溪谷镇的春天,果然还是比别处来得晚。
距离觉醒仪式已经过去了一年。从那以后,露米的生活彻底改变了。
村子东边的一小块农田。露米正浑身是土,在那儿拔着杂草。
“看,就是那个孩子。”
“杂色的……不对,无色的……”
“还是别扯上关系比较好。谁知道会发生什么事。”
远处路上路过的村妇们的窃窃私语,乘着风传到了耳朵里。
露米的肩膀猛地一抖。
她低下头,死死咬住嘴唇。拼命想要拔掉手边的杂草,但根扎得很深,怎么也拔不出来。
就在这时,她的指尖漏出了一丝极其微弱的红光。
啪!
杂草突然爆出一阵小火花燃烧起来。仅仅几秒钟就化为了黑灰,同时周围的泥土散发出一股焦糊味。
“啊……!”
露米慌忙缩回手。
又搞砸了。
越是想压抑力量,它就越是会不规则地暴走。
在稍微远一点的田垄上挥舞锄头的父亲,闻到焦味抬起了头。
“露米,没事吧?”
父亲的声音里,与其说是愤怒,不如说是深深的疲惫,以及无法掩饰的畏惧。
“对、对不起!爸爸……稍微有点力量……”
露米站起身,死死攥住衣服的下摆。
父亲叹了口气,放下锄头走了过来。他低头看了看焦黑的泥土,然后看向露米的脸。
“……没受伤吧?”
“嗯……”
父亲伸出手,想要抚摸露米的头。但是,那只手在半空中犹豫了一瞬,微微颤抖着。
他没有碰到露米的头,就那样不自然地放下了手。
“今天就到这吧。回屋去,帮帮妈妈的忙。”
“可是,连一半都还没干完呢。我、我还能帮忙的!”
“行了。”
父亲的声音变得有些僵硬。
“……知道了。”
露米低下头,垂头丧气地朝家里走去。
刺在背上的父亲的视线,好痛。
她知道他爱着自己。但是,她更痛切地明白,他同时也恐惧着自己那股莫名其妙的力量。
回到家,母亲正在准备晚饭。
“哎呀,露米。真早呢。”
母亲努力想要挤出笑容,但脸上依然绷着一丝紧张。
“爸爸说,已经可以了……”
“这样啊。那,能帮我把那边的蔬菜洗洗吗?”
露米站在水桶前,把手伸进水里。
『这次一定要,什么事都别发生。』
她在心里强烈地祈祷着,开始清洗沾满泥土的芜菁。
起初很顺利。然而,就在稍微放松的瞬间,指尖这次漏出了蓝光。
噼啪。
桶里的水,在一瞬间结成了冰。
芜菁、泥土,全部被封在了冰里。
“啊……!”
母亲回过头,看到结冰的水桶,倒吸了一口凉气。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露米陷入了恐慌,试图敲碎冰块。然而,这次她的手却发出了黄光,冰块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炸裂开来。
冰的碎片擦过母亲的脸颊,留下一道微弱的红痕。
“妈妈!”
母亲捂住脸颊,后退了几步。那双眼睛里浮现的,是毫不掩饰的恐惧。
“……没事哦,露米。只是擦破了一点皮。”
母亲用颤抖的声音这么说着,拉开了与露米的距离。
“对不起……对不起……”
露米抱住自己的双手,蹲在了原地。眼泪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
为什么,我不能是个普通人呢。
为什么,我的颜色不能只有一种呢。
谁都不会靠近我。谁都不会触碰我。
我,就是个行走的灾难。
第二天。露米为了转换心情,去了村外的河边。
在这里的话就没有人。就不会给任何人添麻烦。
她坐在河岸上,抱住双膝,呆呆地望着水面。
“喂——杂色的露米!”
突然,背后传来了声音。回过头去,几个村里的孩子手里拿着石头站在那里。
“滚开啦!你在这儿让人觉得恶心!”
领头的少年一边这么叫着,一边把石头扔了过来。
石头砸中了露米的肩膀,一阵钝痛传来。
“住手!”
露米站起身,想要逃跑。但是,孩子们绕过来挡住了她的去路。
“奇怪的颜色!怪物!”
接连不断飞来的石头。露米只能抱住头,蜷缩着身子。
『为什么……我,明明什么坏事都没做啊。』
就在那一刻,她的体内,有什么东西爆炸了。
悲伤、愤怒、恐惧,还有绝望。
那些感情,化作无法抑制的魔力向外喷涌而出。
红、蓝、绿、黄、紫——各种颜色的光从露米体内旋转着升腾而起,将周围的空间扭曲得一塌糊涂。
“哇啊!?”
孩子们发出悲鸣,跌坐在地上。
光之漩涡让河水倒流,让周围的草木在一瞬间枯萎,又或者以异常的速度生长。
“救命啊!”
孩子们像炸窝的蜘蛛一样四散逃窜。
风暴过去之后,那里只留下一片被破坏得惨不忍睹的河岸,以及在中心抽泣的一名少女。
露米看着自己的手。那里,混沌的灰色光芒,正微弱地明灭着。
“……不要。”
她微小的声音,消散在了风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