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还是第一听见贺臻遥这样生气的语气，哪怕是我连续不交作业，上课玩手机，也不曾见她如此过。
“贺老师注意你的立场！你只是临时调任上来顶班的，你怎么处处帮助学生顶撞我？”
“你别忘了自己身上还背负的考核目标，期末考试班级及格率如果低于百分之六十的话，你就得继续回初中部了。
“多谢宋主任提醒，学校定下的考核指标我有信心可以达到。”
“呵，看来你还是不够了解自己的班级，上次月考我没记错二十几个人不及格吧？及格率才四十多？”
“尤其是以江绫为首的那几个渣滓，根本就是冥顽不灵，没有一丁点好好学习的打算！”
......
这种事情，其实我早就已经意料到了。
渣滓，废材什么的...
高中这一年来，背后不知有多少老师这样议论过我了。
但是我有必要去在意他们的议论吗？
说到底，自己本来也没做出过什么值得别人高看一眼的事。
就在我胡思乱想的时候，楼下贺臻遥据理力争的声音将我拉回现实。
“让那些不想学习的学生，改变他们，让她们想要去努力学生，不正是我们作为老师的职责吗？”
“既然如此，宋主任要不要和我打个赌。
“我来向你证明，她不是你口中的那些渣滓”
“什么赌？”
“一个月后的期末考试，江绫的成绩必及格，我们班级的及格率，也必须达到百分之八十。”
“我用这个赌，只是想向您证明，江绫值得被尊重，我的学生也能做到。”
贺臻瑶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如果我做到了，就请您履行承诺，正式向江绫同学道歉，以后也请您尊重每一位学生，不用侮辱性词汇评价他们。”
教导主任听了后笑了。
“没问题！”
教导主任一口答应了，一脸地胸有成竹。
也不怪他能这么自信，因为这根本就是不可能成功的事情。
“那如果贺老师输了呢？”
“如果我没能达到这两条，那就是我作为老师能力的不足，并不是学生的错误。
届时我会履行学校的安排回到初中部，并且放弃今年的职称申报资格。”
贺臻瑶疯了吗？
我们班长年及格率都低于百分之五十，从来没有过达标的时候
更重要的是，这样一来，一票否决权就彻底捏在了我自己手里。
就算贺臻瑶拼尽全力，让班里其他所有不及格的学生都考及格，只要我在一个月后的期末考试里，故意交白卷，那么她还是输得一败涂地。
“哎，这就没必要啦，贺老师，学校定下的指标，这已经够困难的啦...”
“ 你作为年轻教师的能力我们还是看在眼里的。没必要为了那一两个人渣....”
“不，并不是为了某个人，而是为了我走上这教师条道路的初衷，我身为教师的尊严...”
......
“我不允许自己的学生受到这样越界的侮辱，如果没有办法将其纠正，那么只能证明是我的能力不足....”
夕阳斜斜穿过玻璃窗，在贺臻瑶周身镀上一层赤光。即使面对强权她那挺直的脊背也不曾弯曲一丝一毫。
“行吧，既然你执意这样我也没办法，那就等一个月后，我看你们班级的表现了。”
“没问题！”
直到两个人的脚步声走远，我仍旧靠着天台的门呆愣在原地。
没想到一直以来梦寐以求的结果，现在这么简单就达成了。
奇怪的是现在明明我应该高兴才对，贺臻瑶终于要卷铺盖走人了，但我却感受不到任何喜悦。
本以为贺臻瑶之前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自己的利益，甚至包括路灯下那个夜晚她对自己的倾诉衷肠。
但现在她却为了维护我而赌上自己的教师生涯。
这让我完全搞不懂她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
反正是她要和教导主任打的赌，和我有什么关系呢？
这种背后的非议从初三暑假到现在我不知听了多少！
我才不需要她来维护！
我就还是该怎么过怎么过，自己舒服就好了。
贺臻遥要是走了，我还轻松多了！
我的脑中有道声音强迫自己这么做。
......
......
之后的日子，我照旧不交作业、上课神游，每日摆烂。
最终我的检讨还有没有交，至于那半块空白的黑板报，自那以后也没再动过。
距离上次天台听见贺臻遥和教导主任的赌约，已经过了一个星期。
我倒要看看，面对我这副样子，贺臻瑶能有什么办法。
“这节课我们默写英语单词，不及格的同学晚上留下来背单词。”
呵呵，离约定的期中考试还剩一个多月，现在终于知道了急了么？
但可惜无论她怎么努力都是无济于事的。
最终的结果都不会改变，这是已经注定好的。
放学后，有十几名同学因为默写单词没有及格而被留了下来，毫不意外，包括我和思妍。
换作平时我根本不会理睬老师，自顾自就回宿舍睡大觉去了。
但上次意外撞见贺臻遥和宋郁的赌约，突然发现自己手握天大优势了，反而来了兴致打算留下来看看她能搞出什么名堂来。
暮色降临，走进教室的贺臻遥第一时间按亮门口灯光开关，暖黄的光晕里浮动着细微的尘埃。
贺臻遥在讲台上扫了一眼座位下面十几个学生，脸上不但没有厌烦，反而居然流露出一丝喜悦。
“单词默写不及格的学生都来齐了呀，有点意外呢。”
“当然来齐啦！贺老师亲自给我们开小灶，哪能错过呀！”
思妍立马积极回应。
贺臻遥笑了。
不是，这种小事都值得高兴吗？
这离全班八成及格率的目标还差了十万八千里呢！
我饶有兴致地托着下巴看着讲台上贺臻遥的表演，希望她能否像变戏法一般给我创造个奇迹看看。
“很好，你们先背十分钟，十分钟后我再念单词你们默写。”
“好的！”
“顺便一提，今天必须通过了单词默写的同学才可以放学回家哦。”
......
我攥着笔的手僵在半空，后悔没在铃声响起时拔腿就跑。
