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摩纳哥站已经过去了几天
周末
东京的家里，林可旬野在自己房间里呼呼大睡，远赴比赛实在太累
一家人都没有来打扰他休息
「泉，去收拾一下杂物间」
母亲天野夜欣呼叫着父亲
「我跟欣里佳去收拾厨房」
「好的！」
林可泉放下手中的报纸，从沙发上站起来，摘下眼镜，撩起袖子就往杂物间走去
杂物间很久没整理过了，推开门就有灰尘味混着旧木香气扑过来
晨光从窗户斜切进来，照得灰尘在空气里慢悠悠地转
架子上堆着换季的被褥、旬野小时候攒的汽车模型，还有几个以前从老家搬过来的旧木箱
「咳咳咳，这么多灰，咳咳」
他从阳台拿着水桶和湿抹布，先挨个开箱整理，最里面那个箱子是父亲林可石川当年给林可泉准备的储物箱
掀开箱盖，上面叠着几件白色的旧工装，再往下翻，一件蓝色的赛车服忽然撞进视线里
腰带处还缝着名字的缩写——「R·IZUMI」
这是他二十岁时，第一次去欧洲跑比赛穿的赛车服
林可泉愣了愣，伸手把赛车服拎起来。一张泛黄的照片掉了出来，轻飘飘落在地板上
他弯腰捡起来
照片是三十年前的盛夏，二十岁的自己站在伊莫拉赛道的最高领奖台上，手里举着冠军奖杯，对着镜头笑，背景里雨雾未散，照片右下角印着一行字：lmola 1986
他的指尖刚碰到那行字的瞬间，耳边渐渐响起了V8引擎的轰鸣
1986年，伊莫拉赛道
六月的亚平宁半岛酷热灼人
二十岁的林可泉站在维修区棚下，身形清瘦，神态青涩，到处东张西望
这是他来到欧洲、职业生涯第一场F3000比赛
队服朴素，赛车是上赛季的底盘，搭载保养的还不错的DFV引擎。那时的赛车是三踏板结构、手动H型档位、无助力、无ABS、无任何电子辅助，连HANS都没有
「林可」
车队经理叼着烟走来
林可泉哆嗦了一下，转头看向经理
「经理好，有什么事吗」
「第一次来F3000比赛，紧张吗？」
「还行」
经理拍了拍他的肩膀
「不用想其它的，放心去跑。不过，你主要的任务就是：别撞车、别退赛。名次的话，那就看看运气怎么样了」
林可泉的脸上充满了疑惑
「啊？这...我们的目标，不是名次、不是冠军吗？」
经理抽完最后一口烟，丢在地板上踩灭，笑了笑
「只要能完赛，就是胜利了」
经理说完就转身走进了P房上层的用户休息室
林可泉看着经理走远，又看了看周围的车手，没有一个人正眼看他：车手们根本没把这个亚洲新人车手放在眼里
林可泉原地站了好一会，才走进P房查看自己的赛车
次日的排位赛，干地高温
当时的伊莫拉赛道的高速弯非常凶险，尤其是坦布雷罗弯。全速飞驰而过时，老旧底盘的不稳定震动顺着脊椎直冲后脑
没有任何电子辅助，每一次转向都要倾尽臂力，每一次刹车都要赌上判断
实力、车况、经验全方位劣势
最终，排位成绩出炉——全场倒数第四
自家车队的人员看着成绩单，一脸生无可恋
车队经理也看着成绩单，摇了摇头
「唉～林可，明天的正赛，把赛车安全带回即可」
林可泉解开安全带，默默爬出塞车，摘下头盔，一直盯着远处领奖台的位置
「可能明天会有奇迹发生呢？」
林可泉转头看向经理
经理看着远处的天空
「要是真有奇迹发生......我们也得有些自信，但自信都是在有实力的基础上」
无人相信，无人期待
那天，所有人都默认，这个初来乍到的日本少年，只是赛场一个陪跑罢了
正赛当日
赛前半小时，晴空骤然转阴
转瞬之间，滂沱大雨倾覆整个伊莫拉赛道
柏油赛道被瞬间浇透，积水成片、路面湿滑致命
无电子辅助的老式方程式，在雨地堪称亡命机械
全场车队大乱，换胎、调车、紧急改策略，维修区一片混乱
技师趴在座舱边，脸色紧绷
「林！雨太大了，我们保守完赛就好！太危险了！」
