动贩卖机时停下来买瓶饮料。安安静静的，却一点都不觉得尴尬
走到双爱家楼下，她转过身，微微躬身行礼
「今天谢谢你送我回来，也……谢谢你带我去你家补习」
「说什么呢，明明是我麻烦你」
旬野摆摆手
「快上去吧，明天学校见」
「嗯，明天见」
双爱抱着书包小跑着进了楼道，还在转角处回头，轻轻挥了挥手
旬野回到家时，餐桌上已经摆好了晚饭
吃完收拾完，欣里佳抱着桌游盒走到他房间门口，晃了晃手里的盒子
「欧尼酱欧尼酱，陪我玩两局呗？反正补习都结束了」
「不行」
旬野坐在书桌前翻着今天的笔记，头都没抬
「我得把知识点再学习一遍，保住社团活动资格才是头等大事。倒是你，作业都写完了？」
「早写完了！」
欣里佳鼓了鼓腮帮子，嘟着嘴站在门口。可看旬野确实一脸认真，也没再闹，小声嘟囔了一句
「什么嘛，满脑子都是社团……要是陪我玩，或许还原谅你今天早上头槌攻击我呢」
「这么记仇？」
「那当然，这得多痛呀！」
说完就抱着盒子回了自己房间，关门的声音都比平时重了一点
旬野愣了愣，想说些什么缺说不出来，没再多想转头继续埋进习题里
接下来的整整一周，两人每天放学都凑在一起补习
有时候在图书馆，赶上闭馆就去旬野家
讲题的间隙也会闲聊几句爱好
第二天在旬野家，双爱意外看见旬野电脑的随机弹出来的壁纸——居然是自己喜欢的游戏角色
「林，林可，你，你喜欢这个角色吗？」
旬野翻找书本得动作顿住，转头看向电脑屏幕
「这个啊，我也挺喜欢的，但这是随机壁纸。星川同学很喜欢吗？」
「嗯嗯」
说起喜欢的角色时，她眼睛会亮起来，和平时害羞腼腆的样子完全不一样
「倒也正常，毕竟女孩子都很喜欢可爱的角色呢」
偶尔赶上旬野母亲做了好吃的，也会留双爱在家吃饭
双爱每次都规规矩矩地道谢，吃得小口又认真，林可泉夫妇都很喜欢这个文静懂事的女孩子
小测那天很快就到了
收卷的时候，旬野看着自己试卷上密密麻麻写满的答案，大部分题都有把握，只有两三道不会写
成绩出来的当天下午，旬野在座位上看着自己的试卷——几乎全是圆圈，只有那两三道题是打勾的
「太棒了......保住社团活动了」
当天下午的社团活动
新野二田正和古坂恒太单挑，这都快两个月了，二田还是想赢他一次，这次不出所料——新野二田又被打爆，只不过二田进步了不少，二十一分单挑得了十分以上
「下次一定赢你」
恒太边笑边嘲讽
「希望吧，毕竟每一次我都没出汗」
「又被羞辱了，我一定赢你一次！」
山口伊茴抱着水瓶和毛巾站在场边做后勤
场边的角落里，星川双爱做着热身，动作还有点生涩笨拙，显然还在和自己差劲的运动神经较劲
旬野换好球衣走进去，笑着冲场上喊了一声
「加我一个」
阳光透过体育馆的玻璃窗落下来，少年少女的身影、球鞋摩擦地板的声响、篮球砸在地面的闷响混着笑声，填满了整个温热的午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