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商贩被陆泽叫醒的时候，先是迷糊了一阵，随即脸上挂起生意人特有的笑容，只是那些皱纹挤在一起，看着像朵绽开的菊花。
“两位是外面来的吧？一看就不是王城本地人。”
陆泽有些诧异道：“大叔怎么看出来的？”
老商贩笑意不减：“我做了大半辈子的生意，永夜山脉差不多都跑遍了，什么人没见过，就连咱们圣族大大小小的领地，我也跑了几百趟了，是不是本地人，一眼就能瞧出来。”
这话听着厉害，实则水分十足，实际上本地人根本不会光顾他的摊子，东西性价比一般，品质也平平，也就糊弄糊弄这些外来客。
“大叔可真是慧眼。”陆泽扫了眼摊位上的东西，大多是些首饰之类的小玩意儿，有木质摆件，也有几块看着像玉石的不明石料，只是质地并不均匀。
这根簪子怎么卖？”他拿起摊位上的一支银簪，簪身勾勒着几道云纹，顶端还坠着小挂饰，一动就叮铃作响。
“哎呦，小伙子好眼光！”老商贩立马凑了上来，“这可是摊上最好的簪子，用轻银打造的，价格可不便宜。”
说罢，那老商贩又瞟向陆泽身边的清漪，贴心地又拿起了一支红色的簪子：“不过我更推荐这支，咱们圣族的紫色长发其实和这支红色的更搭，戴上显贵气。”
换容术之下，老商贩看不到清漪的真实样貌，可陆泽又不是不知道，清漪青色的长发不适合红色，素银色是百搭色，看着反而更协调一些。
他摇摇头道：“不用，就这支，我妻子喜欢银色。”
话音刚落，他脸上的笑容骤然一僵，可很快又恢复如常。
殊不知此刻清漪的小手正悄悄地拧着陆泽腰侧的软肉。
你妻子？这家伙，还敢占我便宜。
陆泽没想到一向温婉大方的清漪还会耍这种小女人脾气，连忙用空语解释道：“配合，配合一下，不是你要打探消息吗？扮夫妻才真实。”
老商贩全然没察觉两人的小动作，在他的眼里，清漪正笑意盈盈地挨着陆泽，俨然一副恩爱夫妻的模样。
见陆泽执意要那支银色的簪子，老商贩也不强求，开始了日常的抬价流程：“小伙子既然喜欢这只簪子，那我就成人之美，也不多要，一万个影币便宜卖。你也别嫌贵，这轻银可是我早年闯沼地时拿命采出来的，绝对值这个价。”
陆泽不知道轻银值不值这个价，反正这老家伙那跑火车的嘴肯定是不值这个价的。
况且影币是心影一族内部的货币，他也掏不出来，于是开口道：“我们身上没带影币，用魔核行吗？”
一听魔核，那老商贩就知这是个大户，眼神瞬间亮了：“当然可以，只要……一颗魔核。”
一颗魔核？还真敢开口，你这一个摊位的东西加一起都不值一颗魔核。
陆泽装模作样地从怀里掏出几粒碎魔核：“就这些，卖不卖？”
虽然这已经是溢价了，可老商贩还是装出一副纠结的模样：“这……”
“不卖就算了，我们再去别处逛逛。”见对方迟疑，陆泽放下簪子，作势就要走。
“卖卖卖！看你们夫妻恩爱，我也是下血本了。”老商贩连忙拉住他，一脸肉痛地把银簪递了过来。
陆泽收好银簪，顺势请求道：“大叔，顺便再帮我们兑换些影币吧，这常年不在圣族，身上也没点钱币，行事着实不太方便。”
老商贩刚做成一笔买卖，心情正好，闻言也话多了起来。
他一边清点着影币，一边随口道：“听你这意思，是多年没在族内落脚了？”
“是啊，”陆泽顺着话头接了下去，“我二人闲不住，这几年一直在永夜山脉各处游历。只是如今外界都在传，咱们圣族在四处抓捕外族俘虏，各族对我们的敌意很重，实在待不下去了，这才返程归来。”
“那你也算受到无妄之灾了，这不是前两年王城东边发现了一座矿脉，里面藏着不少魔核，族里抓来的那些外族俘虏，全都拉去那边挖矿了。”
陆泽故作疑惑，接着追问道：“还有这回事？既然是咱们圣族的矿，怎么不留给本族人去采？那些外族捣乱怎么办？”
老商贩将数好的影币递给陆泽，瞥见陆泽手里还攥着那只簪子，并没有立即回答，反而笑呵呵地打趣道：“小伙子，簪子都买了，还攥在手里做什么？赶紧给你妻子戴上呀，这么精致的首饰，配佳人正合适。”
陆泽闻言一愣，只得无奈转头看向身旁的清漪。
两人正事还没打探完毕，若是此刻直接走人显得太过突兀。
身侧的清漪没有出声，只是又掐了一下陆泽的腰侧，随即侧过身子，将一头如瀑般的青丝尽数展露了出来。
不过她的心底已经将陆泽嗔了几遍，你说买什么不好，偏的买支簪子。
陆泽明白她这是默认了，也只能硬着头皮上手，只盼着清漪事后能下手轻点。
他抬手轻轻握住清漪的长发，青丝柔软光润，触感顺滑无比，只是区区一握，根本挽不住满肩的秀发。
陆泽不得已，只得小心翼翼，用指尖拢去她耳后散落的几缕碎发。
指腹不经意地擦过清漪的耳尖，温热的触碰落下的一瞬，清漪的身子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
她还记得，上一次有人替她整理发丝，还是在她小的时候母亲所为。
后来的岁月里，就算是几位朝夕相伴的姐妹都没有过这般亲近的举止，更别说现在还是一位男子了。
这与母亲替她挽发的滋味完全不同。
母亲为她梳理头发，是经年不变的从容和熟练，可陆泽不一样，虽然他的力道也很温柔，但是动作却并不怎么熟练。
这种陌生的亲近，反而让清漪心底生出一种说不出的怪异感。
倒也不是厌恶和恼怒，只是一种从未体验过的复杂心绪，像是局促和羞怯混杂在一起，还夹杂着一丝细微的抵触，让她整个人都透着几分不自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