林可泉扣紧头盔面罩，深呼吸一口气
「我知道。但我不会退。也不会乱开......帮我把安全带系到最紧！」
技师刚想说什么，但看到目前的状况：马上就要比赛了。只好动手，听从林可泉的
红灯熄灭
二十八台V8引擎同时炸裂轰鸣，雨雾滔天，雨胎卷起得水雾遮蔽视野，整条赛道陷入一片白茫
第一弯就有失控撞车，多台赛车打滑横堵弯道，黄旗疯狂挥舞，赛道瞬间混乱
所有车手都在慌乱、打滑、减速、保守避险
唯独林可泉，在漫天雨幕里，开启了独属于自己的领域
重重的方向盘每一丝震动、积水的深浅、轮胎抓地的极限、引擎转速的波动……所有信息清晰地映在他脑海里
补油、精准降挡、走线极致干净
凭走线、预判、车感，一台一台超越。一有机会就立马穿插
从倒数第四一路突进，步步高升
自家车队的人员看着电视屏幕，都震惊住了，这是他们没有见过的场面，何况是自家车手
过了半程，林可泉稳稳升到全场第二
车队经理的目光始终没离开屏幕半步。他放下装着咖啡的杯子，站起身不紧不慢地走到电视机前
没人敢相信，一个排位垫底的亚洲新人，一台三流赛车，在最凶险的伊莫拉雨战，跑到了全场前列
最后三圈
第一是经验丰富的老将，防守凶悍、超车难
无线电里传来激动的声音
「上啊！林可！不用在乎轮胎，大胆去进攻！！！」
「收到」
林可泉开始加速，压榨赛车和雨胎的极限。每一次进攻都对老将造成超车威胁，老将都已经开始些许慌张
「我绝对不会被你超过去的！」
老将突然一记变线防守，林可泉反应迅速，猛打了一把方向，惊险把赛车控制住，差点发生事故
「可恶，你就只会这样吗？！」
最后一圈，最后一弯：Rivazza弯
本土老将心态急躁，走线微微偏大，出弯油门迟了零点几秒
刹那之间，林可泉精准抓住转瞬即逝的空隙：降挡、补油、全油门
赛车爆发出全部马力，从内线极致贴线杀出
两台赛车车身几乎重叠，轮对轮、肩并肩
水雾漫天，他们并行冲过终点线
差距仅仅0.003秒
在伊莫拉的大雨中，林可泉拿下了自己方程式首个分站冠军，也是车队的第一个分站冠军
「woooooo！！！我简直不敢相信！！」
林可泉在无线电里欢呼庆祝，手臂举过座舱疯狂挥舞着
赛后，车队经理激动地冲过来，抓着他的肩膀狂喜大喊
「太棒了！你太不可思议了！奇迹真的发生了！！」
所有车队人员围着林可泉又抱又喊
领奖台上，雨势减少了些
林可泉跳上最高领奖台，递过冠军奖杯，高高举了起来
没过多久，香槟洒满了整个领奖台，一位摄影师蹲着身子走了上来，刚好对准林可泉。林可泉拿起奖杯，对着镜头一笑
咔嚓
重回2016年的东京午后
阳光依旧温柔，窗外的蝉鸣哼着歌
林可泉握着那张泛黄的老照片，瞳孔里映照出当年的自己，指尖磨挲着照片边缘
此时，林可旬野刚好起床，他迷迷糊糊起身，边打哈欠边走向浴室，看见了一旁的杂物间
「杂物间咋还开着门......」
旬野刚走到门口，就被站在门口盯着照片发呆的林可泉吓了一跳，顿时清醒一大半
「啊！！爸爸，你站在这干嘛呢？吓死我了」
林可泉瞬间从30年前的回忆穿越回来
「啊？你醒了？呃，没、没什么，你妈妈叫我整理杂物间呢」
泉以极快的速度把照片和赛车服塞进箱子里，关上箱盖，又翻着另一个装满衣服的箱子
「旬野，你去吃点早餐吧，妈妈给你做了你爱吃的法式吐司。就在餐桌上」
旬野站在门口一脸懵逼，头上冒出问号，又瞥见了箱盖一角露出的蓝色赛车服布料
「......好，那我先吃早餐了。要是需要，我也来帮忙」
「那麻烦你了，儿子」
等旬野离开后，林可泉手中的动作停了下来，深深吸了口气
他转头看向刚才的储物箱，嘴角上扬起一点弧度，便继续搞着卫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