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永夜山脉外围，一片隐蔽的山林。
五名打扮成农户模样的人蹲在溪流边，用木碗盛着水，就着干粮匆匆进食。
他们已经在这片山脉里转了好几天了，既要伪装成采药人掩人耳目，还要提防着可能出现的龙族，精神高度紧张，谁都没睡过一个安稳觉。
为首的那名斥候名叫索恩，是晨曦王国军情司的老手，干这行快二十年了，什么样的任务都接过，但这次的任务他总觉得不对劲。
勇者被召唤来的那天，他就在广场人群之中，一个被大祭司从异世界召来的普通人，直接被送到龙巢里，这摆明就是让他去送死，恐怕大祭司自己都没指望他能活着回来。
可上头的命令很明确：找到陆泽，确认他的生死，如果还活着，也要想方设法地接触他，虽然大概率是活不了了。
索恩在心里把大祭司的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然后认命地啃了一口干粮。
“头儿，”旁边一个年轻斥候压低嗓音，“你说那个勇者还活着吗？”
“活着？”索恩冷笑一声，“要是有条龙在你面前，能活到下一秒你都算烧高香了，这都过去这么久，怕是尸体都臭了。”
年轻斥候缩了缩脖子，不敢再问了。
“我倒觉得他还活着。”
一道陌生的声音突兀从众人头顶落下，还带着几分散漫。
“谁！”
这几人不愧是精锐斥候，反应快到极致，迅速四散分开，手里的武器已然出鞘大半。
陆泽坐在他们头顶的树枝上，一条腿垂下来随意地晃着，一身清漪亲手缝制的玄黑锦衣利落合身。
只是这般装扮，在索恩几人看来很是不伦不类。
“是你！”索恩瞳孔一缩，认出了对方的样貌。除了黑了一点外，几乎没有一点变化。
“别紧张，别紧张，”陆泽他纵身一跃，稳稳落地，拍了拍衣摆上的灰尘，“我要想杀你们，不用等到现在，你们在山里转了好几天了，早就被发现了。”
索恩面色一变：“被谁发现了？”
“还能有谁？”陆泽指了指远处的山峰，“当然是龙啊，你们不会以为这片山脉是无人区吧？”
旁边那名年轻斥候瞬间脸色惨白，原来数日以来，自己一行人的小命，一直被攥在龙族手中。
他忍不住问道：“你……你为什么还活着？你不是被派去讨伐恶龙了吗？”
“讨伐？”陆泽像看傻子一样看着他，“我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拿什么讨伐？送死还差不多。”
他话锋一转，目光扫过三个人紧张的脸：“但我运气好，不但没有死，反而获得了恶龙的信任。”
索恩久经世故，显然没有慌了阵脚，眼神锐利地盯着陆泽：“恶龙信任你？凭什么？”
“凭我没有敌意，凭我能帮她们做事，凭我是唯一一个能在龙巢里自由活动的人类。”
陆泽这话说得云淡风轻，但每一句话都分量十足。
索恩微微眯起双眼，他在军情司干了二十年，或多或少练就了能识人辨气的本事，陆泽的表情、语气、神态，不像是在说谎。
况且，对方已然踏入了法师境界，这种速度，要是有龙族秘法也能解释得通。
“龙族允许你来见我们？”索恩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允许？”陆泽笑了，“她们不知道我来，但我现在能在她们的领地里自由走动，只要不闹出大动静，应该没人会注意。”
这句话半真半假，银玥当然知道他要来，但“允许”和“知道”之间，有一层微妙的灰色地带，那就是龙族不想主动和人类起冲突，所以默许他去周旋。
索恩沉吟片刻，忽然换了个话题：“你来找我们，是想让我们替你带话回去？还是想投诚？”
“投诚？你觉得有可能吗？”陆泽摇了摇头，嘲讽道，“我现在回晨曦王国，大祭司会怎么对我？把我当英雄供起来？”
索恩没接话。
两人都心知肚明，大祭司那种人，不会真的信任一个从龙巢里回来的人，更何况这个人还是他亲手扔进去的。
“那你想怎样？”索恩问道。
“很简单，我想和你做笔交易。”
索恩冷哼一声，态度强硬道：“交易？我凭什么要和你交易。”
“不想交易的话我就只能喊人来杀你了，不对，是喊龙。”陆泽装作无所谓道。
索恩面色阴晴不定，考虑着是不是要先下手为强。
自己好歹也是位魔导师，竟然被一个弱鸡跳到脸上威胁。
他觉得陆泽是在虚张声势，凭龙族的高傲，谁能使唤的动她们，不过他又不敢赌，自己还有老婆孩子要养，死在这里太不划算。
陆泽也不着急，就这么优哉游哉地走到溪边，慢悠悠地洗起了手。
半晌后，索恩沉声道：“说说你的条件吧。”
陆泽站起身，伸出一根手指：“第一，你回去告诉大祭司，我还活着，而且已经成功混入了龙族内部，正在获取她们的信任。”
“当然，这件事越少人知道越好，如果太多人知道，龙族会起疑心，到时候我死定了，你们也拿不到任何情报。”
索恩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这话有道理，情报的价值在于稀缺性，如果满大街都知道陆泽的秘密，那他还藏个屁。
“所以，你回去之后，这份情报只能呈给大祭司本人，或者你最信任的上司，至于其他人……”陆泽扫过其余几人，“最好让他们闭嘴。”
那几名斥候面面相觑，脸色很是难看。
索恩没有答应，冷冷道：“他们都是不会乱说的，这事不用你管。”
陆泽耸耸肩，不以为意。
他竖起第二根手指：“第二，我需要时间。龙族的淬体秘法我还没完全掌握，等我把这套功法吃透了，到时候不仅拥有情报，还带着龙族的力量，这对晨曦王国意味着什么，不用我多说吧？”
索恩呼吸微微一滞。
王国那边做梦都想知道如何拥有龙族那种强大的体魄，一个掌握龙族淬体之法的人类，如果能为晨曦王国所用，那绝对是一个巨大的战略筹码。
届时，王国将以碾压之势横扫整个大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