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还加利息啊!”
“谁让现在都周五下午了,你那黑板报半点没动,照这进度,今天怕是根本完不成。” 她故意拖长语调,眼底藏着几分促狭的笑意。
“不就是一期黑板报吗?我半天时间就足够搞定。”
话音刚落我就愣住 —— 不对,我怎么顺口就应下来了?
……
我为什么能和贺臻瑶这样轻松平和地聊天,看上去一派和睦?
我本该处处顶撞她,让她彻底对我放弃才对。
我最近到底都在胡思乱想些什么?
英语课下课铃声响起,贺臻瑶说了句 “下课”,却没有像往常一样收拾教案离开,反倒拉过一把椅子挪到讲台旁,看样子是打算占用这节自习课。
教室里吵吵嚷嚷,我的指尖习惯性往口袋里摸手机,指尖触到的却是一块裹着锡纸的巧克力。
这才反应过来,手机还押在贺臻瑶办公室当 “人质”。
不过一篇检讨而已,写就写,就当还她上次替我解围的人情。
我拆开糖纸,刚把巧克力塞进嘴里,就被身旁的思妍逮了个正着。
“哪来的巧克力,分我一块。”
“巧了,这是最后一颗。”
我故意把糖纸揉得哗啦作响。
“你!”
她脸颊涨得通红,猛地挺直脊背。
“身为英语课代表,我必须提醒你江绫,上课不许吃东西!”
我差点笑出声 —— 方才抢零食的劲头去哪了?这会儿倒记起自己是课代表了。
可她这一声嚷嚷,还是惊动了讲台前批改作业的贺臻瑶。
“后面那位同学,干什么呢?别交头接耳。”
“没什么老师,她在问我题目。”
……
话虽这么说,我心里却莫名别扭。
我再怎么不开窍,也不至于跑去跟思妍请教习题。
贺臻瑶没有多追问,重新低头翻看作业本。没过多久,她被另一位老师叫出了教室。
教室瞬间又恢复喧闹,打游戏的、闲聊的,乱作一团。
我拿起圆珠笔在指间转了半天,又放下,这般反复三四次。
太吵了。从前混在人群里嬉闹时毫无感觉,如今想安安静静写点东西,才发觉周遭的噪音格外磨人。
反正检讨早晚要写,不如逃课找个清净地方动笔。
我抓起本子和笔,轻手轻脚从后门溜了出去。
路过教室后墙,瞥见那块空空荡荡的黑板报,心头又是一阵烦闷。
算了,先写完检讨再说,一桩事接着一桩,也急不得。
上课时间楼道里没什么人,通往天台的这条路我早已走得轻车熟路,平日里旷课躲来天台睡觉已是常态。
检讨书这种东西,我一时竟不知该如何下笔。
高中之前十几年,我从未犯过严重到需要写检讨的过错;上了高中之后,更是从来不肯写这东西。
我握着笔,在纸上慢慢写:我不该因为贺老师翻看我的中考作文便心生记恨,还故意缺席她的课。
……
写完之后,我怔怔盯着本子上工整的字迹发呆。
换作几个月前,我绝不会相信,这样的文字会出自我的笔下。
或许,这些道理我心底其实一直都清楚。
我准备起身回教室,楼道里忽然传来脚步声。
上课这个点,谁会往天台这边来?难不成是来找我的?
楼梯拐角下方,一道熟悉的女声传入耳中,是贺臻瑶。
“宋主任,您特意把我叫出来,是有什么事吗?”
宋郁本就心思不正,不知道又要和贺臻瑶算计些什么,我索性贴紧门边墙壁,静静听楼下的对话。
“小贺,你接手这个班也有一阵子了吧。”
教导主任略显尖细的声音飘了上来。
“是的,再过几天就满两个月。”
“之前有些情况没跟你交代明白,我跟你多说两句。”
“您请讲,宋主任。”
“咱们班有几个学生,家里背景不一般,成绩也拔尖。比如林宇,他家在这片地界人脉广、生意做得大;还有蒋晨,父母都是高校教授。这类学生,你得多上心,重点关照。”
我悄悄攥紧拳头,果然姓宋的还是这副做派!
但凡新来任课老师,他总要搬出这套 “区别对待” 的说辞。在他眼里,教师教书育人反倒成了次要,先要学会看人下菜碟。
“主任,我明白您的意思。既然我接手这个班级,就会对每一位学生负责。无论家境好坏、成绩高低,所有学生在我这里一律平等,我都会倾尽心力引导、教导他们。”
教导主任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轻咳两声掩饰尴尬。
“我的意思是,班里这些好苗子要格外优待,千万别让班里那几个成天嬉皮笑脸、不学无术的渣滓把人带偏,耽误尖子生学习。”
“渣滓?”
贺臻瑶的声音骤然冷了几分。
“可不是嘛,尤其是那个江绫。自己不肯好好学习,上次还把尖子班的学生踢伤,她那份检讨书呢?我到现在都没收到!”
听见这番话,我只觉得方才认认真真写检讨的自己像个十足的傻子。
我一把攥紧手中刚写完的检讨,狠狠揉成团,再撕成细碎纸片。
就像我对老师仅存的那一点期待,碎得满地狼藉。
至于周五放学前和贺臻瑶说好要完成的黑板报,此刻我半点动笔绘制的心思都没了。
“上次江绫那件事,校方不是已经定性为意外了吗?她只是暂时对学习感到倦怠,正处在人生迷茫期。恰恰是这种阶段,我们身为教育工作者,更该耐心引导她走上正途,怎么能用这种带有侮辱性的标签随便定义一个学生?”
“那种人也算学生?”宋主任嗤笑一声,语气愈发尖锐,“贺老师,你怕是不清楚,她从去年高一入学开始,就经常恐吓同学、打架斗殴,还敢顶撞老师!这种渣滓,就该直接劝退,免得影响整个年级的风气!””
“宋主任!虽然您是教导主任,但同时您也是教育从事者,用这样侮辱性的词汇再三称呼我的学生我也没办法坐视不管了。”
我还是第一听见贺臻遥这样生气的语气,哪怕是我连续不交作业,上课玩手机,也不曾见她如此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