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泽可不知道清漪心底的波澜,他只注意到清漪先是耳尖泛起一层浅红,接着那抹绯红又顺着腮边缓缓晕染,最后铺满整张脸颊。
酒红初上脸边霞,晚来妆面胜荷花。
陆泽莫名想到这句诗,明明没有半分酒意,面色却比醉酒佳人还要艳丽,说是作荷花,却远比荷花更娇、更媚。
清漪低垂着温润的眉眼,自始至终都没有回头看他,而且肩头微微紧绷,透着不易察觉的拘谨,平日里那份从容沉静的气度也淡去不少。
“看来她也是有些紧张的,那我就放心了。”陆泽暗自心想道。
不过,扎一个头发到底是不需要太长的时间。
陆泽压着那只银簪,稳稳地抵在挽好的云髻,轻轻一旋便牢牢固定妥当,簪子顶端小巧的坠饰还随着清漪轻微的摇晃,发出了几声脆响。
“真好看啊,姑娘,你这簪子算是买对了!”老商贩毫不吝啬地夸赞着,随即转回了方才的话题,“让外族去挖矿,应该是那矿脉里有什么危险,具体的我也不太清楚。
“况且你又不是不知道,咱们圣族身份尊贵,性命也金贵着呢,要是真有危险,哪能让咱们去遭罪,让那些外族去卖命理所当然。”
这话听得陆泽心里一沉,面上却不露分毫异样,故作恍然地点头附和:“原来是这样,难怪外面那些种族怨气那么重。”
此刻他也大致摸清了现状,王城的普通族人都是这般想法,本族至上的观念根深蒂固,那王族就更不用说了,那种傲慢与偏见,估计都融入骨子里了。
之后陆泽又陪着老商贩东一句西一句的闲聊,借着闲谈的功夫也摸清了心影族王城的不少近况。
回去的路上,清漪一路沉默不语。
陆泽见她始终不吭声,还以为她还在为当众挽发的事介怀,主动承认道:“我刚才也是事急从权,要配合演戏套话,谁知道那老商贩是怎么想的,我不该买簪子的。”
清漪也没有责怪的意思,只是淡淡地摇了摇头:“不怪你。”
预想中的发难并未到来,只换来一句简单的回应,陆泽有点摸不透清漪的心思,又说道:“这根簪子……你要是戴着别扭就取下来吧。”
“无妨,留着吧,束着头发更加清爽些。”
清漪浅浅一笑,可这笑意落在陆泽眼里,莫名让他心底发毛,一时间反倒拿捏不准,她到底是真的不介意,还是憋着情绪。
“话说你这束发的手艺是跟谁学的?看着还挺熟练的。”
听到清漪的问题,陆泽有些尴尬,他总不能说这是他还在地球时,和同学去洛阳体验女装时练出来的吧,那也太丢人了点。
他只能含糊搪塞道:“在我之前的世界也有发簪,和这个差不多,我会一点也很正常。”
这话当然不假,只是在华夏的传统文化里,男子给女子送发簪,以及为她们插簪,明显是有更多特殊的意味。
不过这话是万万不能告诉清漪的,否则就算是再温柔的性子,听到后估计也得跳脚。
回到旅舍,二人商议等入夜后再去矿脉探查一番。
等到夜幕降临,街上行人渐渐稀疏,两人便顺着窗口悄悄翻出了旅舍。
至于小幻梦,依旧是睡觉为重。
出城后天色彻底暗透,陆泽与清漪一路朝着王城东边行进,距离不算太近,脚下的地形也逐渐从平地变成了荒岭。
“应该不远了。”陆泽取出那枚感应玉佩,上面的光芒越来越亮,说明两人的方向没错。
又往前走了片刻,清漪忽然停下脚步,示意他不要出声,压低声音道:“前面有人。”
两人趴下身子,借着月光望去,荒岭的尽头明显可以看到一片被围起来的区域,里面还设有简易的哨塔,塔上影影绰绰,留有几道人影。
“就是这了。”
两人没有贸然靠近,清漪仔细观察了一会儿:“守卫不多,大概三到四人轮岗,这个距离我可以带你飞过去。”
“不会被发现吗?”
“不会,”清漪十分笃定道,“他们之中最高的也就是一位圣魔导师,其余的实力更低,发现不了我的伪装术。”
“连圣魔导师都派来看守矿脉,看来这里对心影一族确实至关重要。”
话音未落,清漪伸手揽住陆泽的腰,还不等他反应过来,她足尖轻点地面,两人身形便悄无声息地腾空而起。
陆泽早就习惯了被龙族带着飞来飞去,之前不管是赤燎还是金璃,都是直接揪着他的衣领拖拽着赶路,一路风风火火可以说是十分粗暴。
可清漪的方式截然不同,他现在整个人都是靠在对方身上的,甚至能够清晰感受到清漪柔软的身形,鼻尖处还萦绕着一缕若有若无的清香,弄得他有些心猿意马。
“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习相远……”
陆泽感觉自己的想法要跑偏,当即念起了“清心咒”,压了压杂乱的心神。
“你嘀嘀咕咕说什么呢?”
“没什么……”
几个呼吸的功夫,两人就来到了栅栏上空。
可能是设有阵法的缘故,清漪稍作停顿,便带着他顺利穿行而过,落在一排低矮的木屋后面。
“这应该就是俘虏住的地方了。”清漪提醒道。
木屋里没有灯火,夜里静悄悄的,只隐约传来细碎的呼吸声,还夹杂着几声微弱的痛哼。
陆泽又看了眼玉佩,红光已然亮到极致:“查克索的未婚妻应该就在这一片。”
清漪不再多言,带着他摸到最边缘的一间木屋,门上没有锁,但同样布下了简易法阵,不过根本拦不住清漪。
陆泽轻轻推开门,月光照进屋内,可以看到地上蜷缩着十几个身影。
他还没来得及分辨哪个是地精族的,角落里就传来了一个沙哑的女声。
“……查克索?”
这一声惊动了屋里其他人,陆泽连忙对着众人比出了噤声的手势。
循着声音望去,一个瘦小的身影正靠在墙角,浑身脏兮兮的,看不清面容,可那对尖尖的耳朵,毫无疑问地证明了她的地精身份。
“你就是艾塔?查克索的未婚妻?”陆泽蹲下身,取出怀中的玉佩递到了她面前。
玉佩的红光映在脸上,露出的是一副憔悴不堪、蓬头垢面的面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