Quadra Kill！
激昂的系统提示音在空荡的图书馆炸开。
“哎！思妍快帮我留人！留人！”
四杀到手。
我的心脏狂跳，手心开始冒汗。
五杀。
人生第一个五杀，我看见它已经在向我招手。
我盯着手机屏幕，指尖在屏幕上疯狂滑动。诸葛亮的技能特效在峡谷里炸开一片火光，敌方英雄的血条瞬间见底。
“CD，CD……再等两秒，包在我身上！”
耳机那边传来的声音，是我的舍友兼死党苏思妍。
虽说和她相识不过高中短短一年，却莫名有种认识了半辈子的错觉。
不仅仅是因为我们俩稳居班级倒数前二，还有我们身上那股浓烈的摆烂气息，深深吸引着彼此。
可正因为太了解她的为人，从她那故作稳重的语气里，我感受不到一丝安心。
Shut down!
随着思妍操作的安琪拉甩出二技能“混沌火种”，精准收掉敌方最后一员大将，也彻底终结了我的五杀梦。
“苏思妍！”
我的叫声在寂静的馆内回荡，惊得走廊感应灯一阵狂闪。好在周末的图书馆空无一人，只有窗外的雨越下越急。
果然，在不靠谱这方面，她向来相当靠谱。
听筒里传来思妍没心没肺的笑声：“哈哈哈，失误，失误……我真以为那下打不死的。”
“我不管，你赔我的五杀。”
“阿绫对不起嘛！我真以为那火球伤害不够的！明天请你喝奶茶赔罪好不好啦～”
思妍矫揉造作的语气，让我捏着手机的手青筋微绷。
“正常说话！”
“遵命！”
思妍此刻还在家里，话筒里不时传来小孩打闹的嘈杂声。
“思妍，你那边怎么这么吵？”
“唉，家里来了几个小孩，吵着要去院子里点灯笼，烦死我了。”
“呵呵，这不挺好？难得中秋节，你还抽空陪我打游戏？”
“哈？你好意思说我，你不也在摸鱼打游戏？”
听筒里的喧闹笑语，衬得图书馆愈发安静冷清。
我心知她是特意留下来陪我，却故意没有戳破这份心照不宣的温柔。
我抬头瞥了眼墙上的落地钟。
下午三点二十。
还有两小时四十分钟下班。
我重新抓起手机，准备开下一局。屏幕刚刚亮起，余光里突然闪过一道人影。
“请问，同学？”
一道轻柔的女声在柜台前响起。
我隐约听见有人叫我，但游戏正到关键时候，我压根没空分心搭理。
“什么事！”
正值气头上，我没好气地回了一句，眼皮都没抬一下。
“请问，《雪国》这本书在什么位置，你知道吗？”
“不知道！”
我语气格外不悦。对于这种周末还来卷学习的学生，我向来没什么好感。
当然，最主要的原因是，她打扰到我摸鱼了。
“呃，你不是图书管理员吗？”
“图书管理员就得对所有书的位置了如指掌？我看我像是样样精通的样子么？”
“确实。”对方淡淡应声，语气带着几分讥讽，“躺在柜台后面翘着脚打游戏的管理员，确实不多见。”
听出她话里的嘲讽与挑衅，我终于微微抬头，看向来人。
和声音匹配的，是一张年轻漂亮的脸。我暗自打量，看着年纪好像比我大不了多少。
“你是高三的？”
“不是。”
我心里暗自撇嘴，原来是高一新生，难怪这么没眼力见。
“那检索机总该有吧？”
“书架前面，自己去找。”
“上班期间玩手机偷懒，小心我举报你。”
我头也没抬，冷声放出狠话：“哈？劝你别多管闲事，不然你剩下这两年高中，有你好果子吃。”
预想中的退让和生气全然没有，对方反倒被我勾起了兴致。
“哦？我看起来有这么年轻么？”
她反常的反应，让我心底莫名升起一丝不好的预感。
可话已经说出口，我只能硬着头皮梗着脖子，强硬警告：“同学，我劝你不要不识好歹！”
闻言，她抬手取下脖颈间挂着的证件，指尖轻轻叩了叩柜台桌面。
我不耐地抬眼，就看见她朝我推来一张教职工证。照片上的女人眉眼温柔、笑意清甜，和眼前这人的模样分毫不差。
“哦？”她微微歪头，嘴角弧度扬得更高，“你说……是谁不要不识好歹？”
我指尖骤然一僵，手机顺势滑落，砸在腿上。原本翘在柜台上的双腿，也下意识飞快收了下来。
“咳咳！”
我尴尬地轻咳两声，心里直呼失策。谁能想到，新来的老师居然这么年轻，完全看不出年纪。
“同学，你叫什么名字？”
完了，这下铁定要被捅去教务处了。我清闲的摸鱼日子，怕是要到头了。
“江绫。”
“江绫同学，现在想起来《雪国》在哪个书架了吗？”
“三楼文学区A架，从左数第五排。”
我几乎是咬着牙挤出这句话。
话音刚落，她眼底掠过一丝意外：“你也看过这本书？”
“没看过。”
“那你怎么记得这么清楚？”
“说明我这个图书管理员尽职尽责。”
我立马变脸，笑着朝她眨了眨眼，仿佛刚才翘脚打游戏、嚣张怼人的人不是我。
“好吧，那我会跟校领导替你美言几句的。”
记仇！这女人绝对记仇！
“呵呵，但愿如此。”
我目送她的背影渐行渐远，直到那件杏色风衣的衣角，彻底隐没在书架转角。
恰在此时，手机忽然亮起，听筒里瞬间炸响苏思妍的怒吼：“你死哪儿去了！打得好好的突然挂机，语音也不回！”
“别提了，刚才有老师查岗，烦得要死。”
“活该！那你还来不来？”
“我还能怕她？继续开，没人能耽误我打游戏。”
“赶紧重连！”
“来了来了。”
我下意识瞥了眼老师消失的转角。明明是和往常一样平淡的周末午后，却因为这突如其来的相遇，在我一成不变的生活里，悄悄搅起了一圈涟漪。
窗外的乌云压得极低，像一块浸满雨水的灰抹布，沉甸甸悬在天际。起初只是零星雨丝拂过玻璃，转瞬就织成了密不透风的雨幕，噼里啪啦砸在窗台上。
不知为何，我心底莫名焦躁不安。接下来的两局游戏，我频频失误。听筒那头的思妍终于忍无可忍，直接炸了：“江绫你搞什么鬼？这操作跟喝了假酒一样，纯纯送人头！”
“烦死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