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这份情报的第一经手人,就是他索恩。
到时候大祭司会怎么看他?升官、封赏、记入头等大功,样样都少不了。
他干了二十年的斥候,明明手握魔导师的实力,绝对不算弱,却因无贵族背景、无人举荐,熬到头发都白了也才是一个小小的队长。
因此这种搜查永夜山脉的苦差事,才会因为没人要而次次落到他头上。
如果这次能把陆泽的消息带回去,别说队长了,司长的位置也未必不能坐一坐。
这一刻索恩是真的心动了。
陆泽看出他的动摇,趁热打铁:“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条,以后我传回去的所有情报,都会经过你一个人的手,不会有第二个人知道,也就是说,这份功劳只有你一个人吃,怎么样?”
话说得直白又功利,但是正和索恩的胃口,有了这一保证,他才能稳固自己的财富地位,再无旁人分功。
索恩压下心头的躁动,询问道:“你为什么要帮我?”
“不是帮你,是帮我自己,”陆泽坦然道,“我需要一个能在晨曦王国那边替我说话的人。你帮我稳住大祭司,让他不要急着召唤下一个勇者;我帮你升官发财,获得话语权,我们这是互利共赢。”
索恩终究是混迹官场与谍网的老油条,不会轻易被利益冲昏头脑,依旧保持着警惕:“你说得这些听起来是很好,但我怎么才能确保这不是龙族布下的圈套,拿我当棋子耍?”
“圈套与否,真的重要吗?”
陆泽没有正面辩解,只是淡淡一笑,就这样眯着眼睛盯着索恩的双眼。
索恩先是一愣,可很快就反应了过来。
是啊,是真是假根本就无关紧要。
他在晨曦王国底层摸爬滚打了半辈子,又怎能不知道这个看似繁荣的国家实际早已腐朽不堪。
权贵把持着强大的魔法,阶层固化得如同壁垒,像他这种无出身、无靠山的普通人,一辈子也难有出头之日。
就算今日真是龙族设下的陷阱又如何?自有贵族们去头痛这个问题。
倘若真要追究罪责,也只会把所有过错都推到他这个外派的斥候队长身上,随便安上一个办事不力、私通外敌的罪名,便能潦草了结。
拒绝,大概率当场殒命;答应,尚且有一线翻盘的机会。
赌输了,不过是早死晚死的区别,可一旦赌赢,这独一无二的功绩足以让他摆脱底层挣扎的命运,拿到权势与封赏,不用再被逼着执行这种九死一生的任务。
王国早已烂到根里,所谓的忠诚晨曦,不过是束缚人的枷锁,比起虚无缥缈的忠义,唯有攥在手心的切身利益,才是唯一的底气。
几番权衡,索恩抛却犹豫,只剩下孤注一掷的决绝:“大祭司那边,我会尽力替你周旋,但你需要给我一个理由,为什么不该召唤下一个勇者?”
陆泽等的就是这句话。
“因为下一位勇者一旦降临,我所有为了活命的努力都会白费,不管是龙族还是王国那边,到时候能不能走出龙巢都是个问题。因此,我需要更多的时间去操作。”
索恩没有回答,但他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陆泽又靠近了一点,像是在分享秘密似得低声道:“而且据我从龙族打探到的情报,那召唤法阵需要四五个月后才能再次启动,而且耗费极大,与其催促大祭司,不如让他觉得不召唤是他的英明决策,而不是被逼无奈。”
“那好!”索恩最终重重颔首,“你的话我会带回王城,最终如何定夺,我无法保证,但我会尽我所能。”
“那就祝我们合作愉快了,这位……老哥。”陆泽伸出了手。
索恩抬手握住:“索恩。”
“明白,索老哥。”
索恩还是头一次听到这样的称呼,其实他的名字叫卢修斯·索恩,索恩都是他的姓。
“对了,索老哥,还有一句话,麻烦一并带给大祭司。”陆泽突然想起了自己今天的“每日一骂”任务还没有完成。
“什么话?”
陆泽认真道:“下次再召唤勇者,叫他别这么抠抠搜搜,好歹是卖命的棋子,竟然连一件像样的装备都不舍得给。”
听到装备,索恩的嘴角抽了抽,他可是亲眼见过那件勇者布甲被丢入垃圾堆的惨状。
这件事还是先别告诉陆泽了吧。
“我一定带到。”说罢,索恩转身就要带着手下撤离。
“等等,索老哥,”陆泽又叫住了他,从腰间解下一个布袋扔给索恩,“这是永夜山脉外围的简易地形图,算是我给你们的见面礼,虽然不算什么机密,但至少能让你们少走几天弯路。”
索恩打开布袋,里面是一张用炭笔粗略画在兽皮上的地图,标注了几条进山的路和几处危险区域,不是什么不得了的东西,但对于人生地不熟的他们而言,确实能省下不少功夫。
“谢了。”索恩最后深深看了陆泽一眼,不再多言,迅速带着手下隐入密林之中消失不见。
直到一行人彻底远去,陆泽才长出一口气,对着空气自言自语道:“怎么样,我演的还行吧。”
“你对人心的把握还真是透彻,难怪那人最后会答应你。”一道女声无端响起,不远处的树影下,一道人影逐渐凝实。
墨影在这里看了全过程,尤其是索恩质问陷阱的那一刻,陆泽全然不加掩饰的通透,连她都暗自心惊。
“不是我多厉害,是这晨曦王国的世道,逼得他们只能这样选。”陆泽缓步朝她走去,感慨道,“堂堂一个魔导师竟然还只是个斥候队长,真是屈才了。”
墨影下意识地想要往后缩,但随即想起陆泽似乎不会被她的气息所影响,又生生停住脚步,安静地立在他身旁。
“这样的国度,也难怪人家根本不在乎。”墨影附和道,晨曦王国她去过无数次了,平民苟且偷生,贵族奢靡无度,完全就是两个极端。
“不能这么说,王国不好,就应该去努力改变它,而不是选择出卖王国利益。”陆泽调侃了一句。
玩笑归玩笑,但他心里清楚,在这个世界想要改变一个国家还真是地狱难度,毕竟这不像他原来的世界,没有魔法,人人平等,锄头铁锹就能算作真理。
而在这片魔法垄断、神权与王权牢牢捆绑的世界,普通人想要从底层反抗无异于痴人说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