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甚至还浅浅一笑，一如往日的柔和干净，就像真的只是随口提了几句闲话，然后决意不再追究。
可一方的刻意远离，同样也会导致丝线崩断。
陆泽僵在原地，只觉得这话就像是割人心的软刀子。
清漪主动替他铺好台阶，收回所有追问，不等他半句解释便选择释怀。
可她越是这样，自己就越发堵得慌，这种感觉远比质问更加难受。
如果她逼问、她冷脸，哪怕有一丁点怀疑的神色，他都能有话接一接，解释也好，狡辩也好，说一半留一半也好，他都有一处突石落脚。
但这般温柔的退让，只会让他再无躲闪的空间。
陆泽当即拽住清漪的皓腕，在她茫然诧异的目光里说了句“等我片刻”，随后就快步追上了前方的三人。
“金璃，我和你四姐打算先去沿途的其他种族看一看，你先跟着艾塔他们过去吧。”
金璃笑声一顿，不解道：“不能等回来再去吗？”
陆泽解释道：“抵达地精一族后，清漪就要着手治理联合体的事务了，很难再抽出时间了。”
“那我和你们一块去吧。”金璃提议道，四姐和陆泽都不和她一块的话，那她自己也没什么意思。
陆泽自然不会让她跟着，安排道：“到时候地精族肯定也会去其他种族，你得先去给龙族撑个场子。”
金璃听到任务，只好答应道：“行吧，你们一定要记得准时赶来。”
“放心，”陆泽笑了笑，又叮嘱一句，“你到地精一族后千万别乱惹事。”
“哎呀，你怎么和大姐一样啰里吧嗦！”金璃现在一听这话就头大，不耐烦地挥挥手，催促他尽快离开。
陆泽目送着三人消失的背影，脸上散漫之色一扫而空。
他打定主意，要将所有原委对清漪和盘托出，不再有任何保留。
“金璃写的那些故事，也不全是凭空编造，确实也有几分实情。”
听闻他终于打算坦白，清漪脸上的柔和之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陆泽从未见过的冷漠。
她淡声道：“所谓的几分实情，指的又是哪些？”
看来这才是她真实的情绪。
陆泽重重叹了口气，既心疼清漪为此煎熬，也暗自庆幸自己做出了最正确的选择。
他咬了咬牙，把自己和赤燎产生纠葛的前因后果全都说了一遍，就连前往蕴灵古林的缘由和往后的打算，也都毫无保留。
不知为何，陆泽在说出这些后，心里反倒还轻松了一些。
而清漪则就静静听着，全程没有打断，没有疑问，只是偶尔皱一皱眉头。
“……赤燎如今对我态度只能说是有所缓和，所以我计划回去后再去一趟蕴灵古林，这就是全部了。”
恰在他说完最后一个字，一阵清风吹过，吹动了清漪肩头散乱的发丝，却吹不散她眼中的沉沉郁结。
清漪越是不说话，陆泽的心里压力便愈发沉重，他低下头，扯出一抹苦笑：“你一定觉得我很混蛋吧，心里不痛快尽管骂出来吧。”
“混蛋吗？”清漪喃喃重复了一遍，“我只觉得，你也挺累的。”
方才聆听始末时，她并非没有愤懑，责怪他既然有这些事，为何不提前告知自己，又为何还要纠缠自己。
可听完完整经过，她在愤懑之外，又多了几分心疼。
当初是她们姐妹几人没能把握好本命精血的效果，才闹出这桩荒唐事端，若强说因果，与陆泽的关系根本不大。
即便如此，他依旧把过错都揽在了自己身上，二姐认为他难以自控，他就用意志力一遍遍证明自己，二姐缩在蕴灵古林里不肯露面，他就去主动寻找对方。
他一边要承受二姐冷言冷语带来的压抑，一边还要成为二姐的受气包，承受体力和精神上的双重折磨，陆泽能坚持到现在，也挺不容易的。
陆泽闻言惊愕地抬起头，他预想过清漪的无数种回答，哪怕是打他，他都认了，可没想到清漪竟然愿意共情他的难处。
积压许久的委屈与酸涩一齐涌上心头，堵得他有些喉头发紧。
“你……不怨我吗？”陆泽的嗓音低沉闷哑。
“我当然怨你，”清漪拔高音量，道出了积攒已久怨气，“怨你没有提前告知我，怨你一边接纳我的心意，一边还放不下二姐。”
“但是你什么都不做，我反而会更看不起你。”
她宁可陆泽做出一些令她难受的事，也不愿他只会逃避、只会推诿，遇事不敢承担责任。
这样的陆泽她不敢选，更不敢托付真心，因为一旦有了前车之鉴，她不敢赌下一个会不会就会轮到自己。
万幸，陆泽并没有沦落到这种地步。
陆泽紧抿双唇，心中百感交集。
清漪太过理性，也太过包容，以至于让他太过自责，也太过心疼。
那些她压下去没说出口的介意，明明难受却还在替他着想，全都像细针一样，一下下扎在他的良心之上，不重，但密密麻麻的，让他喘不上气来。
他有些手足无措道：“要不骂我两声吧，或者打我两下吧，你这样……让我感觉心慌。”
清漪摇了摇头：“打你能改变什么吗？陆泽，我就想问你一个问题，你对我……到底有没有真心，还是说，我的主动，让你把我当作了二姐之外的慰藉？”
说着，她仰着秀颈直视着他的眼眸，那双青眸里没有试探，没有退让，只剩下坚定和认真：“陆泽，我想听你的真心话。”
“当然是有真心。”陆泽毫不犹豫地就接上了这句话，像是这句话在他心里藏了太久，此刻终于等到了一个能说出口的机会。
“一开始，我或许只是觉得你温柔、你好看，你对我的好，让我感觉在这个危险的地方，能遇到你是我万分的幸运。”
“后来我也看见了你脆弱的一面，才发觉原来你也有那样害怕的时候，那时我觉得，自己和你的距离也没有这么远。”
“再后来你的主动让我很高兴，那种发自内心的高兴，但同时我也很惶恐，毕竟还有着赤燎的事悬而未决，我怕我承担不起你的热忱，承担不起你的这份心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