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剑落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陆泽依旧瘫坐在地上，甚至连手都不敢抬起来，更不要说拿剑了。
他毫不怀疑，只要他一拿起剑来，他的手就别想要了。
正当陆泽不知所措的时候，他听到了一个声音，不是龙吟，不是咆哮，而是一声轻笑。
很轻、很短，但在这空旷的洞穴中又显得格外清晰。
这分明是赤裸裸的嘲讽。
银玥微微偏了偏头，警惕之色稍稍放松，道：“怎么，吓傻了吗？”
陆泽张了张嘴，原本嘹亮的嗓音只剩下了一个沙哑的声音：“你……”
“我什么？”银玥的声音带着淡淡的嘲讽，“不是你要讨伐我吗？勇者大人。”
此时，“勇者大人”这四个字从这条龙嘴里说出来，讽刺的意味简直拉满。
陆泽终于找回了些许神智，不是勇气，而是那种被逼到绝境后，反而能压制恐惧的麻木。
他不相信那些急中生智，可此时的置之死地而后生却又让他不得不相信。
陆泽的大脑开始以一种近乎冷酷的速度运转：跑？往哪跑？那条狭窄的单向通道，这条龙分分钟就能追上自己。反抗，他拿什么反抗？一个连握剑姿势都不会的小白，拿什么和一条龙斗？
装死？这个念头荒谬得让他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求饶吗？
对，求饶。
他的嘴唇颤抖了片刻，终于挤出了一句话：“我，我没想讨伐你。”
“哦？”银玥的声音慢悠悠地响起，“讨伐恶龙不是你的使命吗？你自己亲口说的。”
“刚才……刚才我不知道你是……”陆泽的声音结结巴巴，“我以为你是人类，而且我说的是‘他们让我来讨伐恶龙’，我说过了我根本就不想。”
他越说越快，语无伦次，但求生的本能根本容不得他犹豫，逼着他不停地说下去：“我真的不想来，我是被逼的，他们把我压在祭坛上，什么都没给我说清楚，就把我扔过来了，我连龙是什么样子都没见过，我……”
“现在你见到了。”银玥打断他。
陆泽的嘴张了张，又闭上了，他发现这条龙似乎根本不想听他解释。
洞窟陷入了短暂的寂静。
巨龙缓缓收回了压迫陆泽的龙爪，修长的龙身在空中微微一动。她没有退开，可那份足以将人碾碎的威压却稍稍松动了一丝。
“你身上确实没有反抗的气味，”银玥像是在自言自语一般，“周身并无杀意，只有……”
她顿了一下：“恐惧和饥饿。”
陆泽不知道她是怎么能闻出来的，也不知道该不该承认，恐惧是真的，饥饿也是真的，他现在确实只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倒霉蛋。
银玥接着说道：“你觉得因为你是被逼的，我就会放过你？说实话，我并不想随意杀死你，但我也不敢赌，我不敢赌你的未来会是怎样。”
陆泽没有立刻回答，他盯着那双巨大的龙瞳，心中的想法迅速成型，不是计划谋略，只是一种直觉，关于这条龙为什么不想杀他的模糊把握。
她明明可以立马杀死入侵者的，但没有第一时间下手，而是在对话，在问问题，这是不是意味着她想从他口中知道些什么？
如果她是恶龙的话，那周围这些武器装备应该就是她的战利品了，难怪她说花费了些力气。
“你可以不放过我，”陆泽的声音仍旧带着些颤抖，却比先前平稳了几分，“但我觉得，你或许想知道，他们为何会突然派人来了。”
龙瞳微微一缩。
这一瞬间的细微信号，让陆泽心中的某种把握又加深了一层。他咽了咽唾沫，继续说了下去，语速加快，但每个字都无比的清晰：
“我是被召唤来的，勇者召唤，晨曦王国搞的。他们把我一个什么都不会的普通人扔过来，就连件像样的装备都没给，这意味着什么？说明他们根本不在乎我能不能成功，他们只需要一个扔过来的炮灰。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着那双巨大的龙瞳，尽管心跳得快要炸开，但还是要拼一把：“为什么要用现在这种方式。以前应该是派军队吧，现在为什么改成了用一个毫无胜算的……额……傻子来试探？”
陆泽安慰自己，比起宝贵的小命，这点自嘲根本不算什么。
他点到为止，没有继续说下去，多留些悬念，或许能给自己增加保命的机会，如果对方真的想知道这方面的内容，肯定会比他先开口。
沉默。
两人都在思考。
“你叫陆泽。”银玥终于率先开口，声音平淡得听不出半分喜怒。
“没错。”陆泽愣了一下，他和这条龙说过自己的名字吗？想来应该是说过了，方才自己絮絮说了一大堆，或许无意间提及过。
“你刚才说，你能做什么？”银玥接着问道。
陆泽的大脑飞速转动，他能做什么？他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能为一条龙做些什么？
“我……”他犹豫了一下，“我能告诉你我知道的所有关于人类王国的事，我不是军事专家，但我本身就是人类，足够了解同族的心思。我知道他们怎么想问题，接下来可能会做些什么，我能帮你……理解人类。”
这话说出口后，他都觉得有些荒谬可笑，一条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龙，需要他来教怎么理解人类？
但银玥没有笑话他。
她只是安静地听完，慢慢地将那颗巨大的龙首向后收了回去，修长的龙身在半空中优雅地盘旋了一圈，然后那些银白色的光点再次开始出现、压缩。
在陆泽难以置信的目光中，那条恢弘庞大的银白色巨龙重新化作了那个身着月白长裙，银发如瀑的清冷女人。
她就站在那里，姿态从容得仿佛那条足以让人心脏骤停的巨龙和她没有一点关系。
那双银色的眼眸依旧没有温度，只是那份居高临下的杀意，已然收敛了许多。
“起来吧。”银玥说道。
陆泽这才意识到自己还瘫坐在地上，赶紧手忙脚乱地爬起来，腿还在抖，但也算勉强站